两个司令对着干

  一夜之间,国民党海军两艘主力舰(“剑门”“章江”)被人民解放军海军快艇部队击沉的消息,像一声晴天霹雳,震惊了整个台湾,使刚刚上任不到一年的台湾海军总司令刘广凯不得不引咎辞职。1965年2月5日,新任海军司令冯启聪走马上任。

  “剑门”“章江”葬身大海,在国民党海军舰艇部队中同样引起巨大的震动,怕死厌战的情绪急剧上升,士气更加低落。每次被派出海,不管是袭扰渔场,还是运送特务,他们都是提心吊胆,唯恐遇到人民解放军海军,使他们落得与“剑门”“章江”一样的下场。

  于是,重振海军舰艇部队士气就成了冯启聪上任后的当务之急。他要尽快搞掉人民解放军海军几条舰,狠狠闹一下大陆渔场,弄几条“喜讯”出来,给部队提提神。他把这个重任交给了澎湖列岛马公要塞司令徐集霖。

  临危受命,徐集霖有几分兴奋,又感到有些难办。他兴奋的是,新司令把这么个重要使命交给他,是信任他,看得起他,真要是有一些作为,吃掉人民解放军海军一两艘舰艇,那就等于放了“卫星”,振奋军心的头功自然是他。同时,他也看到了这事的艰巨性,“太平”“洞庭”“剑门”都是上千吨的大舰,都被共军击沉了,现在自己手里并没有这些“王牌”,要有所作为,难啊!

  当然,难也得干。军令如山!

  连续3天,徐司令都站在巨大的海图前,测测、量量、比比、划划,一套方案好不容易出台了——“派‘永泰’‘永昌’两舰,白天隐蔽出航,夜达福建乌丘。以逸待劳,袭扰共军过往舰艇。”

  “永昌”号护航炮舰(舰号62),原系美军“可钦”级扫雷舰,舰号AM287,1944年下水,1948年由美国交给台湾,改为护航炮舰。舰的标准排水量为650吨,全载945吨,航速10至24.5节。舰上装备有76.2毫米高平两用炮2门,40毫米炮4门,20毫米炮6门。

  “永泰”号猎潜舰(舰号62),原为美军护航驱逐舰,舰号PCE864,1942年下水,1946年由美军交给台湾,改做大型猎潜舰。舰的标准排水量为640吨,全载903吨,航速1217节。舰上装备有76.2毫米高平两用炮2门,40毫米炮4门,20毫米炮6门。1.jpg

  徐司令为了确保“此役必胜”,还组织了“敢死队”上炮位,“督战队”上军舰,设立了高数额的奖赏,鼓励官兵为党国立功。

  11月13日3时13分,徐司令下达了出海命令。随着两声汽笛声响,“永昌”号、“永泰”号两军舰,悄然驶出了马公海军基地,向北快速驶去。

  “发现目标!”人民解放军海军东海舰队大雾山通观站雷达兵孙亦龙大声报告。

  “让我看看。”班长茅汉明走到荧幕前。他皱眉盯着那亮点,摇动手轮,通过回波显示分析判断:“这是敌人‘永’字号舰。”

  茅汉明毫不犹豫地拿起电话,向站长报告:“发现敌人‘永’字号军舰,两舰。”

  站长命令他:“继续观察,盯住目标。”

  “永泰”“永昌”起航仅56分钟,大雾山通观站就抓住了它,接着“敌舰出海”的情报又很快传到了东海舰队福建前线指挥所,传到了东海舰队司令员陶勇那里。

  为了更清楚敌情,陶勇命令福建前指动用沿海所有侦察部队和一切侦察手段,把“永昌”“水泰”两舰在航行中的每一个变化,都尽可能地搞得清清楚楚。

  要打“永昌”“水泰”两舰,作战海区周围的敌情不能不掌握。为此,福建前指又命令几个观通站分别掌握金门、马祖等国民党海军占据岛屿及其外海的情况。

  那里的情况相当复杂:金门岛停泊着大型猎潜舰、猎潜艇各1艘,马祖列岛停泊运输船1艘,东引岛停泊护卫舰、猎潜艇各1艘,白太岛的特务有袭扰的迹象;在外海,还有美军的两艘驱逐舰由东向北运动,有时还驶入我东山岛以东领海。

  这个海区所有舰船的活动,都被我侦察部队掌握得一清二并被标图员们一个不漏地标上了海图,绘算在纸上,之后出现在东海舰队的作战室里。

  紧急作战会议正在召开。陶勇看了看“永泰”“永昌在海图上的位置和闽南海域的情况,望着大家说:“看来,敌人是想搞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我们也可以反过来搞他们一下嘛。敌人既然出来了,就不能让他回去。”

  根据敌情,陶勇分析判断——按敌舰每小时12节的速,预计23时左右可到达乌丘一带。金门湾及外海都不适宜摆开战场,最理想的作战海域是乌丘正面8海里的海面。于是,他决定:以护卫艇29大队和31大队6艘高速护卫艇、鱼雷快艇31大队6艘鱼雷快艇组成海上突击队。海坛水警区副司令员魏坦武担任编队指挥员。同时,派护卫艇4艘进至崇武东南15海里处担任警戒和海上救援。再派3艘护卫艇至西洋岛以东海域佯动,以钳制东引的敌舰。

  时间紧急。陶勇指示,一边向海军和总参上报作战预案,一边通知各参战部队向平潭娘宫海域集结。


  一边报告一边出航

  参战编队各艇,从3个驻泊地向平潭娘宫集结,最远的有120海里。不管距离远近,都必须在3个半小时以内赶到,待机出击。否则,国民党海军军舰就会驶过崇武东海面,错过有利于我的战机。路途遥远,就是即刻出发,我护卫艇的时速也要在30海里以上,才能按时赶到。时间来不及了,海上编队指挥员魏垣武率领大队干部来不及开会布置,就登上“573”艇出发了。

  “573”护卫艇一马当先,破浪向前,高速向集结地驶去。

  护卫艇长时间高速前进时,机器随时都可能发生故障。为了不损坏机器,离集结地最远的4艘护卫艇起航后,指战员精心操作,不停地检查自己掌管的武器装备。特别是轮机部门的同志更艰苦。舱内狭小,机器高速运转,舱内又闷又热,个个汗水淋淋。艇跑得快,艇身颠簸得就厉害,在舱内只好爬着行走。有个轮机兵,四肢都在颠簸中撞伤,爬都爬不动了。他就用背脊梁贴着机器,用身体“测量”机器的温度,机器温度一高,他就招呼战友采取措施。背脊烫红了、肿了,他咬着牙,一动不动。在指战员的精心操作下,4艘护卫艇在3个半小时的高速航行中,没有损坏一个零件,保证了各种机器的运转。

  从3个不同地点起航的6艘护卫艇、6艘鱼雷艇,向着同一个目标集结,全部准时驶达平潭娘宫。

  魏坦武赶紧让各艇靠在一起,召开临战小会,传达敌情,下达任务,进行战斗编组——

  指挥艇:“573”护卫艇。

  第一突击群:“573”艇、“574”艇、“576”艇、“579”艇。任务:攻击敌编队前导舰。

  第二突击群:“588”艇、“589”艇。任务:牵制敌编队殿后舰。

  第三突击群:6艘鱼雷艇。任务:在护卫艇攻击之后,实施鱼雷攻击,发展胜利。

  魏垣武海上摆兵布阵时,周恩来总理来到了总参作战部指挥所。

  当时,总参谋长罗瑞卿不在北京,总参作战的重大问题只好直接找总理决策了。没想到,周总理在电话里接到总参的敌情报告之后就赶来了。贺龙副总理也后脚赶到了。

  贺龙对周总理说:“打仗的事,我们来做行了。总理还是要多注意休息。”

  周总理笑了:“就是没有敌情,也还有别的工作要做。再说这一仗很重要,我不放心啊!”

  周总理和贺龙刚刚落座,总参和海军的领导便汇报了敌情和我作战的有关准备情况。

  “现在,总参已经批准了东海舰队的打击预案,下一步主要是实施的问题了。”贺龙望着周总理说。3.jpg

  周总理接着问了问国民党海军崇武海域的兵力情况,我方的兵力部署和部队的士气,看了看地图上的敌我态势,然后对总参作战部长说:“请转告东海舰队海上突击编队的同志们,要抓住战机,集中兵力先打一条。要近战,发扬英勇顽强的战斗作风。组织准备工作要周密一些。不要打到自己,天亮前撤出战斗。”

  周总理的4条指示,迅速传到了福州军区与东海舰队。

  茫茫的夜海上,国民党海军两艘“永”字号军舰鬼鬼祟祟地向乌丘方向行进。

  大雾山观通站的雷达兵时刻盯着他们,每隔几分钟就向指挥所报告一次情况。目标,在我指挥所海图上蠕动着。

  平潭娘宫海面,停泊着6艘护卫艇和6艘鱼雷艇,犹如12只即将下山的猛虎,蛰伏在那里。

  魏垣武站在“573”号护卫艇的指挥台前,凝视着黑沉沉的海面,两手不时下意识地摸摸胸前的望远镜。风呼呼地刮着,头顶上的帆布天遮抖动有声,灰蓝色军服也唿啦作响。他既平静又不安,既沉着又躁动。“要打好,决不放过敌人。要冷静,沉着……”他一面观察海面,一面思索着上级的指示和研究过的战斗预案。他顺着指挥台的水密门而下,走到海图室,与副大队长李金华和业务长一起,对照海图上敌艇标图,进一步明确打法。

  报务兵不时传来电报。

  指挥所命令:指派乘坐“576”艇的护卫艇大队长马干、政治委员龚定高为编队预备代理指挥员。第三突击群由鱼雷艇支队副参谋长张逸民指挥。

  这种边行动边组织战斗的快速反应,为这次战斗胜利赢得时间。22时16分,我海上突击编队离开平潭娘宫东月屿,成单纵队,护卫艇在前,鱼雷艇殿后,前进。

  航渡10分钟后,上级传来了周总理的指示,大大鼓舞了部队的士气,增强了指战员打好这一仗的信心。


  573指挥艇中弹

  23时14分,指挥艇“573”艇雷达班长刘启明大声报告。

  “发现目标。”

  “报告方位!”

  “右舷30度,10.5海里,发现敌舰的两艘,间隔7链,航速12节,正向乌丘屿航行。”

  “好!一定要咬住目标,别丢了。”

  乌丘屿是国民党海军占据岛屿。很显然,敌舰想先到乌丘屿,然后从那里伺机接近我大陆,完成它的使命。

  魏垣武伏在海图上,用计算尺比划了比划,决定以“人”字队形从敌两舰中间插入,先将敌舰分割。然后,第一突击群集中打前导舰,从敌舰右侧经敌舰尾部插入左侧,以同向同速,由里往外打,迫使敌舰向外转向背离乌丘,切断退路,以利我各个击破。

  敌舰的影子越来越大了。

  “各舰缩短距离,准备战斗!”魏垣武下达的命令,通过信号兵王树生传达给各艇。

  “距离目标8海里。”

  “明白!”

  编队各艇已经紧紧地咬在一起,成攻击队形。

  海上的风浪越来越大,艇指挥台的舷窗流淌着水。

  “距离目标4海里。”

  “注意,护卫艇成纵队,准备右舷攻击!”

  魏垣武透过挡风玻璃,看到前方不远两个黑乎乎的家伙。他知道,这时指战员们的精力都集中在一个“打”字上。各艇的火炮都压满了炮弹,昂扬的炮管指向了敌舰,无数双仇恨的眼睛盯着迎面来的魔影。火炮瞄准手已把瞄准镜的十字线对准了魔影,灵活的脚作好了踏击发器的准备,只等他魏垣武“打”字出口。

  现在,魏垣武还不想喊。周总理特别指示,这次战斗要近战。根据他以往的经验,目前还不到有效发挥火炮威力的时机。2.jpg

  魏垣武很有海上夜战经验。他曾在惊涛骇浪的黑夜率领艇队,冒着敌人炮火,一举击沉美制蒋舰“沱江”号。在祖国人民欢度春节的时候,他又指挥艇队,歼灭了渔民们恨之入骨的蒋炮艇“63号”,为人民立下了多次战功。

  魏垣武的最大特点,就是沉得住气,又异常勇敢,敢于与敌人“拼刺刀”。此时,他两眼盯住前方,一言不发,让快艇继续高速接敌。

  风呼海哮,浪花飞溅。官兵的心都如上了膛的炮弹,都在焦急地等待着那一个字——“打!”

  魔影越来越近。

  距离愈来愈小。

  魏垣武看到了敌舰的舰首、指挥台、炮塔……终于喊出了指战员们期待的那个字:“打!”

  由4艘护卫艇组成的第一突击群犹如一把利剑,高速刺向敌舰,火炮齐射,从500米一直打到180米,几分钟之内,就把2000余发炮弹倾泄到敌舰上。

  敌旗舰“永泰”号一下子就被打懵了,原地打转转。他们不知道解放军的快艇从哪里冒出来的。

  炮声隆隆,火光闪闪,一组组炸弹在敌舰上开了花,在黑黑的夜幕下,绚丽灿烂。

  “永泰”号晕头晕脑,一枪一炮未放,掉头逃跑。

  第一突击群猛烈攻击打乱了敌舰的阵脚,同时分割了敌人,为第三突击群的鱼雷艇队歼敌创造了有利条件。出乎意料的是第二突击群未能按计划去钳制敌殿后舰,致使殿后舰“永昌”号乘机向我艇开炮,炮弹在我艇周围爆炸,激起高高的水柱。

  魏垣武站立在指挥台上,聚精会神地指挥着,不时下达着命令。

  23时30分,敌舰窜到我指挥艇右舷60度,距离5链处。魏垣武察觉情况不妙,指挥艇单艇前出,陷入两敌舰之间容易挨打。当即命令指挥艇调整位置。然而,已经晚了!

  敌舰集中火力射击,使我指挥艇和预备指挥艇“576”号先后多处中弹。

  “573”艇驾驶台连续中弹两发,副大队长李全华和中队政委苏同锦当场牺牲,另有7人负伤,罗经被打坏,艇向左转向。“576”艇也中弹数发,枪舱、弹药库破损进水,轮机班长以下10人负伤。在这关键时刻,我指战员表现了顽强不屈的英雄气概,轻伤的不报告,重伤的不下战位,前赴后继,坚持战斗。

  站在指挥台上的魏垣武突然感到一股气流猛冲过来,弹片飞进他的胸部、腹部、右眼……他双手抓住罗径上的磁铁球,才没有当即倒下,忙叫人把他扶起来,说:“我要指挥战斗!一定要击沉敌……”话还未说完,就晕倒过去。当他苏醒过来时,又马上询问“打得怎么样?告诉马干代我指挥。”又晕过去了。当准备把他抬下艇长室里,又醒了,“别把我抬下去,我就躺在这儿……”他一把抓住了通往中舱门的水密门,不想离开。

  正在“573”艇协助指挥员作战的作训参谋刘松涛头部负伤,右臂打断,食指打飞,血流满身,仍始终不离岗位。正在操纵的副艇长尹希龙中弹负伤倒下,刘松涛又使尽全身力气站起来,代理副艇长指挥战斗。

  信号兵王树生双腿负伤七处,流下的血灌满了鞋子,既不包扎,也不报告,只是两腿互相压住伤口,一直坚持战斗,不断地收发着信号。

  预备指挥艇“576”艇打得也很顽强。炊事员郭忠良是个新战士,第一次参加海战。当他正在弹药舱运弹时,被敌人炮弹击中,两次受伤,海水“哗哗”进舱,刺得伤口钻心地痛。郭忠良顾不得这些,毅然用自己的身体堵漏,破口上的钢刺又刺伤了他手上的筋,鲜血直流,他仍咬紧牙关,死死地堵住漏洞,保证快艇继续打击敌人。

  在我各艇的炮击下,两艘敌舰伤痕累累,伤亡重大。“永泰”号见势不好,便转向270度规避右离,继续向乌丘屿逃窜。“永昌”号边规避边还击。护卫舰编队见状又集中火力进行了一次围攻,并于23时36分打出了两颗信号弹。


  鱼雷命中“永昌”号

  两颗信号弹,召唤“鱼雷艇出击”。

  正在战区附近待机的鱼雷艇编队指挥员张逸民,收到“出击”的信号后,立即指挥鱼雷艇队向敌舰冲去。

  6艘鱼雷艇,分成三组。张逸民命令由“131”“152”号组成的第二组向“永昌”发起攻击。当两艇即将接近“永昌”时,狡猾的敌人立即转向,灵活地用舰首对准我鱼雷艇,避开最大舷角使鱼雷很难命中。两艇左右展开,准备从“永昌”号的两舷进行夹击。快艇速度慢了,“永昌”号又再次转向,两艇未能形成两舷夹击之势,失去了攻击机会,不得不重新抢占阵位。“131”艇又一次进入、“152”艇两次进入,都由于“永昌”号不断转向规避,发射阵位不好而撤出。

  这支鱼雷艇部队曾多次进行过海战,击沉击伤美制蒋舰5艘积累了丰富的海战经验,总结提炼出了“三不放雷”原则,即:阵位不好不放(良好的舷角和距离);看不清不放(分清首尾、测准速度);瞄不准不放(稳定战斗航向),并提出了集群多向、迂回包围战术。刚才第二组的“131”“152”两艇正是在这个原则指导下,主动撒出阵位的。4.jpg

  张逸民从第二组几次攻击未成中发现,“永昌”号还有相当的反击力量,决定以第一组的“132”“124”两艇和第三组的“145”“126”两艇同时出击。

  当鱼雷艇接近到“永昌”号18链时,开始占领阵位机动。到9链时,“永昌”号在抗击的同时,突然转向,以舰首对我。发射阵位不好,4艇即以单纵队向外扩大舷角机动,当我4艇扩大敌舰左舷约40度第2次进入时,“永昌”号又转向,仍以舰首对我,我艇队再次撤出,作扩大舷角的机动。

  张逸民看到两次攻击不成,决定改变战术。他把一、三组向左右展开,由两舷同时攻击,一组主攻,一组牵制。4艇迅速展开。三组两艇在敌右舷机动,牵制敌舰。一组两艇则向敌左舷扩大舷角。一组两艇扩大到敌左舷约40度,第3次进入战斗航向,距离敌航5链,各艇艇长已经瞄准敌舰,手拉发射把手,叫出“预备”口令。可是,就在这准备喊“放”时,“永昌”号以舰首对一组,一组不利攻击,只得第3次撤出。

  敌舰在我艇队几次占领阵位的机动中,都以猛烈的炮火阻止。这时,乌丘屿岛上的敌人和逃到乌丘屿岛的“永泰”号,几次向我艇队开炮。面对敌人炮火,我艇队上下一条心:“阵位不好,决不放雷!”“不击沉敌舰,我们决不返航!”

  一组第3次撤出后,张逸民根据敌我势态,又改变决定,令三组主攻,一组佯动牵制。三组迅速接近“永昌”号,敌舰以舰尾对三组,舰首对一组。一组死死咬住敌舰,逼敌转向,为三组攻击创造条件。“永昌”号这下被吓坏了,张口结舌地向台湾大声疾呼:“我舰四周都是共军的快艇,情况非常紧急……”

  恐慌中,敌舰东躲一下,西闪一下,顾此失彼。三组“145”艇艇长谈遵树乘机操艇占领到敌舰左舷90度到100度之间、距离4链外,以15度提前角齐射两发鱼雷。

  敌舰尾部命中一雷,并没有下沉,还在不断反击。这时,我“588”“589”两艘护卫艇赶到,补”上了一串炮弹,直打得敌舰到处是洞,火光冲天,油舱起火,弹药库爆炸,“永昌”号这才迅速下沉。

  14日1时6分,“永昌”号一个鲤鱼翻身,腾起一团汹涌波涛就在海面消失了。沉没于乌丘屿以南15.4海里处。至此,历时1小时33分的海战胜利结束。

  崇武以东海战,击沉国民党“永昌”号,击伤“永泰”号,俘敌9人。我海军牺牲2人、伤17人,轻伤护卫艇和鱼雷艇各2艘。


  一部海战实景纪录片

  在第二突击群的“588”艇上,当时有两位编外艇员。他们是上海天马电影制片厂的宋崇和应福康,两位年轻的电影工作者。

  宋崇和应福康是这年9月来到福建前线部队深入生活的,同时担负拍摄有关解放军生活艺术纪录片的任务。

  1月13日晚,宋崇和应福康从外面归来,刚回到码头,见海军战士们在紧张地进行着战斗和启航的准备,便拉住一位战士问:“是不是有情况?”

  “有情况,马上启航!”战士回答。

  他俩二话没说,立即跑回码头驻地,把摄影机、照明灯、电线等摄影工具搬到“588”艇上,并在航行中做好了拍摄电影的准备。见中队长走过来,忙问:“中队长,今天打仗的希望大不大?”

  “你们要做好战斗准备!”中队长坚定地回答。

  从中队长的语气和严峻的脸上,他俩感到今天非同往常,恶战肯定少不了,便找到指导员秦卫邦,要求分配战斗任务。指导员说:“拍电影就是你们的任务。”应福康再三要求:“我们有两个人,力量有多的。”指导员说:“战斗打响以后,你们力量有多的话,宋崇同志就在前甲板搬运炮弹,应福康同志在后甲板搬运炮弹。”

  接受任务后,,两人立即在甲板上交换了意见。他们认为,拍摄实战场面平时很难遇到,这次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把战斗的真实情景纪录下来,这是我们电影工作者的责任,也是考验共青团员的时刻。应福康严肃地对宋崇说:“如果我牺牲了,你来接替我的工作。”宋崇说:“我一定完成任务!”

  24岁的宋崇,今天第一次想到了生与死的问题。他想,自己是革命干部的后代,应该像革命前辈那样,为革命而英勇战斗。5.jpg

  这时,应福康问他:“如果你牺牲了,有什么话需要向组织讲?”宋崇说:“我正在申请入党。如果在战斗中牺牲了,希望党组织追认我为一名共产党员。”应福康说:“对,争取入党是我们共同的愿望,让我们好好干吧!”两人紧紧地握了手,分别奔向自己的战斗岗位。

  快艇广播里传来了准备战斗的命令。副指导员戴学明来到宋崇面前告诉他,我们距敌舰不远了。宋崇激动地说:“在后方我是一个民兵,在前线我是一个战士。我一定要和战士们一起坚决消灭敌人。”

  秦卫邦来到大家面前,传达了上级首长对这次战斗的指示,鼓励说:“我们不能辜负祖国和人民的希望,要在战场上杀出威风来。”接着他问:“大家有没有决心?”宋崇、应福康和战士们一起高喊:“有!”

  围歼敌舰的战斗开始了。海面上,炮声震天,一片火海。宋崇一边运弹,一边放大嗓子对炮手说:“你们狠狠打呀!”他不顾炮口喷出的烫人火星,不顾震耳欲聋的炮声,站在炮身下把空炮弹夹拾起来,传到舱底继续装弹。

  在纷飞的炮火中,应福康站在后甲板上,两手高举摄影机,把我海军指战员英勇杀敌,前赴后继,敌舰中弹起火下沉等海战实景,全过程地拍摄了下来,给后人留下了弥足珍贵的历史资料。

  这部反映崇武以东海战的实景记录片,战后在全国放映,引起巨大的反响。广大观众对人民海军在捍卫海疆战斗中立下的丰功伟绩,表示由衷敬佩,大长志气。

  多年之后,台湾当局也搞到了崇武以东海战的纪录影片。蒋介石和他的高级将领们看过之后,面面相觑,一言不发。

  蒋介石长叹一声:“大陆什么新武器也没有,就是将士不惜命。你们谁能?”

  将领们低首不语,无一人敢出来答话。他们中的不少人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太平”“洞庭”“剑门”“章江”“永昌”……的命运。

  “只要不怕死,谁也没有办法。”蒋介石话语中充满无奈。他环顾了一下大家,又说:“此等事不要再做了!”

  在海上打了十多年,不仅一点“实地”也没有捞到,反而还损兵折舰。再这样做下去,仍然是一个“无言的结局”。蒋介石终于发话了,不要到海上窜扰了!

  于是,自60年代后期到70年代,台湾海峡渐趋平静下来。


  两个小时报告一次救护情况

  海战编队总指挥魏垣武受伤倒在指挥台上的消息,传到了北京。周总理得知后,当即嘱咐福州军区领导:“要组织最好的医疗力量,全力抢救,一定要抢救过来。”并规定每两个小时给他报告一次救护情况。

  根据周总理的指示,福州军区韩先楚、皮定均和东海舰队陶勇等首长,都对抢救工作做出了具体指示,进行了周密的安排,抽调最好的医生赶到舰艇停泊的平潭岛,投入紧张抢救准备。

  魏垣武头部、胸部、腹部多处严重受伤,若在通常情况下,已很难有救活的希望,好在随艇参战的医助宋振堂急救包扎及时,控制住了伤势。

  14日凌晨,编队返航,早就等待在码头的海军411医院、福州总医院的医生们,立即投入抢救工作。不久,福州军区领导派出的刚从苏联留学回来的医学博士、福州军区总医院胸科主任和脑科主任率领的抢救小组也赶到了。

  魏垣武已经处于休克状态。体温急剧下降,血压量不出来,生命垂危。原计划送他到福州军区总医院开刀,但由于魏垣武和其他的伤员,难以再经受长途转运的颠簸,只好临时确定在平潭县医院手术。

  手术前,平潭县军民500多人自发排队,要求为魏垣武和海战中的伤员献血。几十个人的鲜血输入到伤员体内,其中枪炮业务长阮光明一人就为魏垣武献血500毫升……

  15日晚上,福州军区总医院的几位专家在平潭县医院精心为魏垣武施行了手术。当晚,老华侨、平潭县医院刘院长通霄守候在他的身边观察情况。

  魏垣武的手术和护理情况每隔两小时,就通过无线电波传到周总理那里,直至他顺利施行手术,脱离危险,周总理才放下心来。6.jpg

  魏垣武在他的一篇回忆文章中,这样写道:“我这个已经生命垂危的人,竟奇迹般地救活了。手术后,我和几个重伤员便转到福州军区总医院。福州军区和东海舰队的首长,还亲自到医院来看望我和其他伤员……周总理在百忙中还惦记着我的身体。总理还委托陈毅副总理慰问参战部队时,转达他对我的关怀。我内心十分激动,热泪盈眶……”

  在周总理的直接关怀下,经过医护人员的全力抢救,魏垣武不久便恢复了健康,重返舰艇部队。


  周恩来创下海军三个“第一”

  崇武以东海战,人民解放军海军取得了辉煌战绩。海战结束的第3天,周总理就委派陈毅副总理亲临福建前线,看望胜利返航的参战部队。

  陈副总理告诉大家,那天(13日)夜里,周总理和贺龙副总理始终在指挥岗位上,时刻关注着海战的进展情况,一直到14日凌晨。之后,他又亲自修改并签发了新闻战报。

  一场海战,周总理亲自指挥到凌晨,,自下达作战指示,亲自修改、签发新闻战报,创下了新中国海军三个“第一”。

  经周总理签发的战报全文如下:

  新华社福建前线11月14日电 中国人民解放军担任护渔任务的舰艇部队,今天凌晨在福建崇武以东海域,又击沉击伤美制蒋舰各一艘。这是我海军护渔舰艇部队,继今年8月6日击沉美制蒋帮“剑门”号和“章江”号两艘猎潜舰以后的又一次海上大捷。

  美制蒋帮护航炮舰“永昌”号(排水量650吨,全载945吨)和大型猎潜舰“永泰”号(排水量640吨,全载903吨),经常伙同蒋帮其他军舰到我东南沿海渔场进行骚扰破坏活动,抓捕我渔民,炮击我渔船,袭扰我渔场,破坏我渔业生产。我沿海渔民对这群美蒋海盗恨之入骨。今日凌晨,这两艘海盗军舰,又窜入我福建省崇武以东渔场进行破坏活动。我担任护渔任务的舰艇部队,对其连续发出警告。它们不但不听,反而向我开炮。我舰艇部队乃进行还击。蒋舰“永昌”号中弹起火,沉入海底。“永泰”号被我击伤,狼狈逃窜。

  海战胜利的当天,国防部颁布嘉奖令,表扬一举击沉击伤美制蒋帮军舰各一艘的我人民解放军海军舰艇部队,并授予海军护卫艇第29大队1中队588艇“海上猛虎艇”荣誉称号。(“海上猛虎艇”迄今已发展到第四代。从第一代排水量只有75吨的护卫艇(舷号556),到第四代排水量为1300吨的导弹护卫舰“泉州舰”(舷号588),见证了中国海军的发展壮大历程。)

  11月26日晚,国务院总理周恩来、总参谋长罗瑞卿,接见了14日凌晨击沉击伤美制蒋舰各一艘的我人民海军护渔舰艇部队的代表。

  周总理、罗总长向他们表示亲切慰问,赞扬他们打得坚决、打得快、打得好,是继今年8月6日一举击沉美制蒋舰“剑门”号、“章江”号之后的又一次重大胜利。勉励他们继续高举毛泽东思想伟大红旗,认真总结经验,戒骄戒躁,保持高度的革命警惕,狠狠打击胆敢来犯的一切敌人,争取更大的胜利。

  接见时在座的有海军东海舰队负责人段德彰、饶守坤、梅嘉生等。

  崇武以东海战以后,国民党的海上窜扰活动逐步减少,到70年代就终止了。

  在长达20多年的时间内,人民解放军舰艇部队常备不懈,英勇作战,经过241次海上战斗,共击沉国民党海军舰艇18艘,击伤49艘;击沉海匪特务船和胶舟53艘,击伤海匪特务船21艘;缴获各种艇船207艘,击毙3491人,俘虏3236人。


  9名国民党海军俘虏5年后释放

  在崇武以东海战中,国民党海军“永昌”舰有9人被我军俘虏。后不久因文化大革命开始,一直滞留在大陆没有处理,1969年再次被提到议事日程。

  这年5月7日,福州军区政治部给中央军委办事组写请示报告。报告中说:“对于1965年11月14日在崇武以东海战被俘虏的原蒋匪‘永昌’号军舰人员的教育和处理意见,我们曾于1966年4月26日、12月15日作过两次报告,后因文化大革命而推迟处理。现鉴于文化大革命已取得伟大胜利,建议对现管训的9名俘虏,于7月1日前分别释放,原蒋匪海军‘永昌’号军舰士兵许进来、洪阶兴,在管训期间表现好,积极靠拢我们,根据本人要求,以考虑放回台湾可能受到蒋匪迫害,拟留在祖国大陆,安排农场参加生产劳动;其他家在台湾和有亲属在台湾的原蒋匪‘永昌’号军舰7名俘虏(正式释放时,又有两人要求留在大陆),一律释放回台湾。释放地点在厦门前沿。释放时组织一些宣传活动,请新华社发一条释放消息,福建前线广播电台除播送新华社消息外,并播送福建前线部队司令部释放俘虏通知,厦门前沿对敌广播站亦安排一些对敌喊话,并编制一些传单对敌宣传。”

  6月10日,中央军委办事组回复处理意见:“福州军区政治部:5月7日电悉。同意你们对原蒋匪‘永昌’号俘虏的处理意见。释放消息和释放通知,送军委办事组审查。”

  据此,福州军区政治部根于6月14日呈报了释放通知稿:“军委办事组:现呈上我部拟定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福建前线司令部释放原蒋匪海军‘永昌’号被俘人员邱文等人回台湾的通知》一份,请审批。关于释放消息,我部新华分社已送新华社总社,转呈军委办事组。”

  福州军区政治部拟写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福建前线司令部释放原蒋匪海军‘永昌’号被俘人员邱文等人回台湾的通知》,全文如下——

  金门国民党官兵们:

  中国人民解放军福建前线司令部,遵照伟大领袖毛主席“本军对于放下武器的蒋军官兵,一律不杀不辱,愿留者收容,愿去者遣送”的教导和我军一贯宽待俘虏的政策,最近全部释放了1965年11月在福建崇武以东海战中被我击沉的原美制蒋舰“永昌”号上的9名落水被俘人员。对于其中家在金门、台湾的邱文等5人,根据其本人的自愿和要求,决定于某月某日凌晨释放他们回金门、台湾,与家人团聚。

  这5名被俘的蒋匪海军人员是:原美制蒋舰“永昌”号上尉补给官邱文、轮机上等兵杜柄政、轮机二等兵林永德、勤务一等兵林旭利、油机下士刘忠雄。当他们到达金门地区时,希望你们妥善接待,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不得有误,

  特此通知。                   

  中国人民解放军福建前线司令部

  6月21日,中央军委办事组回复福州军区政治部:“原则同意你们《释放原蒋匪海军‘永昌’号被俘人员的通知》。”但“《通知》中‘当他们到达金门地区时,希望你们妥善接待,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不得有误’一句可删去。另《通知》中的标题及第二段中的‘蒋匪海军’,请改为‘蒋军海军’。‘金门国民党官兵们’改为‘金门国民党蒋军官兵们’。”

  6月23日,《人民日报》发表了新华社向全世界播发的新闻稿——

  中国人民解放军福建前线部队根据我军一贯的宽待俘虏的政策,最近释放了被我俘虏的9名蒋介石军队的海军人员。被释放的蒋军人员对我军给他们的宽大待遇,一致表示感谢。这些蒋军人员,是在1965年11月崇武以东海战中美制蒋舰“永昌”号被我击沉时落水被俘的。其中,家在大陆的彭贵松、王开义,根据他们的要求,已资遣回家。另外2名根据他们的意愿,安排了适当的工作。家在台湾、金门,本人又愿意回去的邱文等5人,已释放回原籍与亲人团聚。这些蒋军海军人员在被俘后得到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宽大待遇。这期间,他们参观了伟大祖国的首都北京以及上海、广州、武汉等城市,访问了许多工厂、学校和农村人民公社……他们兴奋地说:“只有毛主席英明正确的领导,才使中国人民扬眉吐气,才使祖国繁荣昌盛。社会主义祖国所取得的伟大成就使我们感到无比自豪。”

  至此,崇武以东海战终于画上了一个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