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读老战友张立民的新作《青青之冢》,我感慨系之,欣然命笔,希望成为《青青之冢》的合奏曲、姐妹篇。

  我也去过呼和浩特市,到那里的第一念头便是游览昭君墓。它是呼和浩特市的七大古迹之一,是一座用一个女人的汉族名字和传奇人生所垒成的历史丰碑。

  我拜谒过许多著名的帝陵,也凭吊过许多名人的墓地,都不过看了而已。凭吊昭君墓则不同,那是去寻找一缕香魂,一缕在草原上飘逸了2000多年的香魂。她的名字不仅在史书上,不仅在青冢里,不仅在蓝天芳草之间,更在汉族人和草原人的心中千古流芳。人们用最晶莹的语言雕刻她的名字,用最深情的缅怀梳理她的名字,用最真挚的敬意打磨她的名字。所以,她的名字一如2000年前一般美丽,让人们满口衔香地呼出。

  公元前53年,妃台山下,宝瓶村的香溪之畔,王昭君翩跹降临人世。从此,屈原有了一位不寻常的同乡,秭归有了更多骄傲的理由,汉朝有了一位忠诚的和平使者,中国历史上有了芬芳的一页。

  秦始皇统一中国后,曾派大将蒙恬率兵30万北击匈奴。秦二世元年,匈奴势力空前强大,在冒顿单于的率领下,攻并周围大小数十个部族和部落。西汉初年,匈奴更是肆虐到了冀北、山西、陕西北部,及内蒙古河套一带,烧杀抢掠,无所不为。而汉初,汉王朝国力微弱,无力与匈奴抗衡。公元前200年,刘邦与冒顿单于在平城(今大同市东)的白登山打了一仗,刘邦被围困了七天七夜,后疏通冒顿单于的阏氏才得以解围。之后又遣使前往匈奴和亲。以后的六七十年间,和亲成为汉朝对匈奴的一项政策,汉朝只能以忍让来换取边境的暂时安宁。1655870041878708.jpg

  汉武帝时国力强盛,开始以战争政策取代和亲政策,经过一系列的军事打击,匈奴主力不得不退出河套及以西一带。同时,汉武帝派张骞出使西域,联络月氏、大宛、乌孙等,以拆散匈奴的联盟。公元前60年以后,匈奴统治集团发生内讧,呼韩邪单于在内战中失败,被迫投归汉朝,公元前51年,即昭君出塞前的18年,呼韩邪亲到汉宫觐见汉宣帝,扭转了自汉初以来的150年的敌对局面,出现了和平的转机。公元前33年,呼韩邪单于第三次入汉,请当汉家的女婿。就在这时,汉宫待诏王昭君丰容靓饰,慷慨应诏,自愿请行。汉元帝把昭君赐予呼韩邪单于。就这样,王昭君这个非凡的女子,以自己的青春作代价,踏上了和亲的不归之路。从此,胡马轻裘、怀抱琵琶的王昭君,走过了历史惊诧的视野,演出了一段令人唏嘘而敬慕的人生。

  当男人的铁肩担当不起太多的大义时,当男人的铁马剪不开太厚的胡尘时,当男人的铁心需要盛下太重的和平契约时,是一个柔弱而又刚强的女子,用自我牺牲换取“自今以来,汉与匈奴合为一家”的局面,迎来了“数世不见烟火之警,人民炽盛,牛马布野”的景象。无论是呼韩邪封王昭君为“宁胡阏氏”,还是汉元帝改年号为竟宁,都表达了一种和平的祈愿,而这种美好的愿望,竟是通过一位女子的挺身而出赢得的,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王昭君不愧为是和平天使,为汉匈之间上承20年的停战,下开60年的和平局面,做出了杰出贡献。难能可贵的是,她的子女三代人,继续为汉匈的和平而奔走,从西汉末王莽新朝到东汉初年,不懈努力,甚至牺牲生命,亦为后世所称颂。

  昭君的身后有许多美丽的传说。人们神化这位非凡的女人,讴歌这位巾帼英雄,赞美这位和平使者,在她生前到过的许多地方建起了十几座墓。黄士垒砌,青冢巍峨,究竟哪一座墓里葬着昭君的香魂,至今尚未考证出来。只是在众多的墓中,以座落在呼和浩特市南郊9公里的黑河南岸的青冢名声最大,传说最多,变幻最奇。

  传说昭君奉玉帝之命回天宫,她依依不舍,一步一回头,慢慢地上升。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急忙铲土搭台,想拉住昭君。土台随昭君上升而长高,变成了青冢,人们把它称为“特木儿乌尔虎”,即为汉语“铁垒”之意。青冢得名,还因为每到深秋时节,塞外四野草木枯黄,唯有昭君墓上仍嫩黄黛绿,因而有“青冢拥黛”的美称。据说,“呼和浩特”的蒙语汉译为“青城”,就是因此而得名。青冢的奇,还在于它的景色一日三变:晨如峰、午如钟、酉如枞。当然这只是民间传说。1655870096708346.jpg

  关于青冢的记载,最早见于李白的“死留青冢使人嗟”、杜甫的“独留青冢向黄昏”等诗,可见唐朝时青冢已闻名于世。以后历代都有对青冢的题咏。解放后,青冢被列为内蒙古自治区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近年来修葺一新,接待海内外的游客。

  走进墓园,最醒目的是王昭君和呼韩邪单于并马而行的《和亲》青铜雕塑,为我们再现了当时昭君出塞的情形。众多的史学家从不同的角度揣度昭君出塞的动机,其实出于什么动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勇敢地成行了,前面是大漠绝塞、黄沙漫天的膻腥之地,身后是父母之邦,亲情无由系的万里乡关。19岁的如花季节,19岁的少女情怀,19岁的青春美梦,都化作和平之举。今天,当我们悠闲地漫步在昭君墓园里,能否随着这幅雕塑,走进王昭君的内心,去感受她当时悲喜交加复杂难言的心情,去设想她那异乡漂泊的艰辛和悲凉,去分担她那剪不断理还乱的离愁别绪。我在路过董必武的《谒昭君墓》的碑文时,在登上高30米的土封环顾四野时,在参观文物陈列馆回顾昭君的一生时,总也抑制不住对昭君的同情。不论她的愿望多么善良,不论她的品行多么高洁,不论她的举动有多大的意义,和亲对她来说,毕竟是一种牺牲,她毕竟是一个有血有肉、至情至性的女人,她承受了她生命里不能承受之重。1655870140107084.jpg

  昭君出塞后,始终没有再回过汉朝,她长居草原16年,最后逝于漠北。如果她葬在漠南,汉代的史书不会不记载。南北朝以前的史书中也没有关于昭君墓的记载。北魏郦道元的《水经注》对大青山南麓文物古迹记载详细,但昭君的香魂,未见诸于他的笔端。所以,呼和浩特的昭君墓不会是北魏以前所建。有人推断是汉代的烽火台一类的设施改建的。明知这也许只是一个衣冠冢,或许还只是如民间传说的那样,是昭君出塞路过此地休息时,从鞋子里倒出来的沙子堆积而成的。我还是把它想象成这是昭君的安息之地,对它倾注满怀的感慨,寄予深深的怀念。

  其实,昭君墓的真伪并不重要,青冢已载入史册,口碑胜过石碑。葬在民心里的昭君一定不会寂寞,因为她有青山绿水陪伴,有无数饱含敬意的目光抚慰,有一部写着她芳名的历史记载她的功德。她的香魂或许就是那青冢旁的一串红花,一片青草,在草原的风中,传送着她永恒的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