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人大机关的办公楼紧挨着省文物保护单位——李园船厅,两个院子中间隔着一堵7米多高的院墙。在这微微透着寒意的早春,淅淅沥沥的春雨,点点滴滴象断了线的珍珠。我在二楼办公室倚窗南望,飞檐画栋的建筑群在烟雨霏霏中尽显兴化古城的春色。蓦地,那年深日久的院墙闯入我的眼帘:院墙周身攀满了干枯的藤萝,像一个带着枷锁的无奈的囚徒,十分刺眼。谁知一场潇潇春雨,貌似干枯的枝头竟活了起来。只见柔条缠绵,摇曳鹅黄,吐出芽尖悄悄蔓延,绿叶开始展示生命的风帆。我到南京参加省人大干部培训班,一别半月,那院墙上柔韧绵长的紫藤已孕满了三春的绿意,显得郁郁葱葱。那藤萝相互盘绕,屈曲蜿蜒,真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分彼此,不分上下,能屈能伸,翠绿得十分耀眼,宁静中相拥得难解难分。蓬蓬松松的藤萝爬满院墙,使你感受浓郁的绿色,似乎在叙说着历史的沧桑与不朽的生命脉流。

李园船厅是清代扬州富商李小波私家花园的一部分。当时花园北侧是一所关押犯人的监牢,富商觉得不吉利,于是聘请建筑大师设计建造了这座雕刻精致、构造奇特的船厅,把隔墙监牢犯人的镣铐之声化解为船厅的启锚、抛锚的铁链声。这座古色古香的建筑状似游船,并因此而得名“李园船厅”,1957年被江苏省人民政府列为文物保护单位。而紫藤树就长在船厅外的花坛里,寓意船缆系在岸边。

“绿蔓浓荫紫袖垂”的紫藤,亦称“朱藤”。如今这棵百年紫藤,40多厘米粗的老蔓盘旋扭挠,主蔓基部呈左旋性缠绕性长蔓茎,姿若盘龙,颇显苍劲古朴。蔓茎自行沿水泥柱盘绕而上,攀越7米多高的院墙且爬满墙壁,枝蔓长达二、三十米。茎皮呈浅灰褐色,叶为奇数羽状复叶,小叶7~13枚,多数11枚。叶为卵状长椭圆形至卵状披针形。五、六月间,紫藤结出一串串花穗,花序下垂,长者盈尺,每轴花有50至100朵不等。花蝶状单瓣,每朵花长2.5~4厘米。花冠紫色或深紫,披垂摇曳、缨络垂挂,如锦似霞,遥望似成群麇集的紫蝴蝶翩翩起舞,使你感到浓郁的绿色和扑面而来的花香。若无风吹雨打,花半月而不凋。其果实为特大豆荚,荚果长10~25厘米,外密披黄色绒毛,内含扁圆形种子3~4粒。紫藤适应性很强,可播种、分株、压条、扦插、嫁接法繁殖。

我轻轻抚摸着这棵经历了百年风雨的紫藤,想起唐代诗人李白曾作《紫藤树》:“紫藤挂云木,花蔓宜阳春;密叶隐歌鸟,春风流美人。”这首诗十分生动地描绘出紫藤的优美姿态和园林效果。刘勰在《文心雕龙》中说过:“情似物迁”。李园船厅,浸透了营造者多少难以倾诉的情感,当年富商大贾曾有过的爱与恨、笑与泪、善恶是非、亲仇恩怨、功名利禄早已灰飞烟灭了。而紫藤经历了百年风雨,枝叶繁茂,蓊蓊郁郁,总是尽其所能地展示她的蓬勃活力与无限生机,将一种常青的精神刻进年轮。你若有兴趣,尽可以去读她、赏她、爱她。

玉 兰

隆冬未尽,严寒尚在,窗外的玉兰却已满树现蕾,呼唤春的来临。

玉兰,别名“白玉兰”、“迎春花”、“玉堂春”,木兰科的落叶乔木。明代王世懋在《学圃杂疏》中载:“玉兰早于辛夷,故宋人名以迎春,今广中尚仍此名。千干万蕊,不叶而花,当其盛时,可称玉树。”古有“玉、棠、富、桂、竹、菊、梅、兰”的应春花谚,其中“玉”则是指玉兰了。玉兰作为我国的传统花卉,栽培历史长达2500年之久。《群芳谱》中称:“玉兰花九瓣,色白微碧,香味似兰,故名。”玉兰一干一蕾,花蕾表面密生着绿褐色的细茸毛。早春二月,凛冽的寒风挡不住炎风升的气温,虽然万木新叶尚未吐绿,玉兰含苞待放的花蕾却已挣破紧裹的绒衣一个个探出头来。这是寒冬储备的激情释放,是蛰伏的生命又一轮复苏。一朵朵亭亭束素,玉容皎洁;一瓣瓣如羊脂美玉,清香沁人心脾。玉兰,冰清玉洁,美得素净,真是“女卓约新妆玉有辉,素娥千队雪成围。”

玉兰花皆着木末,单生于枝顶。花被9片,偶有12至15片。碧白色如莲,心紫绿而香。其萼片白色,花瓣状。我所见的玉兰花,九片花瓣象九片白玉似的汤匙,分三层参差倒置着,围聚在小莲座似的紫绿色花蕊四周。千干万花,交相辉映,蔚为壮观。晶莹的花朵摧散了冬的严寒,似万千乳鸽栖息枝头召唤春的来临。当玉兰花将凋谢时,风吹花瓣纷坠,如万玉飞舞而下。一夜春雨,玉妆尽褪。待花落尽,椭圆形的叶子从花蒂中慢慢抽生而出。倒卵状的叶片,先端短而突尖,基部楔形;表面有光泽,具稀疏柔毛,背面叶脉及中肋上被柔毛;全缘,有柄。一个连日阴雨忽然雨止天晴艳阳高照的普通假日,我站在枝繁叶茂、生机盎然的玉兰树下,仰视高处,日照之下玉兰那嫩绿的叶片宛如一片片半透明的翡翠碧玉,鲜翠欲滴。长10来厘米圆筒形的褐色果穗甚是好看,这种聚合的蓇葖果成熟后会笑裂开,露出红色的种子……

玉兰,让我感动于其在寒冷、艰苦、寂寞中始终乐观的坚守,一种凤凰涅磐般的喜悦撞击着心扉。

荷花玉兰

今年兴化入梅比往年晚了不少日子,属于迟梅。常年入梅后往往是阴雨绵绵,暴雨频繁,而今年入梅后,没见下几滴雨,天气持续高温闷热,热浪袭人。窗外的荷花玉兰直径十几米的树冠撑起浓密的树荫遮挡着暑气烦躁,成群的鸟儿在树上热得唧唧喳喳叫个不停。在气温蹿至38℃的晴热高温下,荷花玉兰却盛开着。其花芳香馥郁,沁人心脾,使人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这棵荷花玉兰是清咸丰年间盐商富贾私家花园的遗物,如今耸立在市中心水泥钢筋楼林之中,沧桑的躯体刻满了水乡人挺拔与苍劲的记忆。荷花玉兰,又名广玉兰、大花玉兰、洋玉兰,木兰科,原产美洲,常绿乔木。老树干呈灰黑色,干径近70厘米,小侧枝青绿色。叶互生,卵状长椭圆形叶既大且厚,表面光泽,被面有明显的锈褐色短柔毛。5、6月间开花,花似荷花,花期长达半月。花自叶腋抽出,花瓣多为6片,花梗上亦有绒毛。有花瓣状的萼片3枚,花糸糸 紫色。荷花玉兰的每一朵花都要往白里开,直至把自己一点一点地开碎,碎出血来。朵朵晶莹白玉般的花朵也许是上帝的酒杯,上帝喝醉了又将酒杯摔碎了。荷花玉兰花含芳香油,可制成鲜花浸膏。据说将肥厚脆嫩的鲜花花瓣洗净,从面粉、白糖和水调成的面糊中拖过,然后油煎,便成香嫩可口的玉兰饼了。

古稀树木是研究地域自然生态环境变迁的活化石,是不可再生的宝贵资源。这棵荷花玉兰是水乡兴化众多自然景观、人文景观中不可或缺的风景线。对这“传世之宝”我们要加以呵护,不得损伤它的一枝一叶、一根一须。我站在荷花玉兰高大魁梧的躯干旁,抚摸它那饱经风雨、峥嵘沧桑的老皮,其外表朴实无华,却历经数百年风雨,有点难以置信这竟然是清咸丰十一年前延续至今的生命。那时,这里又是怎样的一片景象?这里,又经历了怎样的沧桑变换?而荷花玉兰,又是怎样经受住这一切而幸存下来的呢?对于来去匆匆的短促人生来说,历史变迁的步履显得如此漫长;但从人类历史的发展去回眸,数百年的时间只不过是白驹过隙。荷花玉兰那枝繁叶茂的苍老枝干,似乎就是记载,但也只是归于平静后无法磨去的痕迹。我久久的凝视,感受荷花玉兰在烈日下的平和与坚韧,希望能够穿越历史的长河回到它生命的起点。在这炎炎的夏日,我把一朵荷花玉兰捧在手心,却读不懂它的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