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大明几乎天天是在怒发冲冠中度过的,可是天天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云淡风轻,风和日丽。

       董大明和邱水润是一墙之隔的老邻居,从光腚娃娃就玩在一块,从小好到大,亲如手足,不分彼此。这是他忍气吞声的原因之一。

       他的儿

董大明几乎天天是在怒发冲冠中度过的,可是天天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云淡风轻,风和日丽。

  董大明和邱水润是一墙之隔的老邻居,从光腚娃娃就玩在一块,从小好到大,亲如手足,不分彼此。这是他忍气吞声的原因之一。

  他的儿子董海水与邱水润的儿子邱江河同一年出生,一同读书到初中。董海水初中毕业学习了烹饪技术,做了厨师,自己开了饭店;而邱江河上了高中,考上的大学,学习工商管理,分到小镇工商所上班,直接管着董海水的饭店。他想发火,还是有点投鼠忌器。邱江河太不讲情面,总是隔三差五到董海水的饭店里,横挑鼻子竖挑眼。令他欣慰的是,儿子很争气,饶是如此,还是把饭店打理的红红火火,不提前三天预定,休想来店里消费。大有小镇第一酒店的声誉。

  最令他不能容忍的事,是他和邱水润家门口的那个大垃圾箱。本来两家院子坐北朝南,门前是一条宽阔的马路,马路与院墙之间是一方小巧的花圃,四季常青,花开不断,清清爽爽的,可是镇环卫所偏偏在花圃前放置了一只巨无霸的钢铁垃圾箱。其他季节还好,一到夏秋,一出屋门就能闻到一股令人恶心的腐臭味。即使环卫车经常把垃圾箱清空,但是那种刺鼻的臭味总是挥之不去。不知是开环卫车的小子买邱江河的账,还是给邱家沾亲带故,总是把垃圾箱放在离自己家门近一些的一边。他很是恼火,只要垃圾车来收垃圾,他一定袖手旁观,坚决不允许把腹内空空、铁嘴钢牙的家伙,放置不公,侵占自己的“主权”。

  一次垃圾箱又放偏了,明显占自己门口的地方多。他走到垃圾箱前面,对着他两家的院墙一照准,乖乖!足足偏离了两家的中轴线八十公分还多一些,这不是明显的欺侮老实人吗!他气不过,想马上把这臭烘烘的货调正。可是他咬牙推了老半天,累出了一头大汗,垃圾箱依旧纹丝不动。他想跑回家拿来撬棍、木棒,利用杠杆原理、圆木滚动,还原位置。他看了看街上熙来攘往的行人,还是放弃了白天操作的行动——他是要脸面的人,不能干出不着调子、让人嗤笑的事情。

1654944816341285.jpg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十一点钟,他扛着撬棍、木棒,悄悄出了大门。趁着往来汽车的灯光,他在垃圾箱旁边垫上一块砖,很容易就把它的一头撬了起来,填上木棒,再撬另一头填充。轻轻一推,垃圾箱向东移动了。趁着灯明对照中轴线一照,居然占了邱家约四十公分的便宜。他又向西推了二十公分。照了照,正好处在中轴线上,他心满意足地回家了,高兴得半夜没有睡着觉。

  他老表孙友慈是风水师,在东北三省特吃得开,在苏北却没有这么大的名气。春节后孙友慈来串门,二人说起了垃圾箱的事。孙友慈拿出罗盘、红线、钢尺、带有八卦图案的玉佩,又是照,又是量,又是计算。忙活了一大阵子,二人重新回到酒桌上。孙友慈一连干了三杯酒,拍着他的肩膀,附在他的耳边说:“老表哥啊,你知道海水的饭店为啥开得那么红火吗?”“不知道,愿闻其详!”“都是这只大垃圾箱的功劳啊!”“往下说!”“你看你家,处在白虎位置,宅基地还比东家矮,多吉祥啊,正是聚财的光景。再说,垃圾、垃圾,拉百家之积之祥瑞,积你一家之财,所以你家饭店日进斗金啊!”“有这等事!海水的饭店一直开得好,垃圾箱却是后放置的”……

  从儿子的饭店帮忙回来,已经凌晨一点了。他刚想进大门,月光下的垃圾箱吸引住了他的目光。他走过去,站在前面对照中轴线,禁不住骂道:“奶奶的,都在我这一边!”他想拿出撬棍、木棒复归原位,但一想到儿子店里门庭若市的生意,他放弃了。

  悄悄打开大门,立在院子里浓密枝叶的枣树下,吸一吸鼻子,并没有闻到臭味。他拿起廊下躺椅上的毛巾被,倒在枣树底下铺设的小床上的蚊帐里。

  他和邱水润一起刨他们地界上的那棵高大的臭椿树,树太大了,而且离他两家的屋子太近,风吹枝动,常常把屋顶上的瓦片扫落。他们挖了一个好大的树坑,拿锛截断所有围绕着的树根,这株顶天立地的大臭椿树就摇摇欲坠了。他和邱水润牵着拴在树冠上的粗绳,往远离房屋的方向使劲拉动。这棵参天大树携带雷霆万钧之势倒了下来。突然他发现幼小的董海水和邱江河正在树冠即将拍落的地方玩泥土。他大叫一声,扑了过去,而霹雳巨响已过,哪里还有孩子的踪影。

  他从地上爬起来,发现身边横着那只可恶的垃圾箱,他顿时丧魂失魄。原来一辆满载石子的大卡车,由于司机打瞌睡跑偏,撞上了垃圾箱,推倒他家的院墙,冲进院子里。强烈的冲击波击倒枣树下的木床,把他掀下来。幸亏垃圾箱巨大,撞破围墙,消减了汽车的惯性,不然他已是轮下之鬼了。

  直到过了三天,他才恢复了平静。他在家置场宴请邱家父子。董海水告诉他,要不是邱江河盯紧他的饭店,他不敢、也不能宰客,绝不用来路不明的物资,所以才把饭店打理的那么好。要是没有人盯着,自己的饭店早就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