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深意浓的日子回到故乡,心底盛满欣喜与渴望。故乡的秋,盛满阳光与斑斓,盛满激情与梦想,盛满思绪与惆怅。

  怀远我是熟悉的,却又是如此陌生。熟悉是因为这里是外婆的故乡,我的姨妈长眠于此。陌生是因为我对于怀远的历史与文化知之甚少,在我的头脑中几乎是一片空白。当我踏上怀远的土地,思绪纷飞,如烟往事在心头浮现。

  怀远我是来过的,第一次是路过。那是一个秋天,稻子刚收割不久。接到表哥电话,大舅去世,陪着母亲连夜从盱眙赶往蒙城,一个叫着立仓的乡下,离蒙城还有九十里,离怀远也是九十里。路过怀远,母亲说起这里还有一个姨哥。那时对于怀远一无所知,这么一说,已是十七年前的往事。

  今年是外婆去世二十周年,清明节带着年过古稀的母亲与耄耋之年的二舅去祭扫。路过怀远,母亲说起外婆从小生活在怀远夏庄的一个乡下,与蒙城立仓隔着一条芡河相望。

  站在外婆的坟前,母亲的心盛满哀戚。麦苗青青,青烟袅袅,母亲泪流满面,外婆沉默不语。三年自然灾害,生活在这里的人们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外婆带着母亲与二舅一路逃荒要饭到了盱眙,从此把他乡作故乡。没有来得及逃出家门的外公,饿死在村头,一张芦席裹尸。那个年代,饿死的又岂是外公一人。岁月变迁,家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再回故里母亲怎么能不感慨万千。

  结束对外婆的祭拜,陪着母亲到怀远龙亢的姨哥家中。两地相距二十余公里,隔着一条涡河。姨妈去逝后安葬在涡河岸边的一块麦田里,从此再也不用为吃穿而恐惧与渴望。坟头青草深深,青了又黄,黄了又青。

  再到怀远是因为一个笔会,这是一次难忘之行。当我再去怀念远方的时候,怀远留给我的不仅仅是热情,还有心底流淌的思念与渴望。

  晚上落住涂山脚下,一个清幽所在。一杯文王酒,盛满故乡的味道。酒不醉人,我却已沉醉。姨哥的电话,唤起我心底的波澜。想到苦命的姨妈,想到远去的外婆,想到母亲清明时的泪流满面。

  夜静寂而安祥,躺在故乡的怀抱里入梦,我梦到外婆正向我走来。在这一片外婆生活的土地上,留下她多少童年的回忆。苦难的岁月,苦难的人生。当我再去追寻,我不知道外婆的家在哪里,我也不知道哪一处留下外婆的足迹。但是我知道这是外婆的家乡,这就已足够。外婆走了,二十年的时光如梦。不经意回首间,我恍惚看到了慈祥的外婆,一缕银发微飘。

  清晨在鸟鸣声声中醒来,万鸟齐鸣,那是一曲欢快的交响乐。透过窗帘的缝隙,我看到了晨曦微亮的天空,我也看到了远处的黛色山岚。风细细,秋风送凉。

  迎着晨起的微凉我走向山野,高大的银杏泛着微黄。秋深意浓之时,那是怎样的一份唯美。一幅长卷“百犊图”前,我在凝眸沉思,耳畔传来的却是“哞哞”的声响。那不是我的恍惚,那是来自久违了的呼唤,我知道我来得太迟,而故乡等待的太久。

  走过“大禹洗足池”,想到那个优美的传说。大禹在怀远治水期间,路过涂山脚下的这个水塘,想用塘里清凉的泉水洗去脚上的污泥,由于实在太累,洗着洗着就睡着了。他的部下为了让大禹好好休息休息,就用山上如茵的绿草当被盖在他身上。由于大禹实在太高大了,一只脚露了出来。老百姓为了纪念治水英雄大禹,就把这个水塘叫做“大禹洗足池”。

  站在池前,溪水清清,映树的倒影,映山的倒影,也映我的倒影。一只小船悠悠,静待着远方。而我正从远方而来,带着对故乡的思念。站在高大柿树下,一枚柿叶从枝头悠然而下,落在我的肩头。我于恍惚中,感受到心头的一颤,那是来自于故乡的问候。轻拾起这一枚秋叶,放在我温热的掌心,那是我与故乡紧紧地拥抱。

  过洗足池左转,前行不足百米是“禹狄坊”。据古人记载,中国造酒第一人是大禹的女儿仪狄,禹狄坊便是为纪念仪狄而建。

  过洗足池右转,是前往涂山的路。踏着晨起的露珠,沿一条野道向涂山之上攀援。说是野道,因为这是一条山民踏出的羊肠小道。水流冲出的沟壑,山石嶙峋嵯峨,山峦连绵起伏。山渐行渐陡,路更见崎岖。途中时见登山者,山林便多了一份欢畅。

  攀至山巅,一轮红日正出。涂山不高,却极为有名。禹娶涂山氏女于此,涂山氏女生启于此,“禹会诸侯”也是于此。4300多年前的大禹,治理淮水,三过家门而不入。许许多多的故事与传说,亘古流传。

  “朝日崖”前,旭日东升,连绵起伏的山峰在烟纱雾笼中缥缈。淮水悠悠东去,流淌着中华淮河文化最为璀璨的文明,一路流淌到我的家乡。藉一叶扁舟,将思念相寄,从此一衣带水的家乡与故乡紧紧相连。

  相聚时短,相思情长。在怀远的日子,总让我想起艾青的那一句诗:“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本网站作品著作权归作者本人所有,凡发表在网站的文章,未经作者本人授权,不得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