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公社,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无产阶级政权。依靠武装夺取政权的中国人,对巴黎公社情有独钟,尤其是在上世纪六七十的年代,凡是到巴黎访问或者路过巴黎的代表团,瞻仰巴黎公社社员墙总是他们游览巴黎的首选,况且按照国内当时的规定,巴黎圣母院等宗教场所还不允许入内参观。我在中国驻法国使馆武官处任职三年期间,不知曾经陪同过多少个代表团和朋友瞻仰巴黎公社社员墙。

       巴黎公社社员墙,位于拉雪兹神甫公墓内。为便于代表团瞻仰巴黎公社社员墙,我总是想方设法与公墓守墓人搞好关系,不时给他们送点小礼品。因守墓人都处于社会地位较低层,看到中国大使馆的人对他们既尊重又友善,他们也主动为我们提供方便。例如,公墓禁止车辆入内,只许步行而入。他们不仅为中国使馆的车辆破例放行,而且还允许可乘十来个人的面包车入内。

       巴黎公社社员墙在拉雪兹神甫公墓东北角尽头的第76墓区。进了拉雪兹神甫公墓的大门,向左沿着地势起伏的道路前行,步行不到十分钟,呈现在眼前的是一段静静矗立的灰色砖墙,弹孔深深地楔在墙中。灰色砖墙不高,约两米左右,墙外就是住宅楼。墙面上镶嵌着一块两米多宽一米多高的长方形灰白色大理石板,石板上刻着三行简洁的烫金法文:“纪念公社死难者  1871年5月21日-28日”。这面墙就是“巴黎公社社员墙”。因长年风吹雨打,公社社员墙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右侧挂有一个四季殷红的瓷质花圈,地面上总是放着瞻仰者献送的鲜花。在公社社员墙的左边,有一株孤立的大树。粗黑茁壮的树干,托起一大堆密密匝匝的树冠。枝繁叶茂,郁郁葱葱,浓荫覆地。树身向前微倾,想去拥抱那 “巴黎公社社员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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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公社社员墙)

        一位从事文学的朋友面对公社社员墙感慨地说,巴黎公社社员墙如此简约,毫无装饰,这就是公社社员墙创作者的匠心所在。那样伟大的事业,那样奋勇的抗争,那样多的血与泪,铁与火,却只化作一堵墙中、一块牌子上连时间在内的9个法文字中!伟大、壮丽、激越,无从表达,于是化作巨大的留白,想象力便在其中无限展开,你的思维和你的联想一样变得格外地活跃,让你如同身临其境般,无法动弹,无法呼吸,崇敬、感念油然而生,使人激情迸发,充满巨大的力量感、崇高感和意义感。

       是的,每当我陪同代表团瞻仰巴黎公社社员墙时,仿佛眼前弥漫着“五月流血周”的浓浓硝烟,仿佛置身于最后一批公社社员与凡尔赛政府军进行的浴血奋战。1871年5月20日,凡尔赛反动军队在卑斯麦的积极协助下,向巴黎公社发起总攻,在巴黎市内大肆杀戮,血腥报复,大街小巷,枪声四起,血流成河。最后一批公社社员且战且退,最后在巴黎北部的蒙马特高地进行激战后,退入了拉雪兹神甫公墓。5月27日傍晚,凡尔赛反动军队冲进公墓。公墓是一座微型的“城市”。在墓龛和墓碑之间进行了一场名副其实的巷战,而且比其他任何地方发生的巷战更艰苦,更残酷。敌我交错,寸土必争,许多公社战士同反动军人肉搏到最后,同归于尽。最后的147名公社战士退至墓地的一堵墙边,同敌人进行拼死斗争,他们高呼着“公社万岁”的口号,最后全部壮烈牺牲。巴黎公社72天的历史化成一曲悲歌,从此载入人类历史的史册。

      “用后装枪杀人已嫌不够快了,于是便用多管炮去成百成千地屠杀战败者。最后一次大屠杀是在拉雪兹神父公墓里的一堵墙旁进行的,这堵‘公社社员墙’至今还直立在那里,作为一个哑的却雄辩的证人,说明当无产阶级敢于起来捍卫自己的权利时,统治阶级的疯狂暴戾能达到何种程度。”这是巴黎公社20周年之际,恩格斯写在《法兰西内战》导言的怒语。

        在拉雪兹神甫公墓内,除安葬着部分巴黎公社社员外,还长眠着许许多多的革命者。在巴黎公社社员墙的旁边,是公社社员、《国际歌》作者欧仁•鲍狄埃的墓。巴黎公社社员兼诗人、革命歌曲《樱桃时节》的作者克莱芒的墓在大树后面。法国共产党前领导人加香、罗歇、多列士和杜克洛的墓在公社社员墙的右前方。工人活动家盖德的墓在第87区,革命作家瓦莱斯的墓在第61区。这里还有中年投身革命的诗人艾吕雅和反战小说《火线》的作者亨利·巴比塞的墓。更远处,是一座座法西斯集中营死难者的纪念墓。如“献给纳粹集中营十万死难者”的墓,墓上一尊高大的青铜雕塑像,是一具只有骨架没有肉的躯干,高高地飘荡在空中,令人不寒而栗。然而,令人不解的是,领导凡尔赛政府血腥镇压公社的侩子手梯也尔的墓也在公墓里,而且位于公墓的中心位置,是一幢罗马式的殿堂,高达十几米,巍峨高大,气派十足。这就是“自由王国”的法国,“浪漫之都”的巴黎。

        在拉雪兹公墓里,还长眠着一百多位法国和其他国家的政治家、科学家、作家和演员等名人,他们中有法国最伟大的喜剧作家莫里哀,法国著名的诗人兼寓言作家拉封丹,法国出类拔萃、创作丰沛的小说家巴尔扎克,法国天才戏剧作曲家、歌剧《卡门》的作者比才,法国诗人、作家、政治活动家阿拉贡,法国浪漫主义诗人、小说家、剧作家缪塞,法国伟大小说家、意识流文学鼻祖普鲁斯特,法国国宝级女作家科莱特,法国浪漫主义画家德拉克洛瓦,法国古典主义画家安格尔,法国社会主义思想的先驱圣西门,法国哲学家、社会学家孔德,波兰作曲家、钢琴家肖邦,爱尔兰作家王尔德,美国女作家斯泰因,美国黑人作家赖特,法国女演员伯恩哈特,英国女舞蹈家邓肯,意大利画家莫迪里阿尼,等等。在拉雪兹公墓里,还能找到马克思两个女儿和女婿的墓地。

        拉雪兹神父公墓,是巴黎市区最大的公墓,占地面积达44公顷,公墓划分为97个墓区,已经安葬了近百万人,正式名称是东部公墓。这里曾是太阳王路易十四的忏悔神父拉雪兹的豪华别墅。拉雪兹深得路易十四的宠信,掌握宗教事务长达34年之久。1804年这里改为公墓,人们习惯地称之为拉雪兹神父公墓。第一位安葬在拉雪兹神父公墓里的是一名警察。拿破仑在位时宣布,公墓不得拒绝任何要求来此安葬的人。然而,由于公墓离当时的市区比较远,很少有人愿意用它。为了改变这个情况,巴黎市政府进行宣传运动。1804年,以盛大的仪式将拉封丹和莫里哀的遗体安葬到拉雪兹神父公墓;1817年,又以盛大仪式将法国著名神学家和经院哲学家阿伯拉和夫人爱洛依丝的墓迁到这里。于是,许多巴黎市民希望与名人安葬在一起。二百多年来,随着安葬人数的不断增加,公墓的规模也不断扩大。如今,放眼望去,各式各样的石碑、石柱、石屋、十字架、天使、胸像,密密匝匝,排列如林。墓地千姿百态,风格各异,有天主教堂式的,有罗马殿堂式的,有哥特式的。墓碑也是各式各样,有方形的,圆形的,大的,小的,应有尽有。几乎所有墓地常年摆放着鲜花,公墓犹如一片花海。

       《国际歌》作者鲍狄埃的墓碑底座是一整块长方形的花岗石,正面镌刻着“欧仁•鲍狄埃 1816-1887”。1635062598175139.jpg底座上斜放着一本用白色大理石雕成的打开的书,左页铭文为:“献给歌手/欧仁•鲍狄埃/巴黎公社社员/1816-1887/他的朋友和景仰者们敬献/1905”;右页铭文为:“起义者/让•米泽尔/蛛网/面包的话/地球之死/国际歌”,这些是鲍狄埃所作诗歌的题目。整座墓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朴实无华中透出革命者的刚毅。

    (肖邦的墓)

      音乐家肖邦的墓碑前方,刻着他的侧面头像浮雕,下面是他的名字和生辰,墓碑上方是一座裹着轻纱,披散着秀发,怀抱小提琴,沉浸在忧伤中的少女雕塑。雕像寄托着人们对天才大师肖邦的惋惜和哀悼。

        凡是去过拉雪兹神父公墓的人,都会扪心自问,这是公墓吧?!来访者总是赞叹说,这简直是公园,这是旅游胜地,是一座露天雕塑博物馆。在拉雪兹神父公墓,在地下的世界里,大师齐聚一堂,伟人与平民同乐,英雄与屠夫共处。自由、平等与浪漫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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