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可以有残缺的身体,但不会有残缺的生命;人可以有梦碎的瞬间,但不会停下追梦的脚步。——题记


      北京时间8月24日19时,第16届夏季残疾人奥林匹克运动会开幕式,即2020年东京残奥会开幕式,将在东京新国立竞技场拉开帷幕。本次东京残奥会于2021年8月24日开幕,9月5日闭幕,共设22个大项、539个小项,将有来自约160个国家和地区的4400名运动员参赛。女子轮椅射箭运动员周佳敏、男子肢残田径运动员王浩将担任东京残奥会开幕式中国体育代表团旗手。直播,关注。——央视新闻客户端

      13年前,亲历北京残奥会开幕式的所有经历和感动再次潮汐般涌上心头……


   一、“幸运”与“懊恼”

       感谢北京市女检察官协会的推荐,让我在8年前那个夏日的上午拿到北京2008残奥会开幕式入场卷。这样的幸运对我而言,今生不会再有第二次了。可想而知的那份激动,那份开心,那份珍惜和那份迫不及待,足以让我在瞬间变成一个手舞足蹈的“小女生”——假如我变得富态的身躯还允许我跳起来的话。48e2fc2ft565df53df766.jpg

   吃完午饭,我匆匆赶往亚洲最大的购物商厦——金源时代购物中心。
   一头扎进奥运专卖服装店,只想把N多天前看到的那件带有祥云图案、奥运标志和五星红旗的T恤买到手。不料,大号T恤早已告罄。带着一丝侥幸,我拿起一件中号往身上套。对着镜子左看右看,上扯下拉,无论从哪个角度观察,都是一鼓鼓囊囊的“粽子”。
   售货员小姐表情复杂的看着我,眼神里写满了同情。她说,真不巧,就剩这一件了,还是从外地刚刚调过来的。我在心里狠狠骂自己,早干嘛了,现上轿现扎耳朵眼!
   无奈,只好空手跑回家,临时抓了一件还算运动的T恤套在头上,匆匆赶往10号地铁站。一路都在心里嘀咕:那件奥运T恤衫如果有合身的该多好,只有那样的行头才配得上奥运会啊,穿着那样的行头照出来的相片才有纪念意义啊,可我为啥没早点想起减肥?……无限懊恼在心底打成一个结,死活解不开。

   地铁站人流滚滚,大多是参加残奥会开幕式的人。大家的脸上写满了激动和兴奋。只有我,魂不附体。不知不觉到了中转站北土城,不知不觉上了地铁奥运专线(8号线),不知不觉到了终点站。看了下表48e2fc2ft565129c27c30.jpg,距离开幕式正式开启还有三个小时。
   那个叫做“懊恼”的家伙还没有放过我,死缠烂打。
   直到那座朝思暮想的国家体育场——“鸟巢”如同庞然大物撞进我的视野,我才彻底摆脱了“行头”对我这种俗不可耐的老女人的诱惑,懊恼的情绪也被扔到了爪哇国。
   
   二、“尊严”和“梦想”
   “鸟巢”,远眺和近观,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远眺“鸟巢”,那是一个被无数钢铁有序缠绕貌似冰冷的恢弘所在;走近了才发现,“鸟巢”充溢着巨大的能量,犹如辐射力超强的巨型磁场,只要走近它,就会被它牢牢吸附。身不由己的,就要向它靠拢,贴近,再贴近,直至零距离……

       如果你有足够虔诚,一定可以听见它向整个地球发出的磅礴宣言:“这里,属于全世界!”我确信,我听到了!
   原来,经典建筑也是一种生命体。它有呼吸,有脉动,有温度,有灵魂——从它被赋予“承载生命、孕育梦想”那个神圣使命的时刻起。48e2fc2ft565115ccf7b1.jpg   

       国际残奥主席菲利普·克雷文是这样盛赞“鸟巢”的:它“是一个活生生的例证,象征着中国对于建设现代化世界的承诺。我们都可以看到,这座由钢筋、混凝土、玻璃和其他高科技材料建造而成的建筑气势恢宏。然而在今夜,当你们大家,观众们、演员们和运动员们置身于这座极富建筑美感的体育场时,它才真正被赋予了生命。而当随队官员、赛事官员、媒体、赞助商以及中国无与伦比的志愿者们也来到这里时,你们将共同创造独一无二的残奥经历。”一种更为博大而深刻的解读,让我为之震撼。
  “鸟巢”,以它无以伦比的包容之态将“共同的世界,共同的梦想”诠释到极致。
   然而,毕竟是残奥会。目光所及,常有不忍:架着双拐步履维艰的花季少女;被搀扶着的盲人运动员;潮水般涌进体育场的轮椅队伍;用手语对话的老外……只是,一张张不同肤色的脸上都露出健康而明亮的笑容,宛如太阳折射的光芒。
   最难忘的,是一位不到30岁的帅气欧洲小伙儿推着轮椅里一位同样年轻漂亮的白人女子有说有笑步入“鸟巢”,仿佛有一串明亮的阳光跟在他们身后,让他们的背影有了一种摄人心魄的美感。我猜想,他们应该是一对恋人或是新婚夫妻,我在心底默默为他们送去祝福。
   不知为何,面对他们,我竟没有任何优越感,一股股无法抵御的胆怯从心底升起:我不敢为自己健全48e2fc2ft565039f74f8b.jpg的身体而骄傲,更不敢用我的相机正面拍摄他们,甚至,不敢以同情或怜悯的目光跟随他们……

       我与他们之间,不止是健全人与残疾人的区别,更有精神上的差距。因为,我不敢设想,如果换我是他们,还有没有挑战自我的勇气?我们享有同样的人格,但在意志和精神上,我可能远不如他们的坚韧与顽强。   

       当然,我更知道,尊严与骄傲,并非健全人独享的专利。
   一对装扮成小丑摸样的澳大利亚夫妇在路旁开心的跟每一位游人打招呼,看出我想跟他们照相的“企图”后,热情地用英语对我说“欢迎”,并做出跟我照相的手势。一位陌生男士应邀为我们照了合影。我连声用英语向澳大利亚夫妇们致谢,他们回答的依然是“欢迎!”
   哦,奥运让世界变得如此亲近。
   
   三、“明亮”而“温情”
   当日,2008年9月6日。北京时间20:00,北京2008残奥会开幕式伴随着腾空飞舞的璀璨烟花在“鸟巢”正式拉开序幕。
  48e2fc2ft56510de37f1e.jpg 大灯倏然熄灭,全场静了下来,鸟巢中心的圆形地板在蓝色灯光的照耀下,幻化成蔚蓝色的星球,所有的人瞬间融入其中,就像大海里一朵朵浪花……没有种族的区别,没有信仰的差异,没有国与国之间的距离,奥林匹克让人类变成一个温暖的共同体。
   我和全场9万多观众一起,忘情地挥舞着冷光灯和多彩转伞,远远望去,像是落入人间的银河,繁星闪烁。
   这时,一轮金色的火球缓缓升起,一只发光的“太阳鸟”渐渐向盲人歌手杨海涛飞去。当他深情唱完《天域》之后动情地对大家说,“假如给我三天光明,我最想看到的是爸爸、妈妈和你们,”全场响起了海潮般的掌声,我的眼睛潮湿了。
   在铺满星星的夜空下,一名小号手在静静地吹奏着《星星,你好》的乐曲,300多位身穿白色泡泡裙的聋人姑娘如天使下凡,她们用手语向星星倾诉着心中的爱:“今夜的星星比任何时候都多,我在星光下显得格外美丽。星星,你好!”温暖的掌声再一次响起,全场的观众为她们喝彩。
   那一刻我在想,如果星星可以听懂她们的心语该多好,星星们一定愿意变成她们生命里有求必应的天使:把聋人不曾听过的世界,把盲人不曾见过的世界,瞬间变得有声有色。
   在一位盲人弹奏的温婉悠扬的钢琴声中,四季穿梭,生命轮回。白雪皑皑的隆冬,桃花盛开的早春,荷叶田田的盛夏,麦浪滚滚的金秋,生命在不同的季节里描绘着属于自己的色彩,那是梦的色彩……
   后来,我在介绍残奥会开幕式的一本小册子里读到开幕式执行总导演张继钢的致辞,一下明白了这个节目的真正创意——
   48e2fc2ft56518946de05.jpg“童年时,在家乡城镇的小街上,每天都有一位盲人拉着胡琴,直至夜深人静。多年以后,当我每次走在家乡那条小街上,耳边总是响起他的琴声却不见他的身影,心中总有一丝莫名的惆怅……其实,那位拉胡琴的盲人,从不曾见过这个世界,却用他的音乐点亮了一座城池的温馨和美丽,这或许就是生命的价值和尊严!今夜,我们也为大家推开一扇门,点燃一盏灯,照亮一条路,超越时空,去追寻更灿烂的梦……”
   围绕着圆圆的荷塘,2000名小演员扮演的卡通小青蛙俏皮地翻着跟头,“呱呱”叫着,生命的活力在偌大的鸟巢里涟漪般散开……
   12岁的女孩李月,从小就有一个芭蕾梦,汶川大地震时她被压在瓦砾中,当得知为保住她的生命而要锯掉她的左腿时,她哭着央求医生说,我不能失去我的腿,我长大了还要跳芭蕾……今天,笑意盈盈的她坐着轮椅驶到舞台中央,她亲手为自己的右脚穿上了红色的舞鞋,梦想的光芒霎时传递到鸟巢的每一个角落。
   芭蕾王子把轻盈的她高高举起,优美地旋转着,旋转着,那是她的梦在旋转,不,是她的梦在飞翔。就在她的身边,聋人舞蹈团的众多姑娘用灵巧的玉臂玉手扮作一双双玉腿玉脚,踩着芭蕾的节奏,那是她和她们的理想在激情舞动……
   由谁来点燃残奥会的火炬,又将如何点燃,残奥会开幕式之前始终是个悬念。
   当悬念揭开的那一刻,我看到一束强光从火炬塔伸向舞台一处供轮椅上下的高台阶上,失去左腿的中国残奥田径金牌获得者侯斌将火炬固定在轮椅上,以一种最为震撼人心的方式,独自顽强地拉紧绳索攀升到主火炬台下,熊熊燃烧的火炬照亮了他坚毅的面庞,汗水顺着脸颊流淌,他有些气喘,停顿了一会儿,他悬空点燃了残奥会主火炬台,象征着永不熄灭的生命之火在“鸟巢”上空飞旋……
   黑白组合的著名歌手刘德华和韩红深情演唱的主题歌《和梦一起飞》,如同天籁,渗入心魂——
 “打开夜的天窗 48e2fc2ft565111adebbf.jpg

       遥望那星空 

       星星

       请你等等我 

       我想亲吻你那明亮的眼睛我想和你一起飞翔 

       和你一起来飞翔 

       飞过月亮的身旁 

       衔一缕清光 

       送进所有人的心房 

       和梦一起飞翔 

       FlyingwiththeDream 

       飞向爱的天堂 

       和梦一起飞翔 

       拉开晨的天幕 

       仰望着天空 

       白云 

      请你等等我 

      48e2fc2ft5670599de688.jpg我想亲吻你那洁白的身影我想和你一起飞翔 

      和你一起来飞翔 

      穿过太阳的光芒 

      捧一缕阳光 

      温暖所有人的胸膛 

       FlyingwiththeDream

      飞向爱的天堂 

       和梦一起飞翔”

  是啊,我们这个世界是由健全人和残疾人共同组成的世界。身体残疾者,除了证明要比健全人付出更多之外,并无任何矮人之处。他们跟我们一样,有权力与梦一起飞,甚至,可以比我们飞得更高、更远、更强。仔细想想,打垮逆境,自强不息,勇敢追逐梦想的人,怎么会不健全?!
   有朋友问我,2008北京奥运会开幕式好评如潮,又该如何评价残奥会开幕式呢?我是这样回答的——
   如果说,奥运会开幕式是气势恢宏的,那么,残奥会开幕式则是脉脉含情的;如果说,奥运会开幕式是浓重而热烈的,那么,残奥会开幕式则是轻盈而浪漫的;如果说,奥运会开幕式是以震撼让世人折服的,那么,残奥会开幕式则是以温情让世人感动的。不同的风格,演绎着同样的精彩。
   48e2fc2ft56512b387fda.jpg明亮而温情的人性关怀,让残奥会的开幕式幻化成浩瀚无垠的星空。在那里,众生平等。残奥精神“衔一缕清光,送进所有人的心房”,将无一例外的点燃所有人的梦想。
   最后,我想借用国际残奥主席菲利普·克雷文诗一样的祝辞为本文划上句号,同时,为正在东京残奥会拼搏的中国健儿加油——
   “从明日起,我们将看到一幕幕的好戏,我们将看到胜利,我们将看到失望。然而,最为重要的是,当我们相聚在一起,我们将融入那独特的力量之源,它似乎触手可及,又的确可被呼吸,它存在于残奥运动的核心,我们称之为残奥精神。它一旦占据你的心灵,你将难以割舍。它将伴随你的一生!”
   
  (2008年9月7日首发独上月楼博客,2016年9月7日发表在江山文学网,2021年8月24日东京残奥会开幕式当日投稿银河悦读中文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