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风冷雨叶犹残,忍看落花心已寒。

壮志未酬身先去,世间遥瞻卫国贤

离人无语泪无声,明月有光人有情。

几度沧桑今借问,金鸡报晓迎春来。

小说《中国式守望》书写了中国三位女性的不同的人生遭遇:秦明月嫁给守卫宛平城的爱囯军官唐贤齐。新婚燕尔,唐贤齐在保卫卢沟桥的抗日战役中壮烈牺牲,秦明月成了十九岁的小寡妇。唐贤齐前妻因难产病故,留下六岁的小女儿唐宛之。秦明月将没有血缘关系的唐宛之视如己出,与其相依为命,并誓不再嫁。战火中舍身护女,耳目遭受重创,几近半残。历尽艰辛,含辛茹苦,终将女儿抚养成人。

英雄遗孤唐宛之不负众望,考取了医科大学,并与其大学老师宋步青相爱结婚。婚后不久,宋步清陪护其母出国治病,后又留下深造,因两囯断交,夫妻失联。唐宛之单身守望,尽心于医学事业。时空阻隔四十年后,丈夫随美国的医疗队公事访问,再见面,丈夫已再婚生子。唐宛之黯然神伤,只能无奈地放手。把精力全部投入到工作当中,最终因身心俱疲突发病症倒在了工作岗位上。

旗人关姥姥,原本锦衣玉食生活在豪门望族,一朝家破人亡,儿子下落不明,为了生活,带着五岁的女儿去朱家做了女佣,受尽屈辱、欺凌,几经辗转,终在曾经施恩过的任大夫帮助下来到慈幼院,守望着儿子的归来。

这个世上,有些记忆是无法消褪的,有些人是无法释怀的,不管世事如何变迁,依旧会成为注目的方向。爱,是无声的诺言;爱,是信念的坚守,是矢志不渝的生死守望。时光如水,带走了身边的过客匆匆,岁月如刀,刻画着日渐苍老的容颜。不同背景、不同命运的三位女性历经半个多世纪的艰难生活,在解放后六五的年的春天,一起住到了北京南城的一个院子里,续写了新的生活篇章。


一、鸢飞唳天,冷月孤悬

世事浮沉,人生如梦,无声而漫长的时光里,太多的故事,埋下了伏笔,没有开始就匆匆结束,太多的人没有来得及说再见,却已天人相隔,再难相见。多少爱恨情愁、悲欢离合都成为了过眼云烟,掌心的热泪,怎能够承载这一路走来的风雨和磨难。

如水的夏夜,河汉皎洁,蛙叫虫鸣,树影婆娑。秦明月的胸膛空空的,躯壳好像漂浮在幽蓝、深邃的夜空中。坚守卢沟桥的丈夫在与日军交战中壮烈牺牲,但他的身影一直在脑子里徘徊,他的话反反复复在耳边响着。回想着他的音容笑貌……蓦然发现,她的人生真正肆意快乐的时光也仅此一段而已。爱如昙花,转瞬即逝。那残忍的如同在一个从未见过光明的盲人世界里,突然燃起了炫丽的烟花,然后灰飞烟灭,一切重归寂寞,于是才知道黑暗的可怖。她知道,美好的爱情今后的人生再也不会有了,不会了。留给她的只有一个鸳鸯枕,有着唐贤齐的气息,他们夜晚交颈而卧诉说着缠绵情话的绣花枕头。

初秋,为了躲避战乱,秦明月和女儿唐宛之跟着赵婶来到了乡下。为谋生,做粗活、干苦力,在志远师父的帮助下,在庙里办起了学校。为了消除宛之的顾虑,佛前发誓明志,视宛之如己出,终生不再嫁,扶孤成人。

深秋,清冷的月光仿佛笼上一层轻纱,恍如梦幻。凉风拂过,传来最后一只孤雁的哀鸣,它沦落在天涯,回首竟全然不知何处是来路、归途。想他的夜晚,秦明月怀里抱着那个鸳鸯枕,流着眼泪,不愿被别人发现,需要紧紧憋着气,才能不出声音,把抽泣声憋在胸口,生生地疼。

国不太平,家无宁日。日本鬼子的一颗炮弹落在了她们居住的小院附近,明月用身体护着宛之,拉着赵婶,躲在了墙角,虽躲过致命伤害,明月却因视神经和听神经受损,造成了终身残疾。

明月身受重创,原本艰辛的生活更是雪上加霜。危难之际,慈祥善良的赵婶,义薄云天的玉国,医德高尚的致远师父,还有那些看似粗犷刧仗义可爱的矿工们,伸出了援助之手,明月母女度过了生活的难关,宛之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上了北平附近一所医科大学。上学走之前,在这几位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陪同下,明月母女到唐贤齐的墓前郑重祭奠。

战争年代,花样年华浸泡在凄风冷雨之中,只为那无言的诺言,守望着春天的到来。岁月蹉跎,白发纵横。今后的日子,听风又看雨,遗憾的是,生活里已没有了那个人。这万里明月,再也无法,无法为她寄去,那些年,那些事,那个人……

 

二、一念执着,半生蹉跎

故事的开头,多是惊鸿一瞥,然后一眼万年;故事的结局,多是渐行渐远,不复相见。彼时,以为爱上了,便会白头偕老,拥有了,便是一生一世一辈子。而今,以为会陪伴自己一生的人,却在哪个路口,走散了。当初的那份爱在岁月里渐渐地磨尽了光华,那个爱着的人也早已远在天涯……

北国的冬天,天气阴霾。离别的站台,宋步青紧紧拥着唐宛之,宛之身子瑟瑟发抖,泣不成声,每句话在哭声下断裂成一个个词语,句不成句。宋步青抓着她的胳膊,不让她滑落到地面上。几棵大树,残雪压枝,一声笛鸣,震落了雪粒掉到两人身上,然后又顺着衣服滚到地上……

曾经一起走过的日子,轻轻划上了一个休止符,美好的爱情被残忍地分割成了两段。送走了出国陪护母亲治病的宋步青,唐宛之走在回家的路上,天空忽然下起了细密的白色冰砂。宛之的睫毛上都沾着冰凌碴儿,每次眨眼时上下眼皮都仿佛黏在一起,撕扯得疼痛,痛得想哭。 深深地呼吸,不让泪决堤。脑中浮现出一幕幕往事,耳畔仿佛还回响着宋步青说的那句话“等着我”。

岁月这只无形的手,慢慢剥离了爱的光环,让当初的誓言,落成一地晶莹的玻璃碎片。那一场爱的盛宴,不倾城,不倾国,却倾了宛之一生的所有。每天像陀螺一样奋力旋转着,象上紧发条的钟表,不知疲倦地工作着。孤独依旧,心却不再寂寞。是相思填满了每一寸空隙。落寞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沙沙声响在宣纸上,留下点点的伤。名字已经成为故事,伤心的城市等着一个未归的人,心宽没有情长,泪短没有相思远。思念,悠长而宁静,晕染着暮色阑珊,苍穹星光浩瀚,弥漫了半生的眷恋。一抹心念,忘记了季节的变换,忘记了春花秋月,忘记了寒霜飘雪,一年又一年。一“等”就是一辈子,多少相思多少泪,一生无法退还的相思。宛之盼着,守着,哪怕是相聚时已双双银发皓首,只要他回来,什么时候也不晚。

再相见,已过四十年。“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两鬓银发闪闪,眼角的皱纹悄悄地蔓延,风华正茂、意气风发一去不复返,成熟的外表溢满岁月的沧桑巨变,当年新婚分别的丈夫,早已娶妻成家,儿女成群。虽早已预知了结果,但在证实了猜测的那一刻,自欺欺人地对宋步青笑,说着不在乎,可又明明听见那清脆的,心碎的声音。宋步青问:“要不,你跟我走?”宛之:“我算你什么?”原来一旦错过,就算红尘焰火,也无法燃烧到初相遇的烈烈灼灼。

半盏相思听雨落,黯然一曲念成荒。红尘阡陌,繁花落寞,回忆在岁月中飘落了谁的眼泪?往事如烟,相思缱绻,时间在等待里凋谢了谁的忧伤?素锦年华里,多少往昔成旧梦;云水过往中,多少落花成情殇……

 

三、风雨飘摇,情暖人间

西边天空悬着熔金般的落日,晚霞宛若一件华丽的大氅,遮天蔽日的飞扬在西天上。余辉落到哪里,哪里就被照得轻飘飘起来,所有的场景仿佛突然间显得又高又远,神秘而幽远。 斜阳将关大奶奶的影子印在地上,愈来愈暗淡,最终融于黑暗,灯火就从黑暗中陆续亮起。她在黑暗中的灯光下往朱家走去,面不改色,但一颗心迷漫在整个黑夜当中,不安地漂浮,仿佛要升入更加寒冷的高空。她不由得瑟缩了一下双臂……

吃喝嫖赌抽的关家老三,败光家产,关家大爷气病交加撒手人寰,关家小少爷兵荒马乱之际走丢了。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关大奶奶把五岁的小女儿托付给自己贴身佣人李姐,走进了朱家大门,变成了伺候朱家小少爷的佣人、老妈子。

虽百般妥协,然抵不过朱家的苛刻,直致被虐待至腰椎骨折。最终不甘受辱,愤然离开。幸遇关家大爷曾经资助过的任大夫,治好了腰伤又引荐给西山慈幼院赵院长那里,做起了生活老师。从此,关姥姥成了关大奶奶的官称。自食其力,干起了积德行善的事。她守望着。盼着儿子回来那一天,告慰已故亲人的在天之灵……

 

读后感言

为了抚养烈士遗孤,守望。结束生命那一刻,秦明月是释然的,是有所期待的,甚至微微地笑了,对于她来说,选择离开,是一种解脱,也是另一个开始。生命的另一端,有人在等她。紧紧地搂着那只鸳鸯枕,那只陪伴了她一生的唯一念想,满怀期待地走向生命终点,也是他们另一个世界的起点。

唐宛之为了曾经沧海难为水的爱情,等了一生,盼了一生。四十年后的再见,一切终成定局,无法改变,宋步青刚到国外买来的那床织着荷花的橙红色毛毯,没有等到团聚时合盖,而是盖在了失去生机的唐宛之的身上。

因为社会变迁,家庭变故,关姥姥从少奶奶到当佣人,为了自己的孩子,也为了爱慈幼院的孩子,为了人的尊严,守望。几十载风雨,几十年坎坷,带走了人生的圆润与光泽,芳华不再,但关姥姥觉得,唯有粗茶淡饭、布衣荆钗的生活最惬意。

盘点这部《中国式的守望》,小说透出淡淡的忧郁和沉重,还有无端的惆怅和彷徨。写尽了悠悠生死别经年的天人永隔,写尽了一江春水向东流的万般无奈,写尽了人生若只如初见的短暂欢愉,写尽了多情自古伤离别的长久分离。那些生死聚散,那些铁马金戈,即使掩卷,也永远沉淀在心中。也许是因为在这破碎山河的壮阔背景下,儿女情长之上,还有凌驾于爱情之上的、游走在亲情友情之间的、是守护是宿命的更特别的东西,是断不开的羁绊。秦明月、唐宛之、关姥姥三个人物是全篇主线,但并不是三个独立的个体,而是如三棱镜一般折射在大半个世纪的三束清柔的光芒,化作七色,绘出美丽弧线,寻求纯净之瞳,欲往虹之彼侧。

月夜相思引,谁抛心上针?懂得放下,其实也是一种慈悲……每当夜深人静之时,回望来时的路,心情总会有点激动。许多人,许多事,许多曾经花发枝满的渴求与憧憬,依然在岁月的长河中缓缓流过,又默默回溯。

蓦然回首,有多少美好的梦想已经实现,又有多少无法如愿的遗憾?有多少欢乐的时刻铭记心间,又有多少涩涩的伤感无法释怀?有多少美丽的风景尽收眼底,又有多少路上的风光无法再现?有多少感动的瞬间溢满温暖,又有多少无奈的心酸萦绕心间?不得不说,人生再多绮丽精致的绚烂,都不过是昙花一现。 那么多随风而逝的过往,又怎堪流水日益不停地雕刻? 万千次回眸,依旧掬不起曾经的岁月,再大的虚妄和纷繁最终都要归于本真和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