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传染病流行的山里,下了一场雪。

  我同护士小李,在一个叫下村的寨子巡诊结束时,刚住的飞雪又纷纷扬扬下起来。

  此时,天色已晚,返回医院还有10多里山路呢,但我们依然谢绝了乡亲们的挽留,

  踏上下山的路。

  雪,越下越大。

  不一会,荒草掩映的山路就被积雪覆盖,坎坷又崎岖的山路一片雪白,如何起步?我们只好手牵手,一步一个小心地探索着往前走。

  因为路况不清,路面太滑,在一个拐弯处,我不慎踩滑了脚,顷刻间,连同小李一起跌进两米多远的荒草里,我左腿捩伤,右手被荆棘划破,殷红的血洒了一地。

  无恙的小李,惊愕又焦急地望着我,我笑着说了声无大碍,她才松了口气,急忙打开出诊箱,为我包扎伤口,处理捩伤。

  环顾四周时,我们惊骇地发现,如果不是前面一个突起的小丘挡住,我们就跌下万丈深渊……好险啊,我们侥幸地后怕了许多天。

  天,愈发暗下来,我们又匆匆上了路,但角色变了,现在是小李伸出小手牵拉着我。温暖中,我感到一种被呵护的羞愧与幸福。

  走着,走着,大片大片的雪花打在她的秀发和额头上,又裹着晶莹的汗水,从她绯红的脸颊上一颗一颗滑落下来……可是,那只拉着我的手,握得愈来愈紧!

  我震憾了,她在全力支撑着我啊!如此崎岖的山路上,一个柔弱的躯体怎禁一个高大的身躯?我犯错似的感到无以承受的愧疚,立马挣脱她的手,咬着牙,依靠路旁拾起的一棵树枝,摇晃着趔趄的身子……尽管伤腿走一步,一个疼痛,但见卸下重负的小李,反觉一阵轻松。

  在晚风凛烈,沿途宿鸟的幽鸣中,我们好不容易抵达医院时,已灯火阑珊,夜已更深。

  记得后面的路,我们是在白色山川的映照下,寻着一溜雪痕前行的。

  几十年过去,那场冬雪,那条山路,一直是我心中痛并快乐着的美好回忆;那张被冰雪和友情燃烧的脸,成为镌刻于心中的最美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