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春讯

  刮了几场大风,就能闻到春天的气息了。杨树、柳树枝条有些泛绿。当能够见到嫩叶时,榆树的枝上那紫红色的小包儿就咧开了嘴儿,里面是鹅黄色的榆钱儿。乌鸦们呜哇呜哇地叫着,从别处叼来树枝和干草,还有羽毛,开始在大树杈上营造它们的窝儿了。

  一场春雨,榆树上的榆钱儿就长大了,密密麻麻,一串挤着一串。整个儿一棵树好像开满了嫩绿色的花儿。一搂多粗的大榆树,整个树冠层层叠叠挂满榆钱儿,虽然桃花、杏花艳丽,但是和榆钱儿比起来,气势上是不占上风的。如果有几棵榆树连成片,那景色也就有点壮观了。

  孩子们开始摘榆钱儿吃,水灵灵的、脆脆的、带点儿甜味儿。再过十来天,榆钱儿就成熟了,变成了黄白色落下来。风一刮,就都飞到避风的角落里去了。

  孩子们的游戏内容,总是追着季节跑。从树上折几根没有叉儿的枝条,用手指捏着皮儿拧几下,树皮和里面的木质部分就分离开来。抽出木质的枝条,剩下树皮形成的细管儿,用刀切断,把头部的皮削薄,一个“叫叫儿”就做成了。又短又细的吹出的声调就尖细;又粗又长的,吹出来的声音就低沉。有的还玩儿出点儿花样:在“叫叫儿”的中部开几个洞,就是一个土造的小唢呐。只不过是没腔没调儿,咿哩哇啦地乱吹一气。有的家长觉得太闹得慌,免不了训斥:“外面吹去!”

  这时,乌鸦的窝也搭好了,开始下蛋了。就有胆子大的孩子,戴上一顶帽子,爬上高高的大树,到乌鸦窝里去掏鸟蛋。将掏出来的鸟蛋装在帽子里,用嘴叼着帽子,以防不留神,把鸟蛋挤碎了。爬下来将鸟蛋分给要好的小伙伴。有的老太太就往勺子里放点儿油,把鸟蛋煎熟了给孩子吃。也就不怕“吃乌鸦蛋的孩子脸上长雀斑”了。

  当孩子到乌鸦窝里去掏鸟蛋的时候,惊起的乌鸦就在窝的上空盘旋,“呜哇呜哇”地叫,一大群乌鸦都跟着叫,听着觉得无奈和凄凉,叫的人心里瘆得慌。


  4、“三月三,苣荬菜钻天”

  这时的天气是暖洋洋的,阳光是灿烂的,天空是湛蓝的。能感觉到风儿是一丝儿一丝儿的。每当晴朗的中午,放眼望去,明明是平平整整的大地,远处好像有一大片水面,水面像开了锅一样涌动。可你总也走不到那片水的跟前,它总在你的前方。听老人说那是地气。地气是什么呢?懵懵懂懂似懂非懂,再追问下去,老人也说不明白,就成了一个悬案。 孩子们放学后到野地里去挖苣荬菜(就是苦菜)芽儿、小根蒜(一种野蒜)。刚刚钻出土的苣荬菜芽儿,叶尖儿才有一点点淡绿色,往下过渡成紫红色,再往下又过渡成白色,鲜艳得可爱。又肥、又嫩、又水灵,微微有一点点苦,人们就吃这个鲜味儿。孩子们挖菜时,偶尔过来一阵风,那装菜的筐就被刮得轱辘辘跑,刚刚挖来的菜就在地面形成一条轨迹。挖菜的孩子追上筐子,再把菜捡回来。

  前些天刮大风,窝风的地方就累积了厚厚的细土。孩子们累了,就把鞋脱下来,脚丫子伸进那些细土里,温软而又细腻。然后躺下,瞪着俩眼看太阳,比赛,看谁盯得时间长。

  也有的在一起玩儿起了“走三国”。在地上用草棍儿画出图案式的格子,相应格点摆上不同的东西当做棋子。三个孩子在东(或西)、南、北方向各占一方,像大人喝酒划拳那样,嘴里抑扬顿挫地同声喊着:“出多出少出这些”!一齐伸出各自的若干手指,计算三人总共伸出手指的总和,规则是计算尾数。口诀是“一、四、七,东西”,即东(或西)方行棋;“二、五、八,南洼”,即南方行棋;“三、六、九,北走”,即北方行棋。如此循环,就有人先走完规定的棋路,成了赢家。虽然是简单的游戏,但是,孩子们兴趣很浓,乐此不疲。

  这个时期,经常风和日丽,气温升高,大平原上没有障碍,野地里就经常刮旋风。这旋风在地面上的直径也就五六米。但是越高直径就越大,拄天拄地的很有气势。大平原上,隔着好几里地都能看到。据说,它的旋转方向是左转三圈,然后右转三圈,反复交替。卷起的尘土、枯叶随风旋转,更壮大了它的气势。不过它的风速不快,也就不会造成什么大的影响,充其量风沙迷了孩子的眼睛,奶奶嘴里念叨着:“让奶奶看看,媳妇人儿拨眼儿,猫吹狗舔。”用手把眼皮给扒开,猛地吹口气,也就好了。孩子蹦蹦哒哒地又去玩儿了。

  据大人说,旋风里面藏着鬼。如果这旋风恰好在游戏的孩子们中间穿过,那么,大家就向旋风吐口水。有孩子领头喊道:“旋风旋风你是鬼,”其他孩子马上加入进来,跟上齐声喊道:“三把大刀砍你腿。大刀不如小刀快,一砍砍你十八半儿。”

  当地有一种夸张的说法:“立夏鹅毛住,刮倒大榆树。”这样的大风每年春天都要刮上几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