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抗美援朝刚结束,1954年2月,王震将军领命出任铁道兵司令员兼政治委员,同年任解放军副总参谋长。那时他带领铁道兵部队坚决贯彻执行党在过渡时期总路线,保持和发扬艰苦奋斗优良传统,克服技术、装备落后等困难,积极参加社会主义建设,成为我国铁道建设的突击队。

  在我军各军兵种驻京总部,他第一个将铁道兵总部从北京搬到现场,亲率10万大军,以只争朝夕的精神和战斗的姿态,移山填海,筑路架桥,仅用9个月时间便高质量低成本建成全长300多公里的黎湛铁路。在东南沿海形势紧张的情况下,他又率部栉风沐雨,披星戴月,仅用26个月时间就完成了原计划用3年建成的全长700多公里的鹰厦铁路。

  在王震领导下,铁道兵部队团结一致,上下同心,充分发挥技术人员作用,积极调动广大官兵士气,在极其艰苦条件下,坚决落实中央军委关于开辟华南出海通道、巩固东南海防和解放台湾的战略部署,创造了中外铁路建设史上的奇迹。

  在领导修建黎湛铁路的时候,提起一面筑路,一面植树造林这件事儿,王震司令员似乎早有盘算。那时候黎湛铁路沿线经过之处,施工非常紧张,高潮迭起。尤其是在铁路路基上面,场面更加壮观。那一年,广东广西动员了10万民工配合铁道兵参加修筑铁路大会战。一时,人流车队川流不息,远看像一排排的海浪涌向了防波堤。民工当中有很多是妇女,覃塘区的女区长也带着妇女大队上来了。她说的对,广西妇女真是能干,看上去长相那样单薄,小小的身躯,但却蕴藏着巨大的能量。

  他们挑起土,跑起来一个追一个,一个赛一个,一天到晚来回不停的奔跑,真正是在和时间赛跑,和雨季赛跑,和洪水赛跑。有人盘算过。如果把黎湛铁路线上的土方堆成一个高和宽各一米的路基,那么,这条铁路线可以绕着地球的赤道绕三圈儿。而这主要就是靠我们的人民和铁道兵战士用肩膀挑上去的。

  王震司令员在玉林遇上了郭维城副司令员,郭维城兴奋地对司令员说:“群众情绪高极了,照这速度,七一通车没问题。”王震说:“慢着,还要给你增加一个任务。”什么任务?”郭维城马上问。“栽树!光修一条秃乎乎的铁路不行,应当在铁路两旁种上树木。那么你觉得不行吗?你觉得困难吧,哈哈。这个也要有和雨季赛跑的精神,抢在雨季到来之前把树栽下去!”

  一天王震视察完郁江大桥,当时天气很热,骄阳似火,大家考察路线,爬上爬下,累得汗流浃背,想找个阴凉的地方歇会儿。河边上空空荡荡的,连棵树影儿也没有,只好乖乖地听任太阳的暴晒。

  昨天还在夸广西这地方如何如何好的司令员,这时也不免眉头一皱,望江兴叹!郁江,郁绿之乡,两岸光光,也未免大煞我们的风景了。铁路线从郁江过去就是玉林。玉林又名郁林,是桂东政治和文化中心,也是黎湛铁路的中间枢纽。来往多了,人也就熟了。

  有一次遇上了郁林专署的专员,王司令半开玩笑的跟他说:“请问知府大人,这郁林的郁字作何解释?”专员马上回答:“郁者,茂盛之谓也。叫郁林,是形容草木欣荣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啦。”司令员摇头一笑,“不过吧,这一带并未见多少树木啊,未免有些名不副实吧。”“这个。”专员半晌答不上来,长叹了一声说:“这都是国民党反动派长期破坏,他们把树木都给砍光了。”地委书记也补充着说:“我们已经新建了一个苗圃,准备从现在起着手植树造林。”将军马上转怒为喜:“是吗,你们快带我去看看”。

  从苗圃参观回来,刚好遇上了郭维城副司令员一行。这时,王司令正在兴头上就向郭大个子讲了一通苗圃的见闻。说树苗有多少种,如何种如何好。尤其是大叶桉和小叶桉,这两种树生长很快,如果栽下去,过不了多少年便可长大成材。因此司令员建议在铁路两侧统统地栽上桉树。这时郭副司令只是听听,开始并没当真。因为郭副司令是管工程的,他的心思都在工程上,满脑子都叫雨水啊,洪水啊,工期呀等等填满了,没有思考其他的余地。再者他很了解王震司令员。司令员虽说是一位红军的老将军,也是个工农干部,但是王震颇有一些诗人的气质,说话带有强烈的理想主义色彩。

  比如他到了贵县,就把一个小小的东湖夸得好得不得了,甚至于把东湖和北京的颐和园昆明湖相提并论。还让部队出钱资助,把它建成了一个天然的游泳池。再比如王震到了湛江,除视察看铁路码头,还把东营西营建成了一片风景区,搞成了亚洲最美的海滨疗养基地。如此等等,或许这回也是他的浪漫主义畅想曲吧。

  事实并不是这样。这次王震已经有了周密的部署。回到机关以后,司令员马上给陶铸和陈漫远同志打电话,询问能否支援部队一些树苗,能否派出农艺师来指导种树。接着他又把李寿轩、崔田民,郭维城,刘克等几位副司令员请来,正式提出植树造林,绿化黎湛铁路沿线这样一个建议。

  郭维城看着他真要付出行动,才开始有些慌了。要知道,这时正是黎湛铁路工程的决胜阶段。要抢在雨季前面,保证“七一”党的生日这天通车,上上下下都很紧张。而绿化沿线也不是一个小工程啊。需要抽出相当多的人力和物力。于是郭维城委婉的说:司令员同志。您说的植树很重要,但是现在工程更重要,是否可以等到通车以后再说。王震脸一沉,马上说:“不行,那就晚了,现在是春天,正是植树造林的大好季节。”郭又说,退一步吧,等到雨季过后再栽树不行吗?“不行,下雨之前栽的树才能成活率高。”郭说:“我的司令员同志啊,现在实在是抽不出人来种树啊。”郭副司令员叫苦不迭。“首先我要保证到期按时通车,无论是时间和劳力,我都还差一截子呢。”“你想想办法嘛!”司令员这时给大家做工作了。他讲:“修铁路本身是件好事,我们好事儿应该做到底。光有光秃秃的铁路,铁路两旁没有树木,铁路也不好维护。将来旅客们坐在车上,看到两边光秃秃的,也不舒服啊。我们是共产主义者,考虑问题应当想得更长远些。想到我们的子孙后代。”

  “我想,只要把这一点向部队讲清楚,大伙儿也会同意的。为了下一代的幸福,我们多留一点汗,多付出一些劳动,也是值得的啊”。认识很快统一了,于是司令员亲自执笔。副司令员做文字上的修饰,起草了一份中国人民解放军铁道兵部队为绿化黎湛铁路沿线的请示。请示不长,我们抄录如下。

  4月5日是清明节。四月份是最有利的植树季节。我们不仅要把黎湛铁路修好,还要利用四月这一有利的植树季节大量的栽种林木,绿化黎湛铁路沿线。使铁路沿线风景更加美丽。并有助于防风防空,使路基更加坚固。兵部初步决定在铁路两侧植树,栽种行道树30万棵。在沿线各站栽种风景树12万棵。铁道兵部号召全体同志,每人亲手植树不少于10棵行道树,一定要按照规定的栽种方法认真栽好,保证成活率在90%以上。

  这次我们所栽种的行道树是小叶桉和大叶桉两种。桉树的经济价值很高。一般说生长20年以后就可以做成两到三根的铁路枕木。树叶还可以蒸馏为防腐油。树皮还可以提炼单宁酸,这些都是工业用料。

  同志们,过去一般都是铁路通车交付运营再栽树,或者根本没有植树。认为这与修建铁路无关。在未通车以前先栽种好树木还是第一次。我们的铁道兵在这方面也应该创造一个很好的范例。中国人民解放军铁道兵司令部1955年4月1日。

  请示也是指示,发下去以后部队迅速掀起了植树造林的热潮。兵部机关也在清明这天全体出动植树。当时正是广西大旱,几个月不下雨,不少河塘枯竭,土地龟裂。同志们带上锅瓢盆桶从东湖从郁江一盆一盆,一桶一桶提水浇树,一把泥一把汗的小心翼翼地栽下了纤弱多姿的小叶桉。

   司令员、副政委和机关的处长们也来参战。军训处长还和小伙子们展开了挑水比赛,光着脚丫子挑着水桶,河上河下跑的比谁都快。一时间,路基两侧男男女女川流不息,欢声笑语填满一路。

  休息的时候,铁道兵文工团的一个团员还朗诵了他的几句诗:

  啊,我们栽植了小叶桉,/也栽下了美好的希望。/愿那时代的列车,/奔驰在绿色的长廊。

  若干年后,也就是1980年的春天。已经升任铁道部长的郭维城将军视察南方干线,来到黎湛铁路,旧地重游,感慨万千。看到铁路两旁。绿树成荫。当年栽下的希望之树,早已长大成材了。整齐的林带,绿意盎然,从桂东平原一直延伸到了雷州半岛。火车,真个是奔驰在郁郁葱葱的绿色长廊里。于是体验到当年王震司令员的远见。

  且说铁道兵部队,当年一边筑路,一边植树,开始的时候很紧张,很费力。但出乎意料之外,为子孙造福的口号挤出了时间,挤出了速度。结果是修路和植树都跑在了时间前面。修出了一条高速度高标准高质量的绿化路。铺轨队也是跟得很紧,昼夜兼程,马不停蹄。拽着两条钢轨呼呼的往前奔,创造了一天铺轨六公里六的全国最高纪录。

  诗人魏钢焰一直跟随着铺路队行进。他在组诗《六公里》中,摄下了快速铺轨的镜头:

  战士们冲上了路基,

  开始了今天的第一秒钟。

  我们唱起战斗的号子,

  千呼万应把太阳惊上了天空!

  号子的领家高唱着:

  “看,红旗!”

  全场呼应着:

  “嗨呦,嗨呀!”

  拉钢轨的喊:

  “快呀,枕木!”

  扛枕木的说:“放心吧,同志!”

  一个人接一个人,

  活像遄急的河流,

  把千百根枕木飘动……

  不是天空响起雷声,

  是装满钢轨的板车跑过;

  不是雨点儿飞溅,

  是战士们的汗珠打湿了地面;

  不是霹雳的回声,

  是千万只大锤砸着道钉……

  看,我们的战士

  越过头顶的白云,

  跨过脚下的江河,

  向着祖国的南大门前进,前进!……

  1955年5月23日。黎湛铁路全线胜利铺轨。7月1号正式通车。火车司机出身的王震司令员高兴地爬上火车头,要亲自驾驶第一列火车。

  几位副司令员都来劝阻:“小心,这是新修的路基。带有试车的性质。司令员可不能去冒险!”

  司令员听罢哈哈一笑,“没事儿,我相信我的战士,他们修的铁路是过的硬的!”

  人们又劝说,“还是换个司机吧,哪有司令员亲自开火车的。”司令员坚持着说:“你们说的不对,空军司令要上天,海军司令要出海,难道铁道兵的司令员,就不应该开着火车上前线吗?”

  一时说的大家不再劝阻。将军站在火车头上,威风凛凛,拉响了汽笛,呜——呜——。列车开始启动。碾过了新修的路堤,穿过两行迎风招展的小叶桉。火车越跑越快,以每小时60公里的速度向前奔去。

  技术员说,这条新线试车是罕见的开这么快,一般试车时速都要在30公里以下。王司令可不管那些,驾着火车一路狂奔,经过雷州半岛最后顺利的抵达了湛江。湛江要塞守备区司令员陈明仁将军亲自率领湛江数万军民带着鲜花和彩带,敲锣打鼓,载歌载舞来到车站欢迎。抵达湛江的第一列火车徐徐进站停车。人群当中,大家寻找着王震司令员,却怎么也没有找见他。

  忽然,从火车头上下来了一位满脸煤灰精神矍铄的司机,只见他张开双臂,大步流星走过来。陈明仁将军和各界欢迎人士无不惊讶不已,一时万头攒动,争看我们的王震将军,火车将军,伴以活跃的欢呼声:

  “火车头——王震!

  王震——火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