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明媚,我走在返回宿舍的校园小路上。眼前忽然飘过一个身影,我马上意识到,我见到了传闻中的湖北大哥。

  据说,湖北大哥是我校的一个“奇才”,是恋校一族的杰出代表。十年前,他负笈北上,从湖北家乡扛着一箱方便面赶赴古都南京,异地求学。他是正经八百的研究生,是人文学院资深教授方振东门下的硕士生。十年之后,确切地说,是公元2007年,他仍滞留在美丽的大学校园。同往常一样,他仍是那样地好学,满校园地听课,不论是文理工,还是医艺管,他都“照单全收”,逢讲座也必听。他还会在课后与老师交流,在讲座即将结束之时举手发问,一副悉心向学的模样。去年我还看见他在人文学院的楼道口大声地朗读外语,那时还以为他是特聘教授,虔诚,好学、谦逊。自从去年九月份(2006年9月)学校搬迁至新校区后,便很少见到那个陌生而又熟悉的身影了。但最近又听说这位仁兄克服了重重困难,经常乘坐校车从市区本部赶赴新校区听课、学习。而他上车是不用刷卡计费的,司机师傅看他的年龄和装束便不会再追问什么,任其自便吧。

  需要说明的是,这位仁兄并没有拿到硕士研究生的毕业文凭。十年了,因为外语学科“亮红灯”,他失去了参加论文答辩的机会,早已成为自由的社会人了。而他却一直不愿意离开学校,风雨无阻地坚持听课、听讲座,脸上挂着微笑,永远地生活在美丽的骄傲中,或许,他还认为自己仍是一名光荣的研究生。

  我不禁再次细细观察从我面前飘过的这个身影:花白的头发因为缺少保养而显得更加干涩,深度的近视眼镜几乎占据了他面部的一半,黑黑的粗呢大衣罩在他瘦硬的身体上,似乎肥大许多。他左手托着装满书的条纹布袋,那条纹布袋或许是他的妻子、也可能是他的母亲亲手缝制的,寄托了家人的无限期望。从他并不轻松的拎包动作,可以估量出布袋的实际重量。他的右手拎着一个蓝色的旅行包,拉链已完全失去作用,包里也是满装的书。从他行走的方向,我判断,他是在听过课后去食堂吃饭的。这位湖北大哥行走的速度很快,大概是为了赶时间准备下午的听课活动。从他的神情来看,他很愉快,而正是他的愉快刺激了我,使我深深地陷入沉思。

  我首先想到的是鲁迅先生的伟大,他的大作《孔乙己》真是写绝了时代和人,我和湖北大哥其实是同道中人,只不过,我仅仅比他幸运一点而已!今日是历史的重现,我似乎也置身于咸亨酒店,感受到了孔乙己先生脉搏的跳动。春秋时代的宋襄公在对敌作战时,命令自己的仁义之师“不擒二毛”,对年长的对手礼遇有加,很有仁者风范,我们这个时代还会容忍这位湖北大哥继续逗留在菁菁校园里吗?或许,读书并不是为了成功,并不要出人头地,但是,当书本沦为生命的赘疣时,受害的就不仅仅是自己了。

  真想断喝一声:老大,去谋生路吧,别让父母妻儿受苦,别再活在梦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