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蓝白黑红,紫绿红黄蓝,红黑绿紫白,蓝紫红白黑……”早饭后,老冯在微信群里看到一则信息,说每天快读几遍可以预防老年痴呆,并且说只有百分之一的人能读下来。他坐在沙发上十分好奇地试读起来。

“你在干嘛?”老伴隔着茶几,朝他吼了一声。

“我在做练习,”老冯笑道:“预防老年痴呆呢。”

“我看你早就痴呆了,说好的事还不赶快动手!”

“知道了——”,老冯应承道,然后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这天是腊月二十四,是中国传统的“除尘”日。尽管在家里他以“什么事都不会做”著称,老伴还是在这一天给他安排了个满档。

第一件事是擦洗灯罩。老伴说,搬新房子住了两年多了,吊灯灯罩玻璃上都满是灰了。老伴说得在理,拆卸擦洗吊灯这种爬高的事自然得我干,老冯想。

搬两张大方凳,上面再放一张小凳子,老冯刚刚爬上去,老伴突然叫停:“下来下来!”

“干嘛?”他有点纳闷。

她从厨房间拿来一件围裙和一副袖套递给老冯:“衣服弄脏了还要我洗。”

老冯顺从地下来穿上围裙和袖套,再爬上去拆卸灯罩。老伴在旁边仰着头不放心地看着他,不断地叮嘱道:“小心点,别把灯罩打破了。”

老冯嫌她啰嗦,瞅个机会冷不丁把腿一晃,摇一下身体,吓得她赶紧抓紧凳子叫到:“吓死我了,小心点。”

三只吊灯二十多个灯罩,小心翼翼的卸下来,洗干净再装上去,费了不少时间。差不多完成时,老伴不放心地问:“灯泡擦了吗?”

“当然擦了。”老冯当然理直气壮。

“我怎么没见你擦啊?”

老冯把手头的灯泡擦上一擦,“你看看擦了没有?”有的灯泡可能真的忘了擦了,不过她反正不能上去检查。

灯罩擦完了,接着是洗纱窗。老伴说,这纱窗有一年没洗了,上次还是她洗的,这次要老冯洗了。

这话也在理,在理的话老冯不能推。

几个房间加前后封闭阳台的纱窗,总共有十几扇。老冯卸下几只纱窗放到卫生间淋浴房,刚准备冲洗,却被老伴一把揪住:“还是我来洗吧,料你也洗不干净!”于是老冯顺势出来,一边负责拆装,一边看她冲洗。

其他地方的纱窗用水龙头冲冲、用毛巾抹抹就差不多了,而后阳台的纱窗离厨房近,上面油腻多,老伴撒上碱水,趴下身子使劲用板刷刷。

刷了一会儿,老伴说:“我的腰痛了!”她一只手揉着腰,另一只手还在使劲地刷。

“你歇歇,歇歇!”老冯似乎心疼地说。

老伴噗嗤笑了起来。这一笑,倒让老冯的虚情假意暴露无遗了。

纱窗洗好后,最后就是拖地了。老伴事先严厉申明,“今天的地要拖彻底,床底下,犄角旮旯都要拖干净。不得鬼画符。干完了我来检查!”

 “你放心吧。”老冯说话时自信满满。

老冯把每个房间能搬动的东西全都搬到屋子中间,床底下更是俯下身子仔细地去拖。难得拖个地,要争取让她无可挑剔。

一多半地拖完了,老冯正干得认真,忽然老伴在他身后惊叫起来:“哎呀哎呀,你怎么弄的?”

老冯回头一看,她瞪着双眼,指着墙近乎咆哮:“我就担心这个!地没拖好,墙却弄脏了,拖个地都不会!”

老冯顺着她的眼光一看,卧室雪白的墙上溅上了一大串黑水珠。他知道事情严重了。去年三岁的外孙拿彩笔在书房的墙上画了几条道道,她就叨叨了好几次,怪他没看好,后来请油漆工来处理好才罢。这下莫非又要找油漆工了?

一天的活干完了。干得这么认真,最后因为这一串水珠被她吼一通,老冯心里好不沮丧。

吃晚饭时,老冯瞧着老伴似乎依然悒悒不快,便似乎理解又寓意含蓄地说道:“哎,我很为你可惜。”

 “你说,雪白的墙上弄一片黑水珠多难看!”她头也不抬,惋惜又语带责怪地说。

“不是,”老冯故作认真地说:“不是墙上黑水珠难看,是你那大嗓门没去央视唱女高音可惜了。”说罢,老冯憋不住得意的笑了起来。

老伴慢慢抬起头,怒目圆睁,对他高高地举起了筷子……

老冯笑得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