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走访绿水池村,走大街串小巷,只要看到好看的门楼,恰好门又开着,便会信步走进去。主人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看到我们进去,并不觉得突兀,大抵是来这古村落游玩走访的人不少,见怪不怪,已成常态。


  在村南头挨着绿水池桥的北边有一处宽阔的空地,旁边长着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槐树下有一条长长的石板,是大槐树下乘凉的好坐处。槐树根还散放着几把自制的小墩子,外边用蛇皮袋裹着,严丝合缝,做工精细,里面不知是什么,拿起来不重,可以随处搬动,一看这摆设,便知这地方常有人乘凉,是一起唠嗑的好地方。


  站在树下,放眼南望,是一座小桥,跨度不大,桥下便是赫赫有名的绿水池。可惜的是此时池中干涸,露着铺满鹅卵石的河床,让人看了有着莫名的焦渴感。越过小桥向前看,是连绵起伏的青山,此刻漫山遍野像披上了一层绿绒似的毯子,满眼苍翠。坐在这里乘凉、唠嗑,山风过耳,阵阵清凉,好不惬意。


  临近中午,同行的朋友们都走累了,纷纷找了坐处小憩。我和梅姐、花姐余兴未尽,看到槐树下一户人家的门开着,便抬步走了进去。


  走进大门,是一条过道,过道的北边靠墙砌着灶台,一位大妈正在灶台烧柴做饭,灶台正对着一扇门,走进去,是一间房,交谈中得知,大妈和老伴住在这里。


  看这房子的位置,更像是一间门房,因为顺着过道往里走,又是一道门,二道门的门楼雕梁画栋,极为讲究。院里的石房也极为气派。看这布局,这里应该也是有着“二道门”讲究的。加上前有门房,看来以前住着的也是大户人家。


  一路走下来,好看的门楼比比皆是,然而让我至今念念不忘,时隔十数天,依旧要诉诸笔端的不是这富丽堂皇的门楼,和巍峨大气的古石楼,而是无意间瞥见的一幕。


  那天从二道门里出来,我们三个在门前的大槐树下坐了,看着前面连绵起伏的山峦,有一句没一句的闲唠着,无意中扭头一瞥间,被眼前的一幕吸引:刚才烧柴做饭的大妈,和她的老伴,两个人一个坐在门槛,一个坐在门外,端着碗,很悠闲,也很自在的吃着饭。一瞬间被这熟悉的一幕吸引、打动,继而心中暖暖的,犹如滚动着一股暖流,把我带进童年的小巷。


  童年的小巷,一到饭时,也是这样,东一家,西一家,家家做好饭后,不论老少,在家吃的很少,大都是端了饭,饭上蒙着菜,左手端碗,拇指扣着碗边,食指和中指把着碗底,腾出来的无名指和小指夹着馒头,右手拿着筷子,甩着大步就从家里出来,不定凑到谁家门口,来的早的坐着板凳,来的晚的蹲在墙根,一边唠嗑,一边吃饭,很多时候饭吃完,并不回家,而是把碗往地上一放,接着唠。


  那种场面成为我记忆里最温暖的存在。当那天无意一瞥遇到这熟悉的场景,顿觉亲切无比。以至于回来十多天后,无数次想起。


  我想,我们之所以喜欢到古村落转一转,看一看,被炊烟袅袅的慢生活打动,被一口古井一架辘轳打动,被古老的土炕和灶台打动,被一堆木柴和一架木梯打动,被墙根随处可见的花花草草打动,是因为这些曾是我们童年最熟悉的场景,因为这些场景里曾有幼小的我们,曾有我们最亲的家人。


  我想,与其说是走访古村落,不如说是走访我们灵魂的故乡;与其说是串古村的街巷,不如说是解我们的乡愁。


  所以,疲了累了,就到古村落走一走,看一看,在那一砖一瓦,一门一窗,一花一草中遇见童年的自己,回归心灵的故乡。


  因为,越是走向人生深处,越是发觉,历经风雨飘摇,唯有童年是治愈一生的芳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