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恩兄弟的片子很多,我看得不全,所看大都是犯罪片。
  科恩兄弟的犯罪片不是寻常犯罪,不很典型;幽默也不寻常,黑里透着金光。与我喜欢的另两位了不起的反类型“黑帮大佬”昆汀.塔伦蒂诺与盖.里奇一样,科恩影片的故事框架也荒唐诡异,习惯在意料之外寻欢,不同的是,科恩的人物命运与台词皆有哲学味道,对现实社会更关注,爱憎更分明,不屈不俗的执念尤其让人难以忘怀。
  科恩犯罪片里人之命运跟北方这个季节的杨花柳絮一样飘摇不定,死人比一般犯罪片多,情节也都离奇,但总禁不住适时歌颂一下友谊与忠诚,信任一下爱情,也因此,科恩片独有一种掩饰不住的迷人的温暖的人文基调,比如《米勒的十字路口》。
  十分有趣的是,哥俩喜欢通过细节展示时代背景,要么是一次小型选民见面会,要么是对一枚硬币出厂历史的追溯,要么就用某项新科技来标注某个寒气袭人混沌不堪的年代,比如多功能全自动洗衣机、全自动校正的IBM二型电动打字机以及百分之百电子化交互式色情软件等等。
  科恩对故事发生地有近乎统一而深切的偏爱。印象中我看过的片子里,除了《缺席的人》选在洛杉矶,《老无所依》选在德州外,大都锁定哥俩生长的明尼苏达,确切地说,就是那座动辄大雪覆盖的法戈小镇。
  爱极自己的家乡,却让那里坏人蜂拥,血流成河,这恐怕也是科恩黑色幽默的佐证。这事儿只能发生在美国,换做另一个大家熟悉的国度,会被玻璃心同乡骂死,或被谆谆训诫:你知道明尼苏达有多难?这样的片子是纪实,还是虚构?能否不拍?小心你被环球雷雷与司马坨坨围堵……
  蜂拥而至的坏人个个驴头马面,吃人不吐骨头渣,跻身世界坏人排行榜不成问题。有遭雷劈的顶级坏人,无所不坏那种,连呼吸都是砒霜味道;有逐步升级的坏人,他们细胞里有原始坏料,一经风云催化,立马冒泡发芽;更有愚蠢的坏人,这是科恩的大爱。蠢货犯罪,不仅能让剧情拐弯,还能产生笑料。于是,尽管科恩的片子不停死人,被爆头的,被活埋的,被扔桥下的,被推冰窟窿里的,一死一串,但观者始终不能停止发笑,仰天大笑,掩面而笑,叼着牙签怪笑,哈哈哈!呵呵呵!会意一笑,莫名一笑,幸灾乐祸百分百。
  《谋杀绿脚趾》里骨灰在风中撒满身的镜头让我在大笑之中被狠狠呛到,懊悔看片时没戴熔喷布口罩。
  2002年一个温暖春日,我在廊坊吃到一盘姜丝炒肉。那之前我从出生开始拒绝吃姜,那之后我迷恋姜之味,无姜不欢,甚至为此看了姜文的所有电影,有的钱花得很不值。我的意思是我太喜欢科恩,只要看见他哥俩导演的片子,一定找时间看,不顾一切扑向片子里那种甜丝丝的辣味,像极廊坊那盘姜丝炒肉。
  是的,科恩的味道是独特的,无法混淆的,就像甜丝丝的姜辣,即便放在一百种调料里,我也总能第一时间嗅出来。
  三季美国迷你剧《冰血暴》一开篇,颜色,气氛,音乐……瞬间散发出浓郁的科恩味道,远比《大地惊雷》科恩。
  却原来科恩兄弟是《冰血暴》的监制,甚至参与编剧。难怪!
  何为监制?百度说,美剧里,监制的重要性相当于电影导演,通常代表制片人或制片公司法人,监督导演的艺术创作和经费支出。在摄制组里,监制和导演往往是一对矛盾,他们常常针锋相对,各执己见,互不相让,只有拍完影片,他们才握手言和。
  我就说嘛,科恩绝对不是普通的监制,简直就是太上导演。就是说,由科恩兄弟监制的三季美剧《冰血暴》就是爆炒姜丝。
  那貌似轻松实则藏匿细节的音乐,那节奏舒缓的偷袭般的夹杂着命运偷笑闪烁着恶人快感的凶杀,那明尼苏达州特有的寒气,那大小人物统统无力的宿命,那自以为是的狭隘的越陷越深的愚不可及的自寻死路,那换代科技对人物命运的致命诱惑以及刺眼Logo的居中设计以及女警的孕期破案以及面无表情的双胞胎兄弟以及结局的纤小安慰等等,处处科恩,无不科恩,真可谓科恩符号满世界,DNA醒目。
  科恩看透世间,看透所有人,谁也别想玩他们,相反,他们能玩转所有。
  严格说,《冰血暴》三季都是群角戏,都有三组人马,一组坏蛋,一组警察,一组牵引剧情的小人物。这些人物统统由科恩调遣。
  所谓小人物,就是洪荒宇宙中渺小若无的男女,没有太大自主空间,天天被生活推着走,平凡到貌似现代派图画在最初入眼时的一些混乱线条。与太多人一样,他们自然而然理所当然地羡慕自己不曾达到的生活高度,心有不平,面有不甘。借用《缺席的人》里剃头匠的话说:“那些人跟我们一样,都是普通人,他们穿裤子的方法跟我们一样,再怎么相貌堂堂,也是要上厕所。”
  第一季的保险推销员莱斯特,猥琐懦弱,艰难活在成功弟弟的阴影中。一次医院里不经意的奇遇,让他得到顶级坏人马尔沃的“帮助”,不久,他就拿锤子亲手敲碎自己第一任妻子的头,一年后,又把第二任妻子送到马尔沃枪口下,至此成功升级为顶级坏人,与马尔沃比肩狼行。
  第二季里美发店店员佩吉,受认知能力所限,喜欢看各种时尚杂志,立志成为“更优秀的自己”,一次行车途中的撞人事件开发了她的潜质,改变了她的生活轨迹。她撞到刚刚行凶杀人的黑社会三公子。按常理佩吉该报警,或送伤者去医院。佩吉偏不,她轻快地选择了第三条路,拉着血流一地的伤者直接回家,理由很充分:“我走小路,无人看见。”她脑沟凹浅,假装一切都没发生,如常料理家务,照常上班,一天没耽误。
  试问此番奇葩而过硬的心理素质天地间谁与争锋?
  于是就在佩吉喜滋滋地巴望明天比蜜甜时,各路人马已然出发,很快在她家内家外搅成一团,不同帮派的黑社会,不同级别的警察,心怀叵测的杀手。
  故事就此展开。
  与顶级杀手比,中级杀手佩吉的犯罪之路从意外开始,之后她所有的选择一次蠢过一次,蠢到九段,直到害死亲夫。
  她神经有问题,归类幻想、幻觉的后浪。
  昆汀.塔伦蒂诺说过:“如果没有好想法,就不要随便开摄像机。”科恩没有此类烦忧,他们讲故事的能力出神入化。三季《冰血暴》证明了这一点。
  与佩吉相比,第三季的假释官雷属于初级杀手,甚至算不上杀手,只是个可怜蠢男。他人到中年郁不得志,艰难活在地产商哥哥的阴影里,一次偶然萌发的算计让他走上不归路。为了教训哥哥,他雇凶杀人。但与电影版《冰血暴》的汽车销售经理杰瑞一样,他也眼盲无经验,也没看出自己启用的帮手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这蠢货还酗酒成性,在履职那天搞错地址,误杀旁人。这不禁让我想起《谋杀绿脚趾》里的俩蠢货,他们在勒索富翁的行动中找错了人,冲进嬉皮混混“酷哥”寥寥无物的家里,“招惹”了一条无论如何也不该招惹的破地毯。
  “事情都是这样,起先只是小事,比如非法入侵水门酒店,但你等着瞧吧,这事只会越闹越大。”蝴蝶迷效应被引爆,意外接踪而至,堰塞湖决口。
  科恩以此告诉人们:在后浪朵朵向阳开的世界里,没有最蠢,只有更蠢。
  对于命运置于眼前的突发事件,从莱斯特,到佩吉,再到雷,都无一例外地蠢断、盲选,然后自欺欺人地假装拥有大脑懂得思考,其思考结果与选择方向都跟瑞士钟表一样精准无误。他们不承认自己存在能力缺陷。他们在逃亡路上拎来拎去的手提箱盛装的不是他们的家什衣物,而是他们日夜累加的错误,由此而来的霉运如三月里的小雨淅沥沥哗啦啦下啊下不停。
  明尼苏达州位于北纬43度与北纬49度之间,与黑龙江省差不多,一年只下一场雪,一场下半年。有笑话说选择居住明尼苏达州的人都是因为他们的汽车被冻住,走不脱。三季《冰血暴》的故事都发生在明尼苏达的冬天,发生在大雪封门的日子。据说世界上有两种人不会在乎天气,一是生孩子的妇女,二是坏人。在冰天雪地里行凶该是世界上最绚烂的残酷,雪白的雪配上血红的血,怎一种刺目了得。在白花花雪亮亮的天地间人死一排排,血洒一滩滩,无人知晓,无人管束,这该是坏人们的终极追求,是他们能量的展示,标志着他们对世界的掌控力度。
  可想而知,无论什么季节看三季《冰血暴》,都能让你看到通体冰凉,如大雪封门室内又断了暖气。这,就是顶级犯罪片的视觉效果。节奏、细节、音乐、语言、人物形象,不是电影,超越电影。
  提示一,看《冰血暴》,需要完整的时间。
  天气好坏无所谓。
  若春和景明,你在密不透风的剧情里惊魂不定喘息不已,根本无暇看天,活活辜负了蓝蓝的天上白云飘,逃不开纠缠的牢。
  若阴雨霏霏,你在一忽儿打击乐一忽儿吹奏乐一忽儿十指乱弹中深深陷入密不透风的剧情里惊魂不定喘息不已根本不会留意窗外雨一直下,气氛非常融洽。
  提示二,看《冰血暴》,不能窝在沙发里,因为看着看着你会上不来气,没准需要体外呼吸机帮忙循环。准备好吃喝很必要,因为你可能看着看着就饿了却死活不肯中断,誓死坚持看完。
  话说历史是用来成长的。
  教训一,某坐地铁约个会,身边坐俩嘴欠嘚吧嘚。某听不得激情昂扬扯嗓子抖落家私与各种攀比晒不停,算来得坐7、8站,于是戴上耳机翻出随便一季《冰血暴》不眨眼看下去,恐惧不安,聚精会神,电影没看完,地铁已到尽头,那里没有春天,身边俩嘴欠嘚吧嘚已换成俩杨二扯吧扯。
  教训二,某习惯性拿着手机上厕所,根据肠道反应判断工夫不会短,于是翻出随便一季《冰血暴》不眨眼看下去,恐惧不安,聚精会神,屏住呼吸,直到end。此时某意犹未尽,眉头紧锁,翻来覆去掂量片子的细节对话,整个人沉浸其中不肯自拔,完全忘记自己身在哪里前来干啥,醺醺然提起裤子,拿上手机,走出卫生间。
  忘记了什么环节,某不知道,科恩也不知道。
  这就是科恩,独树一帜的玩家,玩转坏人,玩转观众,玩转奇异犯罪片,彻底看透世间,看透所有人。
  在北纬43度与北纬49度之间,在白雪覆盖的明尼苏达州,莱斯特、佩吉与雷原本如普罗大众一样溜溜走在平凡的人生路上,脚踩雪地发出嘎吱嘎吱好听的声音,被人爆头不吭声,被人尿湿鞋面擎受着,偷用公厕手纸已然心虚,然而突然间,命运之手伸了过来,拽他们脚步纷乱走进层层叠叠的迷宫,经历一连串头昏眼花的身不由己,直至不归。他们的步伐是令人唏嘘的死亡探戈。
  所谓命运之手,其实无不关联他们心底潜伏的恶魔,正是他们的终极性格与品质让他们依次迈进罪犯阵列。归位后他们的手段也惊人一致,行事匆忙,轻率肤浅,堕落产生的浮浪快感让他们一次次恍惚觉得上帝跟自己一伙,深信自己意外抓到一手好牌。而归齐,不过是自掘坟墓,先埋别人,后葬自己。
  真乃大脑不挂弦,越渴越吃盐儿。
  科恩瞧不上他们,不喜欢他们,用《大地惊雷》考柏恩的话说:“地面太硬了,想要被好好下葬,就应该在夏天被杀死。”
  这三个人身上都有命案,但比较而言他们的确不算最坏,尤其是雷,科恩甚至对他略有同情,对他爱美人不爱工作的高尚品质有所赞颂。
  《冰血暴》里的坏人可谓五彩缤纷,琳琅满目,能塞满一个巨大行李箱。其中顶级坏人的光荣称号无可争议地归属第一季的洛恩.马尔沃和第三季的瓦格。这二位标准职业范儿,坏得刺目,他们存活人间的意义就为着展示坏的深刻与极致。
  他们是天生的,或在人生最关键的时刻比如吃奶期和青春期放在特制器皿里培养过。
  他们身上的恶腐味道顶风臭二里。
  科恩通过这两个顶级坏人告诉人们,在这个烂糟的世界上,坏人们夜以继日地干着坏事儿,无所不杀,不留活口,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尽管说“动物界里无圣人,只有早餐和晚点”,但动物为吃食而杀戮,坏人们不是,他们为坏而坏,为坏而生。
  先说独行大恶马尔沃。由比利.鲍勃.松顿扮演的马尔沃从《缺席的人》一路走来,岁月酵化着他的坏,让他坏到下意识、无目的。
  人生无聊,无坏不欢。
  例一,他在行坏期间撞见一个小工抱怨老板娘,遂指导小工往老板娘汽车油箱里撒尿。
  例二,他跟一户人家打探前住户的新住址准备使坏,随口告诉这户人家的大人孩子,所住房子出过命案,夜里地下室会有响动,楼梯也会咯吱咯吱。
  至于往超市老板热水器里注入血浆,在电梯里瞬间枪杀刚刚还一起寻欢的朋友及“未婚妻”,一人屠楼,灭掉整个法戈黑帮,以及迅雷不及掩耳间送两名联邦调查局探员去西天等等恶绩,在他都是举手之劳,轻松愉悦。他的所作所为似乎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证明自己是天地间老大,没收没管。
  第三季的恶人瓦格不是马尔沃那种持枪弄棒型,他身边始终有邪恶至极的马仔。瓦格是技术型,精通网络,稔熟通过借壳套壳打壳卸壳等等豪横金融手段牟取暴利的业务。他是坏到每个汗毛孔的人,从头到脚始终都在滋滋冒着墨绿色的浓水。他的眼神,他说话时的调调,他的狞笑,他吃东西的模样,无不让人在恶心之余胆寒。他出场伊始就在笑,是三季里最爱笑的人,只是他的笑都是狞笑,笑里裹刀,随时抛出。他解决问题的方法让人透不过气:碾压,一边笑着,一边用力。他的眼里没有法律,没有宗教,只有为所欲为。你可以叫他们坏人,但他们也许算不上人类,但也不是野兽,因为野兽为食而杀。他们不是,他们为杀而杀。
  第二季里的印第安人汉奇与黑人米利根似乎是坏人中的另类,一个貌似心怀民族大恨,一个碎碎念貌似国学大师与厚嘴唇知心哥哥联合附体,但同样杀人如麻,对主子也毫不手软。他们舞枪弄棒,与马尔沃、瓦格一样,所到之处血流成河。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告诉人们,放弃挣扎吧,这是个凶险而混沌的世界,没有公平与正义。
  但科恩有话说:“你虽如鹰高飞,在星宿之间搭窝,我也必从那里拉下你来。”据说这是耶和华语录,出自《旧约》俄巴底亚书。
  对待莱斯特、佩吉与雷这三个蠢蛋,科恩也有话说:拢共两句。
  第一句是:“所有的灵魂都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第二句是:“只有傻瓜才会觉得自己能解决世界上的问题。”
  科恩兄弟的心底无疑是悲哀而绝望的。他们通过三个不同以往绝无仅有的故事告诉人们,人间很不堪,坏人疯狂,百姓弱小,生活难以掌握。借用第三季里律师塞的话说:“这个世界有问题。”
  但是,可但是,如果你们够坚忍,够顽强,如果你们想好了要坚持一下,那就坚持一下吧,也许,春天会来。
  这话是科恩说给几位自顾不暇的小警察的。一位是怀孕女警莫莉,她与电影版《冰血暴》的女警玛戈一样挺着大肚子办案,走来走去随时要生;一位是妻子罹患癌症的卢,他办案时不得不找人临时帮忙照顾病妻及幼女;一位是刚刚被解除警长职务的女警格洛丽亚,她的同性恋老公前不久提出离婚。三个人都处在人生不易期,却都未因此而懈怠,都未停止对坏人的追捕,沿途艰辛。
  三季的结尾,科恩把幸运依次赏给了坚持不懈的小警察们,让他们了结心愿,让坏人得惩罚。这是科恩看尽荒诞人生后残存的信念,是科恩赠与这个无奈世界的小小温暖。
  对不同的坏人,科恩给予不同的惩处。第一季的马尔沃被怀孕女警莫莉的丈夫枪杀。第三季的瓦格在入境时被成功抓捕。数第二季有趣。印第安人汉奇逃亡的黎波里,十之八九需要整容。而米利根,他满以为自己铲平了一切尽可以在法戈成立个分公司当个小老大,驰骋北国雪原,没想到组织领导把他安排到一间目测不足三个平方米的小屋,指示他朝九晚五看守一部电话与一台传真机,监管北方领地黑帮的往来账目。领导解释说七十年代过去了,社会进步了,不必像以往那样东奔西跑。
  从马尔沃,到瓦格,再到汉奇与米利根,谁都没玩过科恩。科恩把他们逐一撂倒,替天行道。和许多电影工作者及电影爱好者如米奇一样,科恩在合理合法处理这些业务时一直有音乐伴奏,有时开篇就唱,唱得深情悠扬;有时通篇哼吟,半醉半醒。打击乐、吹奏乐、弹拨乐、弦乐依次登场,个别时候交响,有时无伴奏合唱,有时乡村民谣。如果不看屏幕,忽略对白,你也许会以为自己在看一场内容丰满的特异音乐会,会以为在一个人人相亲相爱的花花世界与一群相知相守亲如兄弟的人们享受天天风和日丽的余生,或一起观看《醉乡民谣》,一起聆听那首被中外爱乐者翻唱了几十年的《离家五百里》。
  科恩说,天天风和日丽人人亲如兄弟的世间只是个传说,因为亲兄弟绝不会相亲相爱,哪怕是双胞胎。三季《冰血暴》的每一季都在讲述兄弟龃龉,然后反目成仇,最终彼此陷害。科恩对此固执不疑。
  与兄弟反目刚好相反,三季《冰血暴》都发生了美好的爱情,就发生在血淋淋的枪声里,发生在走起路来嘎吱嘎吱好听极了的林海雪原……这会不会是科恩一个温暖的理想呢?
  科恩也许在说,兄弟之间没有所谓亲情,只有博弈;男女爱情则不同,可以忘我,即便赴死也在所不辞。电影《血迷宫》对此也有证明。我固执地认为,《血迷宫》是严肃认真的,而《三枪拍案惊奇》,则是典型孟买宝莱坞版的刘老根大舞台。
  科恩兄弟在世界影视界独一无二。
  他们是商业的,是文艺的,是绝望的,是温暖的,是幽默的,是哲学的,是反主流的,是嫉恶如仇的。他们身上符号很多很酷炫,其中之一是荒诞,比如第三季开篇;
  东德警察指认一名东德中年公民是年仅二十岁的乌克兰人。警察无视对方苦苦申辩论据凿凿屎尿失禁,厉声喝道:“如果你对了,那国家就错了。”
  而现实是,国家是不能错的。

  2020.5.5

  米奇诺娃公众号:散装影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