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信图片_20200324092049.jpg  活法”属个人自由,无所谓分量;从决定生命成色计,“活法”又有分量。哈耶克说过:“所有通往地狱的路,原先都是准备到天堂去的。”说到底,人生归宿地错位,皆可归因“活法”分歧。对作为个体的具体人来说,“活法”分量是变量,因人因时因地而异;对作为群体的抽象人而言,“活法”分量则是恒量,有着亘古不变的普世度量衡。

  生存,生活,生命,乃人存活的三种状态,“活法”贯穿始终。人的自然属性,决定生命历程呈现自先而后由低到高演化进程,此乃生物进化自然选择规律使然。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认为,人类需求就像阶梯由低到高,分为生理、安全、社交、尊重和自我实现五层,并且呈现由低到高、由生理到心理、由物质到精神的爬升趋势。也就是说,自然人无论如何“活法”,顺之则“健康”,逆之则“病态”。

  就动态指标体检,人活着,无论是由生存本能到生活乐趣再到生命意义的递进飞跃,还是由“看山是山”到“看山不是山”再到“看山还是山”的返朴归真,抑或由“生境”到“画境”再到“意境”的渐入佳境,这些“活法”殊途同归,都合乎“健康”指标。“在巨富中死去,是一种耻辱”是安德鲁·卡内基的信条,年轻时,为了生存生活,他节衣缩食拼命挣钱,至老迈,为了生命意义,他仗义疏财慷慨慈善,几乎捐出全部家当。他的“活法”,显已臻至“健康”极致。相形之下,少数“土豪”穷奢极欲为富不仁的“逆天式活法”,则“亚健康”濒临“病态”边缘。至于“最能贪官”贪得无厌16年受贿10亿日进18万、“最牛贪官”欲壑难填宠幸146名情妇的“自杀式活法”,则已颠覆动物生理极限,当谓病入膏肓不可救药。

  恩格斯揭示:“人类社会和动物界的本质区别在于,动物顶多只能采集,而人类则能生产。”人性兼具自然社会双重属性,人能够能动作用自然影响社会,进而满足自身需求。就静态指标评估,作为社会人,“活法”分量也有上限和底线。尽管,对存在意义和生命价值的认知,可谓“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然而,个体认知多元,无碍群体度量衡统一。西哲詹姆士在《人之不朽》中开示:“不朽是人的伟大的精神需要之一。”《左传·襄公二十四年》云:“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三不朽”历久弥新,为世代仁人志士标示着“活法”高度。“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被冯友兰命名“横渠四句”,成为无数知识分子追求存在意义的“活法”指引。《大学》首倡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理想,成就了无数炎黄子孙实现生命价值的“活法”。追求“不朽”,作为人类存在意义和生命价值的上限,显然是圣贤完人“活法”的分量;而人世间的无奈却是:“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据说吾国史上登顶“三不朽”者,只有孔子、王阳明、曾国藩“两个半人”,曾氏只算半个。

  凡人无从复制圣贤“活法”,并不意味着可以任性选择“活法”;恰恰相反,任何“活法”都有明晰底线。《尚书·泰誓上》云:“惟天地,万物父母;惟人,万物之灵。”人之所以贵为“万物之灵”,是因为享有与生俱来的生存、独立、自由权利。裴多菲在《自由与爱情》中吟道:“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乃陈寅恪先生毕生信仰,“自由”也是合格公民的人格底线。设若把“活法”比作“毛”,诚信则是“皮”,“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季羡林先生开悟:“假话全不说,真话不全说。”为人不作媚时语,只为苍生说人话,乃是做人的人品底线。“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是孔子主张的处世原则,被联合国写入《人权宣言》和《世界伦理宣言》,成为世人普适的人伦底线。

  “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这是鲁迅“活法”的分量;“她把带血的头颅,放在生命的天平上,让所有苟活者,都失去了——重量。”这是张志新“活法”的分量。马克思告诫世人:“吃、喝、性行为等等,固然也是真正的人的机能。但是,如果使这些机能脱离了人的其他活动,并使它们成为最后的和唯一的终极目的,那么,在这种抽象中,它们就是动物的机能。”人生在世,“活法”可以不高尚,但底线不可以失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