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传统固化的社会网络不断松动的时代。是古腾堡的活字印刷术造成了这一切吗?历史从来不是这么简单,虽然这是一股巨大的力量。


        那又是什么催生了古腾堡的活字印刷术呢?事实上,即使没有古腾堡,印刷术的普及也是早晚的事。据说,同一时期在尼德兰地区已经有类似的印刷技术萌芽,只不过没有古腾堡这么精良,这么有代表性。


对知识的渴望,贩卖知识产品的有利可图是这项技术的历史性契机。可见,这是中产阶级的需求推动的,就像今天的知识服务行业一样。是需求创造了供给,供给又拓宽了需求。


记得前几年,罗振宇和吴晓波还在免费录制长视频节目,还有高晓松。但是现在好的东西开始不再免费,被知识愉悦的习惯一旦养成,就支撑起了知识付费的基础。互联网知识产品从免费时代进入消费时代,我们愿意为好的知识买单,因为我们对知识的渴求和焦虑足够大。


当中世纪人对知识的渴求和焦虑足够大的时候,自然也就愿意购买知识的产品——书籍。但前提条件是有了购买书籍的经济能力。于是,比手抄本低廉很多倍但功能没有降低的印刷书就拥有了很强的竞争优势。可见,价格优势自古以来就是基本的市场竞争策略。


       于此同时,也要考虑到消费习惯,印刷书从板式设计上还是要像手抄本靠拢,比如首字母放大,绘制纹饰,套红印刷等等,目的就是要显得与手抄本一样高级。


高级感也是书籍在当时的一项重要功能。你绝对不能像今天买书一样去考虑当时买书的问题。书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奢侈品。直到15世纪末期,几乎没有哪座图书馆的藏书超过300册,就连法国国王也只有910册藏书,这些书都被锁在桌子和讲台里——它们太珍贵了。在美剧《权力的游戏》中,山姆在学士城图书馆翻阅资料时,我们看见有些书甚至拴着铁链,其实就是对中世纪图书馆的真实写照。


让印刷术长得与手抄本更像是早期印刷品的一个重要策略,利用用户已有的习惯,激发需求。购买印刷本的读者当然知道这不是手抄本,因为手抄本根本买不起。但是如果放在家里,可以与手抄本以假乱真,那一定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


当然这是最初的策略,目的就是要征服整个知识品销售市场。当印刷书在这个市场站稳脚跟的时候,渐渐的就没有必要再进行刻意的伪装。通过提高印刷技术,降低成本,开始印制低廉的小开本口袋书,可以使知识进一步向更低的消费层级传播。书籍逐渐向知识载体这一功能回归。而这一趋势从未中断,从平面印刷,生产更为低廉的报纸。到企鹅出版社,生产质优价廉的平价书,直到各类电子书等产品。

知识越来越实现去载体化。但是知识还有另外一个路径,从书本意义的文本载体,越来越向音视频、多媒体方式转化。实际上就是现场的非文本的知识传播,向线上的公众传播。将最优质的大学教育资源、向名师学习的机会,变得公众也可以唾手可得。另外还有很多传统媒介无法播放的非主流观点和知识也可以在此获得。它其实代表着一种机会成本的大众化。


以前如果你考不上这所大学,就无法向这些大师请教,你不认识这些名人、高手,你是无法获得他们的指点,这不是花钱可以买来的。而这些内容不是书本上完整记录的,书籍没有这样教授的过程,而且也没有这么及时。这是这些知识产品的稀缺之处。


从古登堡以来书面化知识的普及之后,再一次将非书面化知识实现普及化,这其实是一项了不起的创新。因为知识产品绝不是简单的商品,它可以改变人的思想、理念,从而影响人的行为,是所有其他商品之母,是人类文明之源。而且这种产品虽然生产成本很高,但传播成本很低,传播得越广越有价值。而且还能够产生累加效应,知识的雪球会越滚越大,甚至会产生颠覆性创新,从而给社会带来巨大的推动。就像活字印刷术所带来的科学革命、地理大发现、宗教改革和启蒙运动一样。付费知识产品的勃兴,让人欣喜的看到了新黎明的曙光。尤其是最近宅在家里的人们,除了看一些娱乐产品之外,对于知识产品也会有一个更强的感受。


而且由于新的付费模式的推动,对知识产品的生产也会有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比如薛兆丰老师经济学课有48万人购买,每人199元,这就是9600万,平台分一部分,薛老师至少也有几千万的稿费,这种激励力度要远高于出版的稿酬。在这种强有力的激励作用下,成百上千的教师、学者、专家、专业人士、知识达人都投入到知识产品的创造之中。形成新的知识产出体系,而且会越来越庞大。有些还在通过免费聚拢人气和流量,其中的佼佼者已经开始获得丰厚的回报。这种丰厚的利益必然引发一轮又一轮的知识产品竞争,从而进一步提高知识产品的质量。


当然这些知识的目标是大众化,并不会产生高精尖的科研产品,有别于大学的研究。也没有书籍覆盖的领域那么广博,所表达的内容那么兼容并包。知识付费产品往往只是选取了一些更基本、更通俗、更有故事性的内容来进行传播。但这并不能否认其所蕴含的巨大价值,那就是知识普及的作用。


付费知识产品是在书本知识基础的补充方式,是在个人缺少教学机会的情况下,可以辅助掌握各类专业知识的方便工具。比如量子力学这么高深的知识,自己看书就比较困难,但是有人来给你讲一讲,你就明白多了,再有兴趣就可以自己研究。但这些基础知识不足以支撑你获得诺贝尔奖。但它却是可以激发起很多少年的好奇心,这里边就很有可能涌现出伟大的科学家。


经济学也不容易自学,很多文科生走上社会以后,再想回头学就很难了。你会发现很多经济领域的新闻报道你都看不太懂,但是很多教科书拥有大量的公式又让你望而生畏,但是一堂经济学的在线课程可以让你了解到基本的方法。从而让你理解现实生活中的经济现象。


是的,现在知识产品的重要作用就是教会你各种各样的知识方法,使你获得更多的思维工具,拥有更强大的思维能力,进而也就获得更多的发展机会,实现了个人的加速进化。而很多的人都实现了进化加速,这个社会的进化速度就必然加快。


这就是知识的动力。


但是其实仅有知识是远远不够的。还必须拥有探索未知的勇气,还必须有敢于质疑的批判精神,才能获得真正的知识。即使冒着被火刑烧死的危险,也会探索新知,也要敢说真话。在别人都说地球是平的时候,你敢说地球是圆的,并展开论证和计算。别人说是圆的,你敢说不是完全圆的,而是椭圆的,这就也获得了一次进步。当别人都说是圆的时候,你却说是平的,你看到的是全球化,你有了新的维度。当《世界是平的》成为畅销书和共识的时候,你又说世界并不是平的,你是在指出全球化的困难,你还是在拒绝全球化的进程,我们并不知道。要看你具体说的是怎么个不平法?这就是需要我们辨识和认知的能力。


知识就是这样一个进化的过程,但要想获得新知一定要有获得真理的勇气。当然也需要有允许和鼓励真知得到传播的环境。


说一个故事,麦哲伦环球航行的目的其实在寻找香料群岛,并确认穿越美洲的海峡航道。由于其不谙世事,得罪权贵才得以启航,在启航之前其手下就已经被鼓动趁机叛变。虽然由于麦哲伦的果敢和智慧,得以平息多次叛乱,但是在接近如今的麦哲伦海峡附近,向寒冷的南极方向驶去的时候,还是有人乘机逃离,并带走了大量的食物和淡水。这些逃兵返回欧洲之后,通过编造谎言却获得了极大的荣誉。直到真正完成环球航行的麦哲伦舰队余部返回,真实的信息才得以披露,虽然在航海日志等大量证据予以证实的情况下,当时在很长时间内,人们对真相还是将信将疑。


但是如果社会只能长久维护欺世盗名者的既得利益,那社会就无法获得真正的发展,当然我们今天的人也就不会知道真相。而且更不会再鼓励其他人冒着生命危险去探险。所以在鼓励创新和发展的过程中公正的社会规则和激励机制的是极为重要的。我们要鼓励的是实质性的工作和创造,形式应该服从于内容。坚持真理和真相应该被鼓励,曲意逢迎、阿谀奉承、攀附钻营所获得的利益不应该长久。只有这样人们才会真的敢于付出生命和全部精力去探索、发现和创造。


但是在完善的法治环境和激励机制没有完全建立之前,即使付出努力也不一定能够立即得到公正的回报,可能还会有误解、委屈和挫败。


麦哲伦知道这一点,但是他依然义无反顾,他心中有其他人只有在他人监督下才有的那种自律。因为他是一名敢于冲破黑暗的文艺复兴人。他并不求当下、立即可见的回报,但他对真理的渴望和对真理所产生的巨大能量有坚定不移的信心。他知道迟早会因此获得巨大的声名。这就像被迫从雕塑家改行创作壁画的米开朗基罗一样,长年坚持躺在高高的脚手架上在穹顶作画,任由油彩滴落到头发上和眼睛里,他也是在证明自己。


达芬奇每一次绘画前都要进行大量的解剖研究,系统的对植物、动物、水利、机械、数学等一系列科学进行研究之后,才创作了数量不多但是件件都堪称人类瑰宝的艺术作品,他大量的手稿在很长时间之后才得以公开。还有那些人文主义巨匠和伟大的科学家无不都是穿破层层重围,仍然对人性和真理孜孜以求,才留下不朽的作品,并影响了一代又一代人。


坚持真理之路并不平坦,但它通向光明。


虽然有利益激励机制,但是任何实质性的创造都难以避免的要与习惯思维、现有权威和不合理的机制环境产生矛盾。这是一条绕不开的路,就像麦哲伦的路一样。但是只有通过它,才会多一分光明。多一分光明就多一份改造现实的建设力量。因此,不要光抱怨现实的问题,做一个文艺复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