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微信

  但微信就与短信有很大的不同。

  当然微信是近十年的产物,有了微信几乎就有了每个人的个人史。之前都叫回忆,因为在那个信息交互昂贵的时代,记录是稀有的。谁会保留二十年前的短信?由于手机存储空间的问题,我们往往不去保留这些通讯信息,而且手机联系人没有经过社交化架构处理,是非常分散的,没有朋友圈后来都不知道谁是谁了。另外你也无法及时跟进他的动态,他换号了你也不知道,所以不联系的手机号几乎是没用的,自然也就没有那么珍惜。

  有了微信,就像进入了现代史,很多事即使几年过去了,就好像还在昨天。因为朋友圈记着,你与朋友的微信聊天记录都存着。很多人已经不用因为存储空间的原因而删除这些记录了。空间不再是问题,除非你有个人的隐私问题或者其他的私人问题,事实上很多人是懒得清理这些的。也由此保留了我们自安装微信以来的全部个人历史,以及各类微信群,我们的社交纽带以及社交记录统统都在这里。

  说到朋友圈,其实是增加用户黏性一个关键,这也是与短信的一个重大区别。

  其实之前也有微博,也可以发各种图文,但是主要是广场性发布,虽然对重大消息扩散很有帮助,但由于缺少社交属性,与个人的关联度没有那么紧密。

  但是微信的朋友圈有很大的普通,微信是现实社交关系的投影,是强链接,很多联系人都是从手机记录中迁移过来的,而且由于存储扩容,联系人有所增加,导致社交面增加。有一些是通过微信群认识的,或者别人推送过来加的好友,其实很多都没见过,这有点类似于当年的QQ好友了。

  实际上,现在微信并不完全是强链接了,而是强链接向弱链接扩张的一个过程,另外还有一个转换的过程。因为你可以看别人的朋友圈,可以看到他们的历史,他们每时每刻的更新,从而对弱链接增加了信任,对那些本来就是熟悉的朋友,你更是在朋友圈中与他们同在,就好像生活在你的身边一样。

  通过朋友增加新社交的信任度,有点知根知底的感觉吧。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成为一个社交舞台,一个展示-关注-回应-旁观的即时无限的社交活动中心。

  你发了一张图片,别人就看到了你在干什么,你还会附上文字以表达你当时的感受、心情和思考,通过朋友圈其他人也可以感受到,有些人只是看到了,有些人还会点赞,对你表示认可,或者仅仅就是告诉你他看到了,而你可以通过他们的点赞看到他们对你的关注。

  有些人经常给你点赞,你就感觉到他对你的关注程度。有些还会留言,来与你进行互动,你可以回复他,然后你俩就互动开了。有些人真的很喜欢在朋友圈下边互动,毫不在意隐私。可能他们也知道别人可以看得见,也许他们就是想让别人看见他们的互动呢。是的,作为共同的微信好友,我们可以看到他们的互动。而如果一方不是你的好友,你就看不到。

  微信以是否建立联系,而对朋友圈的公开性进行授权。实际上,这就造成了一种围观的效果,你不仅可以与朋友互动,而且还可以看到你点赞或者互动之后那条朋友圈的所有互动。因为你关注了,系统默认你对这条关注所衍生出的所有关注都可能有兴趣,所以都会提醒你关注。

  其实即时你没有对特定的朋友圈图文进行互动,只要是好友就都可以看到所有的互动,只是系统没有提醒你而已。因为你们关注这条信息,系统就以为你对后续也不感兴趣。系统是根据你的意愿表达而默认你的关注程度的,就像他很懂你。

  其实这只是算法,只是非常精细化的理解了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方式。让你感觉这一切都非常自然,好像本该如此,这个本该如此就是人性化的算法提炼,这是非常厉害的,是无形之中发挥作用。当然也不是一步到位的,也是经过不断打磨的结果。

  我还看到很多人一边开车一边发朋友圈的,当然这是非常危险的,至少地铁里很多是刷朋友圈,这几年电视上批评的低头族很多其实就是在刷朋友圈。但是现在可能是抖音了,这是后话。

  朋友圈在很大程度上增加了用户黏性,以至于人均上网时间都大幅度提升,当然也有很多其他应用软件的功劳,但是微信的朋友圈是最具有代表性的。

  其实你说那个朋友圈,能有啥意思,不就是这个人去哪了,吃什么好吃的了,去哪玩了,心情好了、心情不好了,感慨生活了,晒爱情、晒娃、晒成就、晒悲惨、晒奇遇、逗闷子么?

  朋友圈的秘密武器有几个,第一个是有图。刚开始好像只能发完图再发文字,仅发图也行,反正要有图,后来才允许只发文字,但必须长按才能发出来,所以基本还是发图,后来还允许十秒钟视频。与短信相比这是一个重大的跃迁,因为短信基本只有文字,微信不仅可以给朋友发语音、发图片,还可以在朋友圈发图片广而告之。这就使得社交变得绚烂起来,当然这也是与手机照相功能的普及以及网络带宽有关。

  而且与微博不同的,这是一个强粘性的社区,人都有炫耀的心里,希望让身边人看到自己光鲜的一面,所谓“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人也有猎奇的心里,希望窥探别人的隐私,朋友圈满足了这个功能。以图片为媒,通过朋友圈这个展示-关注-回应-旁观的社交规则,人与人之间展开互动。

  为什么总是要刷朋友圈,因为朋友圈的展示顺序就是时间顺序,你不确定谁又发朋友圈,你希望第一时间了解到,就像你习惯看直播一样,你希望第一时间知道结果,这是一种不确定感所带来的愉悦。不确定谁会发,不确定谁会发什么,你发了也不确定谁会点赞、谁会留言,甚至你给别人点赞、留言之后,也不确定谁会再点赞、再留言,发朋友圈的人有没有给你的留言进行回复。这些都是你想知道的,这你一秒知道了这个朋友圈界面,下一秒就会期待新的社交情景有没有发生,朋友圈无时无刻不再生长,几乎是永无止境的。不确定性挑逗着你的好奇心。

  朋友圈是所有人个人史的堆砌,而你希望目睹整个过程。你希望看到别人的人生直播。这当然要耗费巨大的精力,但是也带来很多的趣味,甚至成就感,你灿烂的笑容被人赞美,你孩子的微小成就得到很多人的鼓励,你跑了马拉松或者完成了一个难的工作会得到无数人的称赞,甚至你跑马拉松其实就是为了发一个朋友圈赢得别人的称赞,现在跑马加油都是这么加的,“还有十公里就可以发朋友圈了”,然后就有了动力。

  你在朋友圈里可以收获同类的认可和关注,而所谓荣誉感就是同类的认可,你在这里可以找到荣誉感、成就感和存在感,而这也是人作为社交动物的天性使然。

  总有些理性的人会指出问题,说这一切非常虚幻,浪费了人们很多的时间,是无意义的,简直是一种网络瘾癖。因为批评微信后来又改良了,增加了一个公众号的功能。就是通过后台的简单编辑可以形成一些有编辑感的图文,有些更高级的操作还有动图、视频等等,但主要是图文。感觉很像各种各样的报纸、期刊的网络版。但是他们不再是一些个人隐私,而是带有一定的公众属性,有资讯、有情感、有严肃的学术讨论。但是发表门槛要比真的报纸期刊低多了。

  每个人都可以成为一个自媒体,也就是自己办的媒体,很多就是一个人干,也不一定是原创,改编,转载也是可以的。这就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专家对朋友圈的批评,因为这里边也有内容了,不都是自恋和闲扯淡。

  公众号相比于传统媒体有很大的不同,从组织模式上,它是个人化,所以几乎没有什么管理层级,一个人就能决定,这就比纸媒扁平化很多,只要这个号的运营者同意,就可以发,不要太多的审批审核。因此更加灵活,效率更高。有时候我在午夜投稿,第二天早上六点就发出来了,你都不知道时候编的。

  以往给一些报纸期刊投稿,因为也没有职务头衔或者学术地位,一般很难发表,即使发表了周期也很长,报纸都要个把月,期刊得一年半载,你会感觉遥遥无期。写了一篇又一篇而石沉大海之后,你很难会有动力再写东西。但是已经发表的内容又感觉陈腐老旧,也不想看,这也是为什么网络内容包括微信朋友圈能够吸引大量关注度的原因。大家希望看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而公众号将发表门槛降得很低,每个人都可以办号,每个人都可以发表。及时是一些大号,因为每天都要更新,而且还有竞争机制,对好的内容也求贤若渴。在这里传统话语体系的身份地位变得不是那么有用了,当然他们可以发,但是因为版面没有限制,还有很多空间可以留给其他人。只要你写得文章受欢迎就够了,英雄不再问出处,话语权重回战国时代。

  这是由比拼阅读量的市场化竞争机制所带来的结果,每一次阅读点击都是微信用户自愿完成的,不管什么文章、什么平台发表的,你都可以选择不点击。用户拥有阅读内容的选择权。而在看到好的内容之后,你还可以选择转发朋友圈,微信群,以表达对内容的认可,在转发时还可以写一些评论,你的好友看到你转发,就意味着你已经对这个内容做了一次背书,就增加了一份信任和兴趣。尤其是这个人一向比较靠谱,或者他在某一个领域内比较专业,那么他推荐的文章一定要看,也一定比较靠谱。

  这就是一次社交推荐,就像你买东西,如果是朋友推荐的往往比广告推荐的还好使,这是社交中的信任属性决定的。后来微信也果然顺势又开发了微商功能。在将一篇文章转发到朋友圈的时候,我们也会在心里掂量一下的,当然每个人的认知能力、人格特质都不同,所以即使掂量了,那些不靠谱的人,还是不靠谱。不过对这些人你可以选择不看他们的朋友圈,就可以屏蔽这些无用信息。你既可以选择不看那些人的朋友圈,也可以选择不让那些人看你的朋友圈,甚至在转发一条朋友圈的时候可以进行选择性操作,好像叫分组。总之你有社交信息的过滤选择权,这实际上是一种社交自由吧,微信通过算法的方式确保了你的社交自由。

  这种社交自由在自媒体文章的传播上就表现为阅读自由、转发自由、评论自由、关注自由。这实际上就是自媒体内容市场的流通自由,从而造就了自媒体行业的充分市场化竞争。在这种竞争中,传统媒体的权威受到挑战,用户通过用脚投票的方式,降低了这些媒体的关注度和阅读量,反而增加了一些自媒体的关注度和阅读量。上百万用户的一批大号在各行各业的自媒体中崛起,成为新的信息导向、舆论导向和知识导向,甚至价值观导向。

  涌现了一些所谓的网红作者,这些作者往往在传统媒体中没有话语权的人,他们欠缺在传统媒体上发文的身份资质,语言表达也不是十分符合传统媒体严肃的规范要求,内容也不主流,入不了编辑的法眼,主要有些太有锋芒,让编辑很担心“安全性”问题。但是他们都有表达的欲望,自媒体给了他们出口,虽然很多时候根本没有稿费,但是其实只要能发表了就是对作者最大的激励,虽然这些发表也很难算绩效考核或者学术成果,但是它实实在在能让人看到,甚至刷屏,能够实实在在对别人产生影响,这是最实在的,所形成的影响力是实实在在的。这其实是发表的本质。

  如果你更看重这些实质的东西,其实发表的介质并无所谓。反倒是,很多在纸媒发表的文章却没被人看过,有些直到在自媒体转发才能产生了影响。这些海量的关注度,这些真实的影响力,这些更加自由公平的发表、传播方式,激发了很多的表达欲望,再加上微信创造了打赏功能,更是在天才之火上又加上利益之油。

  自媒体如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有些人甚至以此为业,以此创业,公众号文章后边还可以加挂广告、加电商链接,利益之油将内容产出之火越浇越旺,一下子冒出那么多公众号,那么多文章,而且很多文章还很有水平,因为竞争越来越激烈了,文章不好根本转不出来。

  以前朋友圈发的都是图片,现在大多是公众号文章,到现在也是。现在,除了官方的疫情发布,也有自媒体对疫情信息的再加工,再整理,对疫情的反思,对平庸管理者的批评,对逆行者的歌颂,对李文亮一生的缅怀纪念,有的已经很专业了、很深刻了,有的虽然没有那么专业但是非常真实,虽然有些也有标题党、口水文章,但是公众有自己的鉴别力。

  而且很多时候是真正有价值的信息和观点,甚至对社会问题的挖掘都是自媒体走到了前边,是社交自由、阅读自由的市场化传播法则,将公众自己需要的信息推到了自己眼前。你看到那些刷屏的信息,很多时候真是感动过你、影响过你,以及千千万万人的。

  就在写这本书的时候还是这样,打开手机先看看朋友圈大概有什么,主要关注的公众号有什么信息,如此而已。这些都极大增强了微信的用户黏性。这也是为什么微信逐渐取代短信的原因。

  因为高度关注,因为经常使用,所以总是开着,总是可以看到里边的信息。这也是现在为什么发微信可以发挥通知的作用,发短信有时候反而不能。

  在微信群里可以处理群体社交信息,因为有提醒功能,因为你知道是在找你。无论是同车厢的微信群,还是工作微信群,都是我们与这个社会的纽带。因为有朋友圈的关注拴着你,几乎全部的社交信息绑定着,你与之须臾无法分割。从而创造了一个即时连接、人人在线,突破时空的信息沟通渠道。

  政府其实也认识到了这个问题,所以几乎所有的官方单位都开有公众号,叫官微,用以发布信息,建立与公众的链接。但是遗憾的是,很多用户不太多,阅读量也不大,没有发挥出其希望发挥的作用。微博的情况也类似。只有在发布自媒体不太掌握的权威信息,尤其是与民生关联度比较的信息时候才会有比较多的转发。这是一种尴尬的局面,但是这是一种真实的状态。这是社交属性的本质决定,也是真实影响力法则决定,如果看了就是真的看了,是真的影响力,如果点击率不高就是真的不高,也是真实的法则。

  因为可以选择,影响是用户自主接受的,所以效果才真实。这种尴尬局面的原因也很简单,就是官微虽然进行了某种程度的新媒体化改造,但是仍然没有摆脱传统媒体的运行模式,那就是高企的发表门槛、繁琐的审批流程、纸媒化的语言表达、高度受限的内容范围。他背后仍然是一种传统管理思维,仍然是新瓶装旧酒,这种管理思维导致媒体寻人的方式与17年前没有根本变化。这是一种技术发展水平与管理理念的错位。

  事实上,企业,尤其是互联网平台型的企业已经进化出了与技术水平相适应的管理模式。我记得,阿里的组织模式就颠覆了好多次,腾讯拥有非常著名的赛马模式,华为有自己的基本法,就连海尔都扁平化了。而这些互联网平台也提供了一种自组织的框架,帮助社会进行自组织的改造。比如我们每个人都可以随意建群,成为群主,升级为一个小组织的节点,发布消息。

  进行基本的信息传递与互动。可以自己建立公众号、开微博,向社会传递自己的声音,可以收获关注,也就是流量,随之而来的是影响力以及经济利益的回报,每个人都可以投身到这个内容创造之中。也从而为微信提供了更多的可以转发分享的内容,并成为不断生长的朋友圈的一部分,并进而增加粘性,增加使用频率,从而使用户更经常的会使用微信作为信息交互的工具。所以,微信就是一个典型的自组织平台。他里边的内容是空的,都是我们自己给它填满的。

  但是我们却以为内容是他们赋予的,其实微信只是赋予了人们不断填充内容的机制,并不断改良这个机制,激发你的主动性和活力,形成竞争和利益驱动,让我们不仅愿意创造内容,而且还要不断提升质量。比如公众号现在改变了发布展示方式,让二条内容也可以在第一时间看见,让更多的内容可以被第一时间看到,从而为创造性增加了更多的展示机会,有机会变多了。这就是维系自组织运行的算法。

  通过这些算法我们自然而然的组织在一起,好像每个人都在线。微信创造了一种几乎每个人都在线、每个人都可以成为节点、每个人都可以方便快捷的进行单点之间、单点对多点、多点对多点交互性的全媒介传播渠道,文字、图文、视频通话都可以,而且可以跨越地域与国界,费用却趋近于零。以前我们长途、跨境的资费多贵啊。

  微信既是一种本身以自组织架构运行的平台,也通过其自身自组织的算法涡轮,为社会提供一种自组织的运行架构。我们都知道,很多小组织,小企业、单位的部门、同学会、兴趣小组、跑团、家长群、作者群,甚至各级领导层也有自己的微信群,无数个需要互联互通的,短期或长期的,稳定的或不稳定的,人多还是人少的,500以下的小组织都可以借此进行组织联络。微信还承担资金往来的金融功能,所以几乎在这里可以干一切事。

  所以现在组织一个什么事,比原来要容易多了。但是为什么在防控疫情的时候,我们老是感觉这么混乱、低效呢?这种自组织能力为什么没有被公共机构吸收呢。比如第一时间建立防控和救治信息采集小程序,通过腾讯新闻公众号以及其他公共平,及时推送给患者及其家属,以及需要填录信息的所有人员。

  在这里可以采集病患或疑似信息做好诊疗救治工作,在医疗资源不充分时根据平台数据进行自动分配,并告知患者等待进度,就像快递信息一样可以查询进度,发挥安抚作用;另外可以将海量需要管控的人群以居住地址分割,每个楼宇或者片区建立一个微信群,让社区联络人当群主,有威望的、热心的居民也可以,然后在公众平台发布信息的同时,在社区群里可以转发,可以动态了解情况,社区居民也可以动态反映情况,谁家有事也可以在群里说一声,联络员可以发挥联络作用。联络员之间也有沟通联系、能够解决问题的群,哪个地区的联络员有情况在这里说了,有相关单位负责人员就可以协调解决。

  500*500*500=125000000,即一亿两千五百万,因此通过两三个层级的微信群,就可以解决一个一千万人城市的自组织问题,用三级结构就可以了。

  当然这是一个非常粗浅的框架,但是逻辑就是这么一个逻辑,并非完全不能解决。除了在线下进行管理之外,线上的管理也非常重要。事实上,谁现在没有几个微信群,甚至几十个微信群,这些微信都是一些自组织的模式,我们就生活在这个自组织模式广泛使用的当下。

  只是微信群也有轻重缓急之分,有些我们会置顶,而有些没有那么重要的甚至会标记免打扰。但是既然疫情当前最重要的工作,疫情防控的群谁能不当回事,谁还不第一时间关注?

  微信群自组织还有一个重要的方面,那就是相互组织,很多时候不用群主说话,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就解决了,大家都见过吧。其实我经常就是这样一个群主,有时候群没有那么多时间管,但是大家也都好好的,其实高手在民间,很多人的问题,很多时候其他很多人都能解决。只是有时候为了感谢要发了一个红包。我就在一些微信群提了一句,人家帮你解决问题,你得表示一下。某种意义上这成了一条利益激励机制,大家都更愿意相互帮助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即使那些不说话的,也就是潜水的人,也并不意味着什么都不知道,有时候他们洞若观火,别人的问题有些就是他们的想问的,别人的答案也是他们想知道的。他一言不发最后就全都知道了,多好。这也是自组织的一个重要原理,交互信息相互可见,避免信息冗余。

  原来你要跟十个人解答十次,现在你只要在群里解答一次两次,大家就全都知道了。有人再问的话大家都会烦,有人就会告诉你,这个问题问过了,有答案,你自己先看一下。还有的可能的不是问题,只是一个小提示、小警告,如果真的很重要,大家就会讨论开来,从而强化这个信号。甚至会将这个信号截屏,从而通过朋友圈、微博、以及其他微信群进行传播。

  不仅李文亮的警示信息,很多警示信息,都是通过这种方式传播的。有时候官方定论管它叫“小道消息”,因为他不是官方发布的消息,不是从大道上来的,所以就是小道。言下之意就是不专业、不权威、不准确。其实准确的说这只是消息的自组织传播。

  不专业是因为很多时候是原生态的,根本就没有时间加工,一段聊天记录能编辑得多专业呢。确实是也不是官方渠道,但是等官方渠道发布很多时候就晚了。不准确倒不一定,虽然是原生态的,但可能却是确实最真实性的信息。而且在小范围社群传播的时候,就包含了社交信任属性,至少在那个群里是高度可信的。那个群里的人认为其高度可信,高度有价值,而且非常紧迫,才会第一时间在其他社群中进行再传播,每一次传播也都包含了信任和关切,不管最终是否准确,之所以能够传播正是因为你认为信息可靠。

  而且传播的多次经验也证明了,这些所谓的小道消息在很多时候的准确性。至少在准确的概率很多时候并不比官方消息低。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们自己也有鉴别力,同样的小道消息也要看谁发布的,谁传给你的。他的公信力和专业水平实际上就是在给这些小道消息背书。

  我们相信这条信息所蕴含的内容,是通过本身的信息和传播的方式、途径和频率综合判断得来的,比如刷屏了,我们一般不得不重视,不可能别人都是傻子吧,这就是我们的常识。典型案例就是《疫苗之王》这篇文章,是这篇文章撬动了这么大一个案件的查处。官方之前也没有这样的报道。

  官方消息自然是相对专业的,但是它权威性往往受到可能的官僚主义和形式主义的损耗,导致其滞后。有些专家的发言也会被打脸,虽然有专业能力在,但有时不敢说真话,人格存疑。只有少数专家可以获得公众的真正信任,比如钟南山,他在央视一说,就炸了。因为经过非典一役,我们信他。

  我们不仅相信他的专业,也相信他的人品,这两者构成了极大的公信力。本质上与朋友圈里的信任关系是一样的,只是范围和程度不同。我们知道他是一个负责任的人,他不会乱说。在以后的信息的传播中,只要加上钟南山说的,我们就要多看一眼,我们的信任度就会提高。

  事实上,对一个人、对一个平台的信任规律是一样的,其中都包含了人格化的成分,我们首先要看是谁说的。就像商品的品牌一样。

  这是人类进化的一个规律,因为社会越来越复杂,信息越来越专业,有很多信息我们根本就看不懂,自然也就不具备那么多的识别能力。但是我们了解人性,我们只是知道有些人是靠谱的,信他就够了。他也不是百分之百对,但是几率更高一些,我们受骗的几率也低一些,这样就让生活变得简单了一些。提高了对信息的辨识率。

  因此,信任是传播的基础,是自组织的基石。


  6.自组织的尺度和演进

  微信群可以支撑小规模的自组织效应,微信群与微信群叠加可以使自组织能力翻倍升级,也就是扩大了自组织的尺度。虽然时效性、直接性和亲历性有了,但是缺点仍然是精确化不足。比如两亿人同时在家办公怎么样?企业微信和钉钉分别在腾讯云和阿里云支持下进行了成倍扩容,保证上亿人通过视频会议、协同办公等稳定的远程自组织方式的顺畅运行。

  说到自组织的规模,滴滴就是规模超大的一个自组织体,可以调动一个城市、乃至全国的出行协同,这里边涉及到订单、路线、调度、人员管理、培训、监督,用户评价、安全保障,支付,客服等一系列的组织运行,而这些海量的数据匹配几乎都是自组织运行,因为它已经超越人的处理能力。

  武汉封城,滴滴响应号召把软件停了,但组织起了志愿者服务队,自愿免费接送医护人员,因为一般的车都上不了路了,出行极为困难。软件停了,就使得了调度发生极大的困难,只能退到微信群这个层次进行简单的自组织,但一样也需要分配培训、防护服、提供盒饭、充电、派单等最基本的调度工作。好在还有微信群。这个最最基础的自组织架构还能用。调度车辆这个事,你就想想这个靠打电话,怎么能完成。据报道,为了保障生活必须品的供给,其他的志愿者和居民还组织了买菜群、买水果群用来组织生活供给这个最基本的需求。如果没有自组织的技术支撑,真是难以想象生活该如何运转。

  说到滴滴,我们不得不说说这个大规模自组织体是如何解决城市的交通出行问题的。打车难几乎是困扰北京以及其他城市的顽疾,各种访谈、分析、调研最终几乎是无解的。一方面是强烈的出行需求,另一方面是司机拉不到活、不挣钱,还有经常被抱怨的服务态度问题。实际上本质来说是一种海量不确定性需求的即时匹配问题。

  你在路边等车,而车在路上找你,只能靠冥冥偶然相遇,或者司机的经验扫路,或者有经验的乘客到路口等,这都具有很大的不确定性,这种相互瞎找耗费了很多的时间和精力,出租行业整体的运行成本过高。最后就只能是交通节点好打车,其他稍微偏僻的地方很难打车,郊区就更难了,这就使黑车填补了一些空白,但是成本更高,安全性更低,服务品质更是难以保障。其实当时出租车的服务品质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投诉机制不畅通,也没有服务评价规则的约束,都是一锤子买卖,凭良心干活,但是自觉性是不可靠的,这是根本性的问题。

  但是随着城市规模的扩大,经济的发展,消费承受能力的提高,出行的需求是海量的。随着电商、移动支付、电子地图等技术成熟,以滴滴为代表的网约车模式开始运行。网约的表面意思是说从网上叫车,改变了传统线下拦车的模式。其真正的变革是将出租车和乘客纳入了一个整体而进行自组织。

  以前他们从来不是一个整体,只是分散的个体,如果坐车就有关系,不坐车就没有关系。网约车完全不同,只要用个软件就永远有关,出租车以及以后衍生的快车、专车都要受到积分规则的约束,这个积分与你的接单量和服务态度有关,并会影响派单的质量,从此出租车开始关注服务态度,乘客也一样也不能随意取消也会被扣减信用值,影响对软件的使用。而支付也是通过平台进行的,所以滴滴成了大老板。

  但是滴滴真正的属性它是一个自组织体,它的背后其实是一套非常复杂的算法,用以调度、规范、规划、确保出行服务和行为,实现路线最优、匹配最优、鼓励好司机、鞭策差司机这样的功能。它通过系统化的出行最优解来收取中间费用。我曾经称它为规则使用税(《公共道德养成的价值》见拙作《检察再出发》)。它卖的其实是规则使用权,你只要用它也要遵守这个规则,而你知道出租车也会遵守这个规则,这个规则会给你带来确定性的出行产品。滴滴的价值来自于与之前分散运行的服务品质感觉差。

  它就是一套大规模的自组织系统,创造了更高的效率和效益,并且延展更多出行服务品类,将专车、快车纳入其中弥补出租车运力的不足,并在内部也实现竞争。当然有人会抱怨算法 公正性的问题,这是另一个问题。另外滴滴还将定制公交、大巴、代驾也都纳入其中,其实都是规则使用税。现在都延伸到共享单车,把原来的小蓝单车收入进来,这就有解决了最后一公里的问题,创造了广泛的出行服务体系。其实就是付费出行自组织体系。

  而这种自组织当然是网络化的,否则无法完成,最后你会发现现代的自组织体系,都几乎是网络化的,都要以现代的信息技术的进步为前提。而且随着通讯、信息、人工智能、大数据等技术的不断创新发展,这些自组织体还会不断叠加,形成更为便捷高效的自组织样态。这次疫情的直接影响就是救活了生鲜电商,当然还促进了网上办公、网上教育、远程协同、远程医疗、知识电商等一系列网络服务企业的发展。实现了人类生活向网络的进一步迁移,并将进一步促进自组织模式的发展。

  说得自组织模式,政府为什么并不擅长?就以共享单车为例。很多城市政府都认为这是一种绿色出庭的好方式,对于节能减排、解决城市拥堵有很多好处。因此很多也有进行了尝试,在地铁出口等重要枢纽设置整齐的共享自行车车架,在指定地点还车取车,在特定地点办理手续就可以用车了,当然要交一两百押金的。但是从使用费用来讲,也不比现在的共享单车贵多少。当然这里边政府是提供了大量补贴的,而且为共享单车提供的停放地点都是最好的地段,而且是免费的,直到现在很多还占据在那里。

  这么高的投入,不能说没有诚意。为什么用户没有买账呢?因为这里边没有考虑便利性问题,还是一种线性思维。放在地铁旁边的架子是很好看的,从城市管理上也显得很整齐。但是从地铁出来,骑车不是为了上班、回家或者办事去么?但是这些地方都无法还车,而您这个固定地点还车就把出行限制死了。还车的地点又非常有限,都是大的交通节点,很多时候都是在地铁站旁,这就失去意义了,我要是从一个地铁站到另一个地铁站,那不就坐地铁不就行了么,还骑车干嘛?你这个本来就是为了解决最后一公里的问题,但你没有触及到真正的神经末梢,共享单车确实是一种真需求,但你这套解决方案是一种伪解决。

  我看唯一有可能使用的可能就是游客吧,骑车逛逛胡同,然后再回来。但是问题是,你这个城市之间还不能通用。为了骑个车,还专门要找办地方办手续,不够麻烦的。如果要是没有替代品也就算了,但是商业化的共享单车一比,就显出差距来了。

  人家是无固定桩的,停哪都行,后来也慢慢规范了,但基本需求解决了。上班从自己家旁边找一辆车,到了地铁旁边一放,下车再骑回来。不必然是一辆车,但是这种使用潮汐,就由用户自己通过停放的方式体现出来了,不用过多的人为干预。其实你看见的搬运共享单车的行为,往往是由于周末、节日、季节、损耗等方式的系统校正行为。也就是说虽然我们称其为自组织,但并不意味人就不管了,不是完全意义上的自我运行,但基础活动是用户和系统自我运行的结果,人为的干预主要是校正、优化算法和维护工作。

  但是这个自组织系统的运行效率远高于政府提供的单车系统,并且最终能做大,扩展到全国,甚至走向国际,提供了海量的服务,并且通过规模化的运行还能够获得利润,并且通过与其他互联网平台的有机结合,成为更为庞大的社会自组织体的一部分。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实际上,这就是组织模式的差异而已。

  一个仍然是传统的金字塔式的组织架构,线性的运行思维,不从需求端考虑问题,而只是从供给端考虑问题,没有将用户纳入到运行系统中来,在给他们提供方便的时候,让他们也出了一份力,认为管理只是管,只是规范、整齐,没有放手让用户自己管自己,耗费了很大的成本而用户却不买账。

  而且没有充分使用网络技术建立一套算法进行方便的自我运行。移动桩说起来简单,其实它蕴含着很高的科技含量,以摩拜单车为例,基础架构是全铝车身、免充气车胎、轴传动最大限度的减少维护成本,同时每辆车都要GPS定位装置确定车辆轨迹位置,无线移动通信建立手机与车的关联,从而开锁,这些还需要有点,更换电池的成本太高,必须配置自我发电装置,一开始是发电鼓,后来还有太阳能电池板。这些的成本要比政府提供的单车的单价成本要高很多,但是只有这样才能解决无固定桩的停车问题,为自组织系统提供了基础硬件。应该说这个硬件的成本更高,但它通过尽量自组织化和规模效应可以极大的降低人工成本和运营成本。

  无论是滴滴还是膜拜这个自组织的商业平台只要模式做通了以后,那真是赢者通吃,可以实现全国市场的占领。这是地方政府,或者出租车公司无法实现的。目前的互联网自组织平台都是如此,虽然惨烈的竞争中要付出很多代价,往往还需要进行大量的用户补贴,但是一旦实现超大规模效应之后,这些成本就会直线下降。因为这就是自组织的巨大优势。因为它的管理是算法,而不是人直接进行管理。严格的说是人通过不断调整算法进行管理,但人不再承担基础的管理职能,因为在这个领域人没有算法做到好,而且贵。

  在这次防控疫情的过程中,我们也看到了管理者的手足无措,人员大量投入,但是还是感觉很多事情还是做不到、做不好,实际上很多时候其实是组织模式的问题。就以疫情救助信息采集来说。还是采用单一的线下人工采集方式,不但成本高、效率低而且会有遗漏。为什么不能以自组织采集为主,主要是通过线上线下发布采集通道连接或二维码,让尽量多的人与这个系统建立联系,规范信息录入方式,几百万人一起填,总是比由工作人员一个一个填来得快,来得准确。而且线下入户你能入几次,但是疫情的发展是动态的,今天没事,明天就可能有事了,这个时候因为你来过了,就没有再来,但是他救助信息就得不到及时反映,就无法得到及时救治,就有可能形成新的传染、再传染,就无法从根本上做到应收尽收。

  应收尽收不是一次性的,静态的,而是随有随收才是动态的。应该由单一的线下的人工统计模式,向线下统计与线上自我报送将结合转变,建立自组织模式的救助信息申请通道,由患者及其亲属自主填写,随有随填,随时填写系统自主配置医疗资源机制处理。从而实现发现救治的自组织模式。随有随收才是动态的应收尽收,是真正应收尽收。其实这其中的技术并不复杂,就像滴滴打车和共享单车所依据的技术都是通用的互联网技术,政府也同样可以掌握,这里边最重要的就是是否具备运用自组织的管理思维。

  自组织的管理思维其实是进化的产物。因为生态系统就是一个自组织的系统,物种的演化就是依据这个规则,在没有外力干涉的情况下可以自我运行,并且生机勃勃。而且据说智人战胜尼安德特人的主要因素就是人类的语言能力更强,可以进行更大群落的协同。从而当然是发挥了更大效能。企业也好、组织也好,都是看能否充分运用技术进行更加高效的协同,自组织就是一个更高效的协同模式。

  而且从这二十年多的社会演化史来看,整个社会也是以更加自组织的模式运行的。只是自组织的层次不同、类型不同,满足的社会需求也不同,现在的趋势是自组织的尺度越来越大、自组织系统之间的组合嵌套也越来越复杂、对社会生活的影响也越来越深。这次疫情的影响从直观来说是更加的互联网化了,更深层次来说其实是社会更加的自组织化,也就是人类的协同能力将进一步升级了,这其实就是进化的加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