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必须慎重,不要把这次撤退蒙上胜利的色彩。”这是二战中敦刻尔克大撤退后,丘吉尔发表著名演讲《我们将战斗到底》中重要的一句,明智而内敛,警觉而深刻。

  我不明白诺兰执导《敦刻尔克》时,为什么没让汤米在火车上一股脑读出这句。当然,我也不明白专职烧脑的诺兰为什么要拍《敦刻尔克》这种平铺直叙的战争片。

  何苦不把平凡之事交由平凡之人?莫不是秘境走得劳心,便在柏油马路上放松下?抑或越过了生命的山丘,终于敢放胆,面对人生的难?

  有人说诺兰安着心要直面那场败退。我当然信,否则他怎么不拍诺曼底登陆?

  有人说他此片炫技。难说。反正,艺术家自有情怀,任性无束就是。

  片中音乐奇特,岂止绕梁三日,至今耳畔时有回旋。咯噔!咯噔!咯噔!一种压抑的机械力,跟《都灵之马》好有一拼。

  好端端为啥引用丘吉尔的演讲?相信很多人对此不爽,因为丘吉尔不喜欢中国。虽然一直有人辩解,说丘吉尔不喜欢的不是中国人,而是蒋介石政府。但国之政府就是国。外国人不喜欢中国政府就是不喜欢中国,国人不喜欢国之政府就是不爱国。此乃基本常识。

  你没搞到博士文凭,总该大学毕业;你没大专毕业证,总该是蓝翔毕业生;你大字不识两筐没有基本常识,总该看过电视。因此丘吉尔是法定坏人无需争辩。

  话说回来,不喜欢中国的多了,他算老几?若不是他的演讲生动一生文采卓著居然还得过诺贝尔文学奖,我以及我深爱的诺兰绝不会蹭他热度。

  有一个人很牛很硬核,没瞥丘吉尔一眼,也比诺兰更能直视失败、承认错误,他就是了不起的理查德.阿滕伯勒。

  方方面面我都认为他人格完整。

  早在《敦刻尔克》四十年前,理查德就以《遥远的桥》再现了二战中那场著名的失败,“市场花园行动”。这场声势浩大规模空前计划严谨部署周密自以为是必须得赢的大阵仗历时九天,以盟军海陆空360度无死角败北而告结束,其中,美军82空降师伤亡3400人,101空降师伤亡3800人,波兰伞兵旅1000名空降兵伤亡700,英军第1空降师伤亡与被俘人员近7000。总计损失一万七千人。

  与《敦刻尔克》一样,《遥远的桥》也是一部群角戏,内有一箩筐金光闪闪的面孔,恕我不一一列举。

  但有两位不得不说。

  一位是罗伯特.雷德福,猛一见他,奴家耳畔立即旋起《骗中骗》轻快调皮的主题曲。

  另一位是安东尼.霍普金斯。1977年的他好英俊,在英军第一空降师任中级军官,果敢坚毅,腰板溜直,拼得满身是血后当了德国俘虏。

  我想说他演此角幸好在汉尼拔之先,不然无论他如何英勇,也遮盖不住食人魔的眉眼。一角定了乾坤,至此无人能敌。

  我敢说《沉默的羔羊》若不是有他这个大反角,断不会那么惊悚,灿烂。

  我要说全世界再没一人如他那般头发一丝不苟,目光犀利如鹰隼。

  他向空中索闻味道时,专注出神;他描述自己以蚕豆红酒佐配吃掉一个人的肝脏时,嘬嘴声如毒蛇吐信。最难忘他在影片结束时的几步走,缓缓轻摇,款款顾盼。奴家脑中的凌波微步就是酱紫。

  啧啧!形象不仅生根,而且石化了。于是,不管安东尼以后如何演绎好父亲、好情人、好特工,都有一位令人发指的汉尼拔博士躲在背后,双眼冒阴光。

  好吧,既然说到群角戏,就该说说电影《小说》了。从没看过这样的电影,厨子创意,摄影师导演,成本大约摸儿百万左右。这片子信息量好大:有的人名字好看,有的人表达很方,阿城江湖,陈村细腻,徐星不善表达,王朔依然混不吝,马原说话需要翻译……是的,一群作家闲来无聊,座谈诗意。他们不是在演,而是在开一个水平不高的座谈会,谈得横七竖八,甚至文不对题。然后,大家就一对旧情人六年后再次相遇的结局恳谈自己的分析判断。

  话说王志文与王彤俩配角演得很暖暧哦。

  其中方方谈得最为诚恳而理智:

  “我估计他们可能会接着以前的架继续吵下去?为什么分手呢?分手肯定是有矛盾的吧……接着吵架吧!”

  言如其文,如她日记:

  她有天日记这样写:

  “一个人的记录,微不足道,更不足概括全貌,但无数个人的记录,汇集一起,真相便会以全方位形态露出水面。”

  另一天她日记里这样写:“中国人一向不喜欢认错,也没有多少忏悔意识,更不会轻易产生负罪感。”

  我信方方所说,并因此断定中国人不会拍摄《敦刻尔克》与《遥远的桥》。

  会拍《沉默的羔羊》吗?当然也不会,不是说我们没有安东尼那样的优秀演员,而是……而是六亿神州尽舜尧,根本没有汉尼拔那样的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