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子年的春节,因突发的疫情假期一再延长。来势汹汹的新型冠状病毒,让所有的人都恐慌。女儿的假期也一变再变,等她订好机票,我就忙着为她准备东西,就怕少带一样会让她多一分感染的危险。疫情报告显示,中国没有一个省份是安全的,没有绝对的避风港。难得这个夜晚,坐在床边,看着对面楼里清冷的灯光,和女儿聊起防疫的事儿。不走,行不行?我无助地说。女儿看着我,妈,上海要比许多地方安全,现在最让人担心的是武汉。您看,每天感染人数和死亡人数不断攀升,但那座城市,即使无助,甚至有些悲凉和绝望,还有许多人在为之忙碌着,面对他们,我是幸运的。

 

       如果,我工作的地方是武汉,您会怎么样?

 

        听了女儿的话,我下意识地想要捂她的嘴,心脏也加速地跳了起来。现在武汉不仅仅是疫区,还是禁区。留在城里的人恐慌,在外面的人更恐慌。全国上下,一边喊着“武汉加油”,一边把从武汉出来的人当作“过街老鼠”。谁会希望自己生病呢?被感染的人也是受害者。但这个时候,谁能像对待亲人一样给他们以体贴和温暖?当然,也有另外的因素,一些从武汉出来的人,明知道自己被病毒感染了,还隐瞒不报,致使多人受到感染。这是多么可怕的病毒啊,不仅打垮人的身体,更在摧毁着人的精神。人性的丑恶,在这场疫病面前淋漓尽至地表现出来。

      我不敢想象,女儿如果是从武汉返乡会怎样?作为母亲,即使是假设,我都因恐惧而发抖。拉着女儿的手,我郑重地对她说,无论什么情况,妈妈都会来到你身边;可是如果我感染了,你千万不要回来,只要你安全。说这话时我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前一天从她那里回来,她也是这样对我说,我和你爸都挺好,你别回来了,好好的在家呆着,能保一个是一个。我忍着泪想,妈妈当时的心情和我此时说这句话的心情是一样的。只要自己的孩子无恙,就是此时做母亲最大的心愿吧。

      女儿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说,妈,我不怕,只要家里有事,没有人能阻止我回来。你也不要怕,面对病毒,我们别无选择,退却就是认怂。你看看那些医生,他们不都奔赴在病毒的风口浪尖吗?

 

    如果,我也是一名医生,您会阻止我去吗?

  

     不,我不要这样的假设。我只是一个平常的母亲,只想自己的女儿一生平安、健康。医生,在今天,在中国,其实是一种高危职业。就在这场疫情爆发的前几天,就有一位优秀的医生,在医院众目睽睽之下被患者杀害。有多少医生的神经处于非正常状态?即使现在的武汉医院,患者家属打骂撕扯医生防疫服,致使医生感染的也大有人在。许多中国人心理的病要比身体上的病严重得多,他们不会去思考医疗问题的根源出自哪里,百姓利益得不到保障的症结所在,而是挥动着拳头和匕首冲向救护他们的医生!

 

        可是,妈,这样的医护人员不是更可敬吗?您看看电视里报道的武汉的医生,崩溃到大哭,擦干眼泪,依然不分昼夜地工作在病房。他们中,有的自己被感染,有的亲人被感染,但都没有停下奔跑地脚步,他们不怕吗?您看84岁的钟南山爷爷,一个耄耋之年的老人还在抗疫的第一线呢,他不怕吗?您看电视里报道的奔赴疫区全国的医护工作者,他们也有亲人,也有妈妈,可哪个妈妈能去阻止孩子逆行的脚步?他们的妈妈不怕吗?那个拦在门口哭着喊妈妈不要去的小男孩,当医生的妈妈不也流着泪推开儿子,追赶上了队伍,她的儿子不怕吗?奔赴灾区救治病人,既是他们的工作,也是他们的责任!

 

       他们的确很了不起!今天,在这样的疫情面前,他们不计较曾来自社会与患者的不公与伤害,从四面八方赶来,冲在疫情的最前沿,行走于携带着病毒的病人中间……他们也是血肉之躯啊,他们这群逆行者,是真正的英雄。他们中有多少个医护工作者被感染,有多少人倒下再也起不来?她们也是女儿、妻子、妈妈;他们也是儿子、丈夫、父亲。可是,我不知道,疫情过后,没有倒在病毒面前的他们,会不会再倒在那些他们救治过的病人拳头和利器下面?在疫情面前他们是勇士,在和平年代,他们是弱者。一切都过去后,医患之间的矛盾是不是会有所改变呢?他们是一群最高尚的人,可也是一群最需要保护的人,当他们用生命保护了病毒肆虐下的病人的生命后,谁来保护他们的生命呢?他们内心的伤痛又该由谁去抚平呢?

 

        您啊!你们这些作家啊!你们的声音呢?

        

       我吗?面对突如其来的疫魔,我每天都辗转难眠,分不清哪些是谣言,哪些是真相,也许谣言可以倒逼真相浮出。我多希望自己能有个照妖镜,一下能分清真假悟空?可我两手空空,又两耳失聪,足不出户的日子里,我不想看网络消息,可不看,我还怎样了解真相?不了解真相,我怎能发声?

        我看到的还不仅仅是不辨真伪的消息,更多的是来自所谓文人的闹剧。网上的那首《仰望天空》连最起码的人性和底线都没有。国难当下,哀号悲鸣,一个作协主席,竟为了成功驱赶一个武汉人而自鸣得意,这是写作群体的耻辱。敬畏生命,共同抗击灾难,不应是每一个人的义务吗?雪山崩塌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努力做一个善良的人,才能在遇到危难之时,得到他人的理解和帮助,这是最简单的道理。可恰恰相反,调侃灾难,伤害疫区人民,一个文人的良知何在?不止作家这个群体,全中国前所未有的一致,灾难是人性的试金石,百试皆灵。有多少人在思考,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是指责吗?是评判吗?不,是怎样全力以赴地消灭病毒,让武汉,让湖北,让全国31个省份在地图上不再是褐色,深褐色,而渡过这道难关不正需要全国人齐心协力吗?       


      当然,一味的悲观不可取,但现在就高唱凯歌更令人发指!一首《我要感谢你,冠状君》,又颠覆了我的认知,他不知道这是一场人类的灾难吗?且不说还没有进入打赢战“疫”的地步,就算最后彻底消灭病毒,想想那些苦难生灵和逝去的生命,对这场瘟疫又哪有什么感谢可言?再一细思,文坛这样的现象是今天才有的吗?多难是否兴邦,关键在于每次经历苦难的人是否能有记性,未来不再走入同一条河流。如果遇到灾难就不顾一切地裸奔,灾难之后还能喝庆功酒,灾难就永远成为灾难,再来一次还是一样。我这样理解灾难对吧?女儿笑了,我也笑了。

 

      夜沉了,一切安静下来,黑暗中还是看不到一丝的光。退出女儿的房间,推开窗户,在寒冷的空气中,仿佛夹杂着一丝春的气息,我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心情豁然开朗。我知道了,黑暗过后就见光明。走过冬天的武汉,春天就快来到,或许今年武大的樱花会开得晚些,或许要等得久些,就像今年春节的假期,但我相信花儿终究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