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庚子年前夕,赤县神州数亿人往来奔走,从空中海上陆地回归故土和家园。大包小裹中,装满了一年的辛劳和对亲人的眷念!自然,等候的一方也期待已久。慈祥的父母们,殷切盼望着儿孙承欢膝下的那个时刻。

  当此,突如其来一场传染病从南到北袭来,一堵无形的墙迅速横亘在人人的心中。随着人流的脚步,感染源四散开花,社会采取断然措施阻断了一部分人回家的路。这种病毒的名字里似乎还戴着冠冕,新型冠状病毒的样子在电视里也现身了,那个可畏的恶心形象好像春天沙土堆上滚动的蒺藜飘无定所。它们受谁差遣,到底有什么力量?人们对它的扩散与追踪却加速着恐慌的到来。

  瞬间,东方社会的人群不再成片成片了,交叉聚合间迅速呈现离散状态。人与人对面相视,先要忖度对方身后有没有那个无形的可怕影子。

  这使得个体的生命,从自己到别人,突然被珍视起来。

  一时间,神州大地鞭炮虽响,饺子虽香,瘟疫压制了文艺,欢乐的海洋迅速凝重低沉下来。民意喧腾,继而汹汹。谁之罪?治谁罪?

  危险首先在微信里预警!微信里说:“遇到危险,鸟会突然振翅发出尖锐的叫声给同伴报警,猴子会发出跟平时不一样的声音喊同伴快跑。这是亿万年演化出来的人类和其他动物的本能,是维持种群生存的重要天性。而且,能发出警报的动物往往是族群中的优秀者。”

  在社会对“造谣者”的信息反馈中,追踪者终于让隐秘的角落渐次曝光。不管最后的答案始作俑者是谁,华南海鲜市场的饕餮客们都应该被公之天下。

  据说这次冠状病毒疫情的宿主是蝙蝠不是2003年那些果子狸,但究竟还有什么动物或植物参与其中不得而知。但人们很自然地选择原谅它们,因为它们都是无辜的。它们在大自然的怀抱里丰富了生物琏和多样性,不仅是人观赏和可爱的对象,今天成为任人宰割摆上餐桌的可怜物。但犯了饕餮罪的罪人,出现在信息高度发达的当今,自然成为大家挞伐的目标。控诉这些对非典健忘的人,多么狂妄与无知。有人认为武汉这家市场的买卖交易与包庇纵容数方,如同亚当夏娃人类始祖一样,不以自己所有的为知足,却以自己所无的为奇求,贪婪的罪根不受节制地放纵,污染了自己传染了别人拖累着更多无辜的人坠入地狱!

  微信里有人戏谑:“一直以来,人类把动物关进笼子,今年春节,动物成功地把数亿人关进了笼子。天道轮回,善待这世上的生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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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与自然本该是和谐的。父亲今年88岁了。他曾为生产队放了十年羊,山上的花草树木喜鹊狐狸,无数小动物都成为他的朋友。他中午喝了两盅酒,就严肃地说:“现在你们可要听话啊,是不是非典又来了?这是一个警告,人不能再一再三地犯同样的错误。你们要懂得报恩呀!”不容人再问这里是否有逻辑关系,他掰着手指头回忆起祖辈家传的报恩经来:

  一报,天地来源创造之之恩;

  二报,天主宰孵育之之恩;

  三报,父母养育之之恩;

  四报,六亲围绕之之恩;

  五报,道之道、道道常存如影随形之之恩;

  六报,师恩谦卑、天地功臣之之恩;

  七报,大同世界、一统化一之之恩。

  一口气说出七条报恩经后,父亲再怎么努力也想不起来了。每逢春节,父亲几乎都重复一遍并非准确的报恩经。十几年了,不知何故,今年春节大家都听入了耳。从北京回到草原,窝居在家的我们,开始放下大城市的思虑,思考大草原上的山山水水。

  那么,我们与自然的关系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父亲的话题,引起了我们对价值观的讨论。有时候争的面红,但最后都以互相包容妥协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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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是社会之子,但也是自然之子。我们大谈生命至上,小果子狸小蝙蝠们也是生命啊!我们都失去了祖先数千年对自然的那种敬畏。回到北京,一定要到天坛去一下,看看封建帝王对天道自然的敬畏之心!”

  “大自然不仅是用来开发的,也是用来敬畏与学习的。过去有人提倡人定胜天,反而饿死了上百万生命。与天斗与地斗,都斗错了对象。与小动物们比较起来,人应该不与别人斗,而是与自己内心的贪婪斗。”

  “谈起责任,首先要治罪破坏自然和谐的人。他们私欲怀胎就生出罪来,罪既长成就生出死来。他们不差钱,但变成了新时代的野兽,吞噬着身边伙伴们共同的未来。”

  “钱是你的,但资源是大家的。每一滴水,每一棵草,每一缕阳光,每一掬清洁的空气,无不是人类共同的真财富!”

  大家想起什么就说什么,这些平时积累的话题不乏金句,为何当时谁也没有当回事去真正理解?

  如今说起与自然的和谐,大家认为关键还是人类内部的和谐。

  这个春节,唯一的一次朋友来家里吃饭,是父子两人。在北京上班的孩子,不时地出去到门外楼道里去。看了一眼朋友的眼神,我们知道这个孩子犯了烟瘾,要出去抽烟。我们心想,冠状病毒攻击的恰好是人的肺部,人类为何自己也戕害荼毒身体的器官?看来,我们身边人与人的和谐实在不容易,父亲不抽烟却不能阻住儿子抽烟的瘾头。从说到,到做到,千里之遥啊!

  在烈酒的作用下,餐桌上的讨论越来越浓烈:“当然,武汉也不能武断,不差钱的饕餮客,从中揩油的利益攸关客,僵化管理的治安客,武汉都要严加反思与改变。甚至我认为,问题不应限于武汉或汉族,这次应全国都来闭门反省。”

  另一种声音立刻从桌子对面补充过来:“新型冠状肺炎,武汉人湖北人都承受了压力。但隔离不是目的,医治才是目的。如果言语互怼,族群撕裂,心灵深处受到了伤害,整个社会都需要在包容中恢复关系,和好这才是这个健康社会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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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物质产品丰富了,精神生活似乎出了问题。咱家庭的就不说了,社区治理好了吗,族群撕裂为何频频发生?历史告诉我们长城不能隔绝蛮夷,柏林墙不能隔离一个民族的人心。今天更多的鱼肉、更多的好酒、更多的现代装备,但大年初一团拜一宣布取消,老人们表示最难接受。我这才发现,人与人的隔离竟然是如此痛苦!”

  餐桌上也有不搭话的,这时推送了新疆作家朋友的微信:“隔山,隔水,不隔爱!封城,封路,不封心!”

  一起鼓掌!

  共鸣有了,大家心灵深处特殊的暖流开始泛起。诚然,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我们都是这场天灾的责任人!

  今年回草原过年,发现小镇街道上除了大量的扫黑广告,也有严防鼠疫的标语。仔细一问才知道,大草原锡林郭勒刚刚经过了一场鼠疫的洗礼,幸亏元旦前后老天爷连续下了几场大雪,彻底铲除了人人惊恐的疫情。我心想,南方的疫情幸亏没与北方的鼠疫联姻!但春暖花开,这场天灾或人祸也要过去,还是大自然的气候力量最具决定因素!

  古人说,仇必因和而解。

  人类区别于兽、禽、鱼鸟而自成一类,无论是人类幼年的蛮荒时代,还是高度发达的当今,择群而居是人类的生存本能。睦邻友好,甚至更是这个时代最健康的良药!

  当然,人与人的和好也绝非简单。与自己和好,接纳自己的有限性,才能与别人和好;与别人和好,族群与国家间才能和好,继而会传导为与大自然的和好。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亡羊补牢犹为晚!”

  但愿我们从这次天灾中,学到更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