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白雪簇拥着灯笼的红。年,近了。雪驻,风消,有骄阳出。

  村头那块空地,早有人扫出一片干净,觅食的鸟儿,被扰了翅膀,偶尔落脚,旋即飞走。得空一些,或是懒得做家务的汉子,着了干净衣裳,叼着纸烟,不时耸耸肩挺挺胸,踱着方步,找朝阳的地儿,三五人而聚,说些家长里短,吹吹牛皮。自觉年头里挣了些钱的人,便做谦虚态,说这年头钱也太难挣了,忙活了一年,赔姥姥家去了,就差当裤子了。反倒是赔了些钱的人,却是一脸洋洋自得,赔也是赚,人吗,关键是要干,干之中,方有机会。倒是,打工务农的汉子们,只是听,挑自己爱听的,舒服一下耳朵。不知谁率先说了一下自己的媳妇,这下子话语踊跃了起来,仿佛家里的光景鲜亮些,多靠自己的勤奋,屋里有些脏乱,倒是媳妇的慵懒。哎上几声,顺带显示一下自己的大度和睿智。

  不时有在外谋生活的农家子弟,或携妻,或伴夫,带了孩子,找了对象的,驱车由村头入村,若是座驾价格贵一些,喇叭是要按响的,哪怕并无人拦了路途。座驾价格几十万元开外,则要响了喇叭,缓了速度,摇下车窗,探出头瞅瞅车外,车却不停,人是轻轻摇头,脸上那有些无奈的表情不知道要表达什么。

  我是骑自行车回村里的一位,先前那样,当下这般,以后还想这样。倒不是拮据到买不起一辆代步的车。只是觉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食以裹腹,衣以蔽体,有些余闲读书,倒是知足。光景过到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和和美美,才是最真最实在的愿景。

  自行车上下方便,支好了车子,和平日里也不多见的老哥老弟们寒暄一番,扯些闲篇,把我在工厂的生活,略加放大的表现一番,让大家觉得,工厂的人不但有点儿小技术,更有一番大觉悟,不光是为了自己谋生活,更是为了建设这个国家。话题一开,大伙儿更有了精神,三五人群,便有三五个聚在了一起,人多嘴杂,平时不多吭声的人,也涨红了脸膛,表述一番。说说自己的如意,倒倒自己心里的苦水,反正村委会主任又不在场,评判一下村里的人和事,倒是过了嘴瘾。

  有些人是很有些想法,有些人很有些口才,说的话,人们爱听,那些想法,若是落到实处,未必不可行的。只是这些话题,终是随着纸烟的一明一灭成了灰烬。

  谈兴正浓,我媳妇不知何时赶到,劈头盖脸一顿好训,过年了,自家的活不干,在这里躲清闲,讨自在,还算个男人吗?!大伙儿一顿哄笑,只是笑声未落,李家婶子,张家弟妹,王小二的婆姨,纷纷冲来,基本一样的恼怒,基本一样的数落。这时候,我掏出手机看时间,已是中午时分了。

  下午是不敢懈怠的,情愿不情愿的准备一些过年的吃食。晚饭后,倚在床上看书,一会儿觉得有些困,想起,在中国的北方,一个村庄村头空地,有雪或无雪的日子,临近春节的时候,一些打工或务农的男人们,在一起,拉呱一下总结一番,即将过去的一年,憧憬一下未来的美好,说起国家大事时的那般认真,吹起自己能耐时的那般威武,这时的我们在半梦半醒间。

  村庄嵌在田野之上,田野,已有春风奔来的讯息。白雪覆盖下,庄稼固执地萌动着芳香。我也固执地认为,在这春天春天的门槛,沉下心来,会听得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