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四川大邑、邛崃、芦山三县交界处,有一个地势险要,地理位置突出的高山隘口。这就是我们要寻找的大邑县西岭镇横山岗。

  深秋,我们一行战友,来到大邑,从大邑县花水湾第一村温泉酒店徐炜总经理和吴滇霞经理的介绍中,了解到红军长征途中,在大邑所经历的一段悲壮的历史。这里曾经发生了著名的“天(全)芦(山)名(山)雅(安)邛(崃)大(邑)战役”。1935年11月,国民党军配合川军主力,全面向大邑名山芦山一带的红军发起总攻,国民党集中了三个团的兵力,并纠结地方土匪武装,突然袭击横山岗不足一个团的红军。红军战士与敌人英勇奋战了两天两夜,终因伤亡惨重,寡不敌众,余部奉命撤退离开大邑。

  徐炜总经理怀着崇敬的心情,给我们讲述了一段横山岗上一家父子、两代人接力为红军守墓84载的感人故事。

  那是1935年11月的一天,红军某部在横山岗尖子山,遭遇国民党军队阻击,红军将士与敌人展开了惨烈的战斗,400名指战员捐躯沙场。当时,一名红军重伤员,被两名年轻的红军抬下战场,横山村村民邱朝先、邱升亭,帮红军一起,护送伤员到尖子山下回龙溪边的邱朝先家。伤员头部中弹,血流不止,因伤势过重,壮烈牺牲。红军小战士用一块银元,买了坎上一家人的棺材,在邱朝先的帮助下,将战友装殓,由邱朝先掩埋在他家的菜地里。当时红军小战士含着眼泪拜托邱朝先,请他照看好战友。他说,等胜利了,我们一定会来接他。当年只有25岁的邱朝先,亲眼看到红军爱护百姓,打仗英勇,不怕牺牲,而深深感动,答应了红军的请求,并一直信守承诺,守护着红军烈士的坟,避免了被敌人祸害,这一守就是60年。直到1995年,85岁的老人临终前,又嘱咐儿子邱廷恺,继续照看红军墓,儿子就像守着自己家的祖坟一样,一直守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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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故事荡气回肠,延续了84年,至今还在延续,英灵与忠魂,令人心灵震撼。

  我们一行,都是军人或军人后代,有几位战友是红军后代,其中两名战友的父亲当年就是红四方面军的,父辈的部队曾参加了这场战役。所以,大家对红军的历史有着深深的情结。于是,徐炜总经理专程带我们去横山岗,追寻红军的足迹,祭奠红军英灵,寻找那一家两代接力守护红军烈士80多年的老乡。

  花水湾离横山岗不远,我们驱车在著名的西岭雪山的怀抱中行驶,当年这里崇山峻岭,贫穷落后,山路难行。如今这蜿蜒曲折的山路,都成了柏油路,已经村村相通,四通八达。汽车行驶到西岭镇大飞水村,左边有一条顺山的公路,我们向前行驶不远的地方就是橫山岗村。这个小山村,群山怀抱,山清水秀。正值深秋,山上层林尽染,风景如画。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河,随着公路一起延伸,跳跃的山泉,发出清脆悦耳的流动声。难以想象,在这山清水秀,静谧安祥的大山里,80多年前,竟然是血肉横飞的战场,鲜血曾染红山岗、河流。

  徐炜指着那橫在两山之中的山岗说:那就是横山岗。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座红色的高大纪念碑耸立在山岗上,上面刻着当年战役总指挥徐向前元帅之子徐小岩中将题写的“大邑横山岗无名烈士纪念碑”。碑的右侧,有一面雕刻着红军军旗和红军长征情景的纪念墙,与纪念碑交相辉映,庄严肃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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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高的纪念碑下面,有一块菜地,就在这块地里,有一座不太起眼的墓碑。一米高,上面刻着“红军烈士之墓”。墓碑上还刻着一幅挽联:“横山枕忠骨  碧水鉴英灵”。石碑看上去年数很久了。碑前,摆放着一束鲜艳的黄菊花,显得那么耀眼。墓碑的后面,就是那座用石头垒起来的红军烈士坟茔,苔藓斑驳,高高突兀,每一块石头仿佛都在诉说着红军烈士的英勇和守墓人的忠诚。墓前插着一杆褪了色的红军军旗,守护着红军烈士,我们仿佛看到当年那场血雨腥风的战斗和永远不倒的红军精神。

        这位至今无人知道姓名的红军烈士,已经在这里静静安卧84年了。年轻的吴经理在烈士墓前详细地讲述了红军烈士和守墓人邱朝先的故事。

        当年,这一带官匪横行,民不聊生,百姓苦难深重。红军长征路过这里,在这里驻扎四个多月,帮助穷人打土豪分田地,建立苏维埃政权;为贫苦农民治病救人,宣传革命道理;组织群众开展抗捐、抗丁、分粮等斗争,爱护百姓,秋毫不犯,野外露宿。当时是11月份,大雪纷飞,天气很冷,红军穿的很单薄,草鞋背在身后,却打着赤脚。红军战士说,打仗的时候才舍得穿,为的是跑得快,杀敌勇猛。他们就住在刚收割完的玉米地里,绝不进乡亲家。百姓由衷地说,红军处处为我们穷人着想,打仗英勇,不怕死,自古没有见过这么好的军队。许多人自动帮助红军带路,磨面送粮,缝补衣裳,送运弹药,护理伤员,和红军亲如一家。然而,红军离开横山岗后,国民党、军阀、地主、土匪卷土重来,清乡倒算,破坏红色政权,杀害苏维埃干部。三番五次搜剿红军伤员,以及红军遗物,刨红军尸骨。邱朝先为了保护红军烈士的遗体,把他埋在自家菜地里,称之为自己的亲人,躲过敌人的毒手。从那时起,他就忠实地守候着红军烈士,守候了一生,却至今都不知道红军烈士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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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指着墓碑旁边一座没有院墙的房子说,这就是邱朝先老人的家。

        80多年来,横山岗发生了巨大变化,山上的人都搬到山下村子里去了,只有这所房子孤零零的立在山岗上,邱朝先老人的儿子和儿媳还依然守护在这里。房子很破旧,门前是刚刚收割完的玉米地,房梁上挂满了收获的玉米。我们心内不禁肃然起敬,怀着复杂的心情走进这所没有院墙的院子。一位70多岁的老妈妈在捡豆子,准备磨豆腐,看到我们来了,马上招呼正在房子后面干活儿的老伴儿。邱廷恺老人今年75岁,个头儿不高,黑红的脸膛,粗糙的大手,一看就是勤劳朴实的山民。 

  同行的曾任联合国西撒哈拉联合特派团司令的王小军少将,走上前,紧紧地握着邱廷恺老人的手,激动地说:“老人家,我是红军的后代,我父亲的部队,就曾经参加了这场战役。今天,我替父亲和他的战友们,谢谢你们全家,你们守护红军烈士80多年,太了不起了。”王将军无以表达感激的心情,向老人敬了一个庄严的军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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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廷恺老人像见到亲人一样,为我们讲述当年的红军在横山岗的情况和他全家守护红军烈士的详细细节,讲到动情处,不禁老泪纵横。

  

  邱廷恺老人告诉我们,他跟父亲一起,守墓大半辈子。父亲经常对他说,红军都是好人,他们是为穷人打天下的,他们都那么年轻,把命丢在了我们这里。他们不是本地人,没有亲人,我们虽然不知道他是谁,可我们知道他是红军,只要有我们在,就不能让红军成为孤魂野鬼,我们都是他的亲人。红军走的时候,拜托父亲看好烈士,他们会回来接他。父亲一辈子信守承诺,解放后,许多次机会可以搬到山下村子里去,可是,他放不下红军烈士,就这样守了一辈子。沧桑变化,无论什么变故,红军烈士从来都没有受到过打扰。老父亲死后,我遵照他的遗嘱,像守候自己的祖坟一样,一直守着红军烈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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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红军先烈和邱朝先一家的感动下,1964年,为了缅怀为革命牺牲的红军老前辈,横山小学的师生,在这座红军坟前,立了一块简易的木牌,刻上“红军烈士之墓”。1992年,大邑县双河中学张道生校长又带领双河中小学生,集体捐资,用石板水泥重新铸造了一米高的“红军烈士墓碑”,每逢清明节,附近的群众和师生都来祭扫,直到今天。

  非常感人的是,当时山区的生活很艰难,孩子们饭都吃不饱,上学打赤脚,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勒紧腰带,为建烈士墓碑捐钱,一毛两毛,一块两块的凑起来。当时山上没有路,师生们硬是轮流背,走七八里山路,把墓碑运上山来,表达了孩子们对先烈的纯真纯净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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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一行人被红军血洒横山岗的英勇,和邱朝先父子的忠诚感动得热泪盈眶,情不自禁地在烈士墓前默哀、鞠躬,敬礼,献上鲜花。

  同行的战友郭小平,他的父亲——一位红军机枪手,曾是“天芦名雅邛大战役”的亲历者,他怀着无比崇敬的心情,跪在父辈鲜血染红了的这片土地上,跪在烈士墓前长叩,祭拜长眠于此的红军先烈。他说:“无数先烈,终其一生都一无所有,甚至连名字都没留下,但是他们拥有我们!”场面非常感人,看到这一幕,我顿时热泪盈眶。他代表大家向邱廷恺老人表达了心意:谢谢你们!我们永远不会忘记你们,永远感恩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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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军血染横山岗的历史,邱朝先父子和西岭学校师生守护红军烈士的事迹,深深感动着后人,其中一位企业家,花水湾第一村温泉酒店李竹燕董事长,这位军人的后代,曾经的军人,积极协助推进红军战斗遗址建设,于2019年中共成都市委、党史研究室、大邑政府等单位立项,于2019年,在邱廷恺老人捐献的自家菜地上,在“红军烈士墓”旁边建起了高耸雄伟的“大邑横山岗无名烈士纪念碑”和纪念园。李董还专门在酒店建起了“红军战斗在大邑纪念馆”,陈列展示红军的文物和事迹,以祭奠和告慰牺牲在横山岗地区的先烈们,让人民永远记住,革命成功,是多少先烈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

  我们从小受到革命传统教育,在教科书里读到过红军爬雪山,过草地,吃树根草皮,流血牺牲的历史,但是,当你真的身处红军当年浴血奋战的战场,英雄牺牲的实地,看到真实的场景,聆听当事人的亲口讲述,那种对心灵的冲击于激荡是难以用语言表达的。我们这一代人,有责任有义务继承和发扬先烈精神,牢记初心,传承历史,把光荣使命发扬光大。

  我们离开的时候,邱廷凯老人站在他家门前高高的山坡上,含着眼泪挥手向我们作别。在他的眼睛里,包含着许多的内涵。

        我的耳畔,仿佛又响起在西岭地区流传的一首山歌——

  那年红军来橫山,

  大雪封山少吃穿,

  打草鞋来送炒面,

  军民携手渡难关,

  红军流下血和汗,

  才有而今美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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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横山岗,是红军战士鲜血染红的地方,80多年过去,如今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里现在成了红色旅游胜地,人民过上了安宁幸福的生活,在党的领导下,人民安居乐业,幸福安康。

  我在想,老百姓一生忠实地守护着一位无亲无故、甚至不知道姓名的红军烈士,这是为了什么?从邱廷恺老人朴实的讲述中,我找到了答案:红军是为人民打天下的,人民永远热爱他。红军浴血奋战,流血牺牲,不就是要让人民过上幸福生活吗?这不就是我们共产党人的初心吗?我们要把祖国建设得更好,才是对革命先烈和人民群众的最好报答!

        站起来、富起来的人民,绝不能忘记倒下的革命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