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生终究是我亏欠了她,我陪她到入土白骨既是应当也是赎罪。”时隔近六十年,当我的脑海中再次浮现这句话时,是在拾叁的妻子的葬礼上。拾叁是林云开的笔名,他是我的大学同学。我大学时初识林云开是在本省举办的一次知识竞赛上,他那时的笔名还是月之,他用“月之”的笔名在大学时期创造出了无数个优秀的作品,包括在这次竞赛上,现场十五分钟之内根据评委规定主题创作的两首律诗。大学毕业后他换了笔名为“拾叁”,但创作仍在继续。林云开的室友贺佳群(他们习惯称呼他为“群先生”)是我大学时的男朋友,而今是我的丈夫,这么多年我们和拾叁的联系很少,如果不是这次葬礼,我还不知道能否在有生之年见到他。

      这场葬礼在拾叁的家中举行,请来的宾客都是他和他妻子的熟人。六十年前二十岁出头的我们意气风发,如今再见已是白发苍苍。我搀扶着我的丈夫,我的丈夫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拉着我向那个对着遗像发呆的老人走去。

       拾叁的家不大不小,最吸引我的是阳台上的两把摇椅,如今已是2078年,人造阳光的普及已经让人类不再担心下雨天也不再刻意晒“太阳”,而拾叁还保留着我们六十年前的习惯。除此之外,拾叁的厨房里一切原始设施都还在,现在我们可以远程看到饭店做饭的流程,再通过机器运输直接将饭菜送到个人家中,很多家庭已经没有了厨房这个功能区的存在,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还保留这些。

      拾叁的听力下降了许多,我戳了戳他的肩膀,他才缓缓地扭过头来,他抬起红肿的眼睛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的丈夫,然后突然像个没有抢到糖吃的小孩子低下头无声哭泣,我的丈夫颤颤巍巍地走过去扶住了拾叁的肩膀,默默垂泪。我看着遗像里那个微笑的女子,拾叁真的做到了陪她到入土白骨。他们是彼此的初恋,是人生中的第一位,也是最后一位伴侣,他们的故事像一个意外破灭了的童话,奇妙却又哀婉……


       待宾客全部离去已是晚上九点,林云开将家里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走进书房呆呆地坐了一会儿,他扭头看向旁边空空的轮椅,支架上的书还停留在昨天他的妻子看到的第十三页,是席慕蓉的一首诗《伴侣》。

       林云开这一生都在研究古代文学,对现当代的作品尤其是诗歌一窍不通,当然这些所谓的古代文学和现当代文学都是他那个年代的称呼,很快他那个年代也会被现在以及之后的人称为“古代”。

       此时林云开试图起身却没能成功,他双手拖着面前的桌子憋足了气又试了两次才成功站起,而后他慢吞吞地走到自己保险柜跟前,吹了吹保险柜上的灰,拍了拍柜门上的土,输入了那个尘封已久的密码“20170418”,柜门像一个年迈的老人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打开,他控制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取出里面的一个本子和一个盒子。

       本子的封面是一只褪色到快要消失的猫,拾叁戴上了老花镜,摩挲着那只似有似无的猫,轻轻翻到了本子的第一页,里面的纸张都已泛黄,每翻一页就会有吱吱呀呀的声音,有的页纸已经开始掉渣。第一页上有一行模糊却依旧清秀的字迹“十三致月之    二零一七年七月初七”。林云开只翻了两页,便再也抑制不住,摘掉了老花镜颤抖着哭泣。

        他想起六十年前那个小学妹在QQ上主动加上他时问他:学长 你是不是把你的空间锁了 我看不到你发的动态

       那时大二的他不喜欢与陌生人接触,习惯性的将加上他的人都屏蔽掉,再加上自己本身常年是不苟言笑的状态,大多数人都不敢这样对林云开说话。江棠生是第一个问他为什么看不到他空间的人。那一年流行一首歌名叫《绿色》,他觉得其中一句话很适合他“若不是你突然闯进我生活,我怎会把死守的寂寞放任了”,而江棠生是那个让他“放任掉寂寞”的人。

       那一年的他们如同琼瑶剧中的人物般“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林云开擅长写古体诗,江棠生擅长写小说,群先生和林云开打趣说:“你居然找了一个喜欢现当代的女朋友,看来你是要博古通今了!”

       二人熟络之后才想起两个月前社团征稿时,林云开作为负责人收到过江棠生的投稿,他记得很清楚,江棠生的笔名是“十三”。他和她说:“其实你叫棠生就蛮好的,‘此生棠棣开荼蘼 ,三遍荣华不如你’,如何?”江棠生笑笑,讲起她笔名的来历:“‘十三’的意思是,我想在之后的每个十年,我要做好三件事情,第一,做好自己,第二,写好作品,第三,好好活着。”从这之后,林云开只叫她十三,江棠生只叫他月之。

        二人在一起半年后江棠生偶然问起林云开:

       “你不喜欢猫,也不喜欢狗,你只喜欢古代文学吗?”

       “十三。”林云开说道。

       “嗯?”

       “我说 我喜欢的东西里有十三。”

       “啊……谢谢你哦!”

       “你可能不太理解,当初月之被十三打动,是因为十三身上尘俗气少,文艺的女孩子多少有点理想化的气质。”林云开认真地看着江棠生说道。


       林云开依旧摩挲着那个本子的每一页,他是个缺少浪漫主义细胞的人,不懂得过节,不懂得送礼物,他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更重要的是精神上的安全感,而不是只有肉体上的欢愉。江棠生虽然懂他的意思,但是心里未免有一丝失落,毕竟……每个女孩子都喜欢甜甜的情话,都喜欢收到喜欢的人送的礼物,都喜欢暖暖的抱抱和亲吻。

        这个本子是林云开送给江棠生的第一个礼物,那天是二零一七年的五月二十一号,那个年代的人都很喜欢过五月二十号和二十一号,代表着“我爱你”。林云开慢慢合上本子,仔细看了看封面上褪色的小猫,他想起江棠生第一眼看到这个本子时朝他打趣:“我亲爱的月之,你觉得这个本子……好看吗?”林云开故作生气不理她,她还是在逗他,他故意撅起嘴巴:“这是我第一次送女孩子礼物……我也不会挑嘛……你喜欢小猫咪,我看见封面上有,就送你了嘛……”江棠生看他越说越委屈,扑哧一声笑了,她捏了捏林云开的脸,逗他开心。


       林云开轻轻地将本子和盒子放到桌上,拉开自己跟前的抽屉,将里面同样已经泛黄的纸张一一整理。

     “金风玉露璨星明,夜半未尝冷画屏。河汉微波似瞳睐,鹊声未见应心灵。”这是二人第一次过七夕时,林云开写给江棠生的诗。

       那时放暑假两个人都在各自的家中,林云开一个暑假都在为之后的实习以及考研做准备,很多时候会忽略江棠生,每一次江棠生都不吵不闹,只是叮嘱他别睡太晚,注意身体。七夕这天,江棠生在自己的朋友圈中看到每个人都在发各自的男女朋友为自己准备的小礼物小惊喜,群先生更是千里迢迢坐着火车到了他女朋友所在的城市要给她一个惊喜。江棠生这天把一直静音的手机声音调到了最大,生怕会错过林云开的任何消息。江棠生忍住每一次想和他说话的冲动,因为她一直记得,要多体谅他,要多理解他,没有什么大事不可以打扰他……一天过去,只有在临近午夜十二点时才收到了林云开的一句话,仅仅两个字:晚安。


       “二零一七年七月初七……”林云开看着那首诗下标注的日期碎碎念道。他突然想起,有一次自己开玩笑和江棠生说:“我想看你写的小说,但是我只想看手稿。”

       “可是……我没有手稿……”江棠生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啊……那就不用了。”

       “我写的是现当代的这一类小说,你……有兴趣吗?”

       “只要你给我手稿,我就会看的。”

       “好的!”

       林云开忘不了江棠生当时开心的表情,他自然也不会忘记,自己随口一开的玩笑被她这样记挂着。江棠生的小说手稿在一七年的七月初七就已经写好了,她甚至还幻想着如果那天林云开突然出现送给她礼物的话,她就可以把这本小说手稿送给他。但这本小说手稿,直到江棠生出事后的第二年才到了林云开手中。


       整理好这些东西后,林云开起身走向客厅旁的阳台,收拾起在摇椅上散落的几本童话故事集。他双手抱着那几本书,安安静静地躺在摇椅上,欣赏着窗外的夜色,他打开童话故事的第一篇,仔仔细细的,像往常每天给他身旁的江棠生读故事一样的,读了一遍。他读完之后下意识抬头看向另一把摇椅,可是上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他依旧不敢相信,那个他发誓要当小孩子宠一辈子的女子,真的不在了……


     “十三永远都是小孩子,月之要每年给十三过六一喔!”

     “好。”


       江棠生很清楚,如果林云开因为忙而没有时间陪她玩的话,那她就陪着他一起学习,跟着他蹭课。二零一七年五月三十一日的晚课上,江棠生揪了揪林云开的衣袖,林云开低下头,听她说:“今天过了零零点,记得祝我节日快乐。”林云开疑惑地看着她,林云开翻了个白眼,打开手机指着上面显示的日期,半晌,林云开才逐渐明白,第二天是六一儿童节。可最终因为网速问题,那个希望在准点到达的“十三 过节啦!”在零点零三分发到了江棠生的手机上。


        时间如同指缝中的流沙,一点点的耗尽,却没有强烈的刺痛感。林云开把那把空空的摇椅仔细擦拭了三遍,累到气喘吁吁才罢手。现在已是晚上十点一刻,林云开感觉有点饿,便走向厨房开火做饭。家里已没有新鲜的食材,只有一锅隔夜的南瓜粥,林云开将南瓜粥重新温热之后,向往常一样端着两碗出来走到饭桌跟前,两把椅子,那一把椅子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林云开放空了很久,才坐下来,依旧将其中一碗轻轻放到了空的椅子前,将勺子放入碗中,勺柄指向右边。

林云开一直记得江棠生的底线:即使我四肢瘫痪,你也一定要像对待正常人一样对待我。


      “实习一结束我就回学校,咱们当天晚上就吃火锅,好不好?”林云开在电话里这样和江棠生说,“不过你得多等一会儿,我得先回学校做了实习报告才能走。”

      “没关系啊,我等等你就好啦,吃火锅的话咱们多吃点肉好不好,吃完火锅咱们再喝一次南瓜粥吧,就去咱们经常去的那家……”未等江棠生说完,林云开的手机有了学校老师的来电,他急匆匆地挂掉了江棠生的电话,接起了老师的电话。

       之后林云开给江棠生发信息:刚刚是一个老师打来的很重要的电话,等我回去都听你的。

       江棠生回复他:好的,你先忙。

       江棠生越是听话懂事,越是理解自己,林云开心中便多一分愧疚,实习这半年多已没有见过江棠生,结束之后的考研更是要闭关准备,林云开越想越懊恼。

       也是同一天,林云开在明白自己对江棠生有所亏欠的同时也真正明白意外总比明天先到来。

       那天他忙完所有的事情并没有收到江棠生的消息,只有一条来自江棠生的未接来电,他再次打过去时,对方换了声音。

      “您好,是病人家属吗?这里是××医院,病人路上出车祸正在抢救,请您……”

       那是林云开生平第一次对死亡充满恐惧和敬畏,也是他第一次觉得医院的走廊比任何地方的走廊都要漫长,也是他第一次认真地相信上天相信神灵相信祷告的存在,也是他第一次觉得世间的一切是是非非、功名利禄是那么不重要……


       林云开打开盒子,异常小心地取出里面的手链,二零一七年五月二十一号晚上,江棠生将这条她亲手编的手链戴在他手上时,失落的说:

      “原来……你的手腕这么细啊……”她抬起头看了看林云开,“我重新给你编一条吧……”

林云开握住手腕手链的地方,摇了摇头:

     “只要是十三送我的东西,我都喜欢。”

      六十年间,林云开很少戴着这条手链,他始终认为,美好的东西应当珍藏,而不是示众。美好的东西……比如他的十三,比如她亲手编制的手链,比如她亲手写的小说手稿。当他再次拿起这条手链,线与线的交织处已有了细微的松动,稍微用点力就会弄断它,林云开再次无比小心地将手链戴在手腕上,怀抱着那本像是一松手就会消失不见的本子走进卧室,平躺在床上。

      林云开无数次地在江棠生熟睡之后,像这样平躺在床上,他想感受当年江棠生在医院醒来时看着白色天花板四肢却不能动的无助和绝望。

     “我们尽力了,救回一条命,但是四肢瘫痪,从今往后必须要在轮椅上度过了……”长达五个小时的手术后,蹲在地上瘫软的林云开听到了医生的话。他扶着墙壁站起,帮护士推着江棠生一起走进了病房,他不敢触碰依旧在昏迷状态中的江棠生,他不敢想象如果稍有差池再次见到的……

       那一晚上,无眠。凌晨六点,江棠生的父母走进病房,两位在来之前做了无数次心里准备的家长看到江棠生的那一刻还是没能撑住。

       林云开跪在地上扶着瘫软的泣不成声的江母,在护士和医生的合力劝说下,江母的状态才稍微好转。

       第二天的太阳照常升起,醒来的江棠生却再也没有了以前的灵魂。她没有哭没有闹,除了上厕所再也不肯多说一句话。她心里明白,自己现在这副模样,想要去死都不知道该怎么死。她心里更明白,这些天林云开一直在和父母商量一件事情,他想带她走,他想照顾她,他想赎罪。

        可是……这场意外,与他有何干系?

        在林云开要带她走的前一天晚上,江棠生第一次主动开口和他说:“我可以理解你忙,也可以理解你一个男人应当以事业第一,可是现在我只问你一句,如果你看到的未接来电是这辈子我打给你的最后一个电话,你会后悔吗?”

       林云开呆呆愣住没有说话。

     “可能不会吧……没有江棠生这个人,你就可以专心考研,专心完成事业了……”江棠生流着泪别过脸去。

       林云开依旧没有回应。

       可是他的回应足足用了六十年。


      “我想喝南瓜粥了。”在江棠生离开的前一天早上,她对林云开说。

       这是自江棠生出事以来,少有的几次主动和林云开讲话的时候。林云开心中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尽管他知道,他还是抑制不住自己做饭时颤抖的双手和难安的心。林云开像往常一样一小口一小口地喂江棠生吃饭,江棠生这次不同往常,她喝完了一整碗的南瓜粥。林云开照旧在饭后为她仔细洗漱,之后两个人坐在摇椅上,他为她讲新的一篇童话故事,她在一旁仔细听他讲。

      “……最后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林云开讲完,抬头却看到已是泪流满面的江棠生,他一时慌了神,急忙伸手为她擦泪,只听江棠生喃喃道:“抱抱……”

       这一声,只这一声,像极了他们大学恋爱时江棠生每一次撒娇时细声细语的“抱抱”。林云开笨拙地调整坐姿,轻轻地将江棠生的两只手臂搭在自己的肩上,而后林云开抚摸着江棠生早已瘦弱不堪的后背。他多想再听她说一句,就像大学时期那样跟他撒娇般地抱怨一句:“我就是想要个抱抱嘛,你都不给我……”可是,再也不会了,那时的江棠生,月之的十三早已死去了……

     “月之……对不起,这一生……十三没有能做好你的伴侣……”江棠生瘫在林云开的怀中喃喃道。林云开说完最后一句话时,已经感觉不到怀里的人的气息,他一遍又一遍地紧紧抱着她,一次比一次抱的更紧,再紧些,就像是紧紧把她抱在怀里她就永远不会离开一样……可这一切都是徒劳……


       群先生来参加葬礼那天,林云开低着头哭泣,他想起六十年前的那个晚上,他在手术门前绝望地等待时,他扶着群先生的肩膀,低着头像是细数自己的错误一样说着:“……她什么都为我考虑,为我着想,我连一通完整的电话都没有和她打完……她想要抱抱她想要陪我,为什么我要三番五次拒绝……”一个平时将爱恨全部都放在心底的人如今像江流涌泄般吐露,群先生也很不适应。那时群先生知道林云开要考研,他也知道江棠生要追随林云开的脚步,二人之间有一个约定:即使之后不在同一所学校,也要在同一个城市,到那时,他研究他热爱的古代文学,她写她钟情的小说。这也是林云开一直希望的“琴瑟和鸣,共同进退”。

       那天之后,林云开白天和晚上一边准备考研一边照顾江棠生,江棠生除了上厕所依旧不肯多说话。林云开考上研究生后,他带着江棠生到了另一个城市,这中间的心酸苦楚只有他和江棠生两个人知道。开始新的生活后,林云开将自己的笔名换成了“拾叁”。

       他的十三自从出事之后再也没有动笔写字的能力,也再也没有想要写小说的冲动,他想带着十三的遗憾继续走下去。群先生和他的女朋友来看望过他们多次,江棠生还是和原来一样不爱说话,不爱笑。林云开只和他们说过一句话:“这一生终究是我亏欠了她,我陪她到入土白骨既是应当也是赎罪。”众人都向往民国时期的爱情,那时候车马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但是林云开和江棠生的爱情同样如此,一生只有一个人,一生只爱一个人。

        为了这个并不成立的罪名,一赎便是六十年。


       月光照进窗台,又照在床上,林云开由原来的平躺换成了侧躺,他吃力地扭动着身体,变换姿势,依旧将本子紧紧抱在怀里,他慢慢蜷缩成一团,像一个害怕夜晚到来的孩子。

      “你知道吗?自从和你在一起,我的‘十三’里就多了一件事情……这样,是不是就不是十三了?”某天晚上江棠生躺在草地上和林云开说。

      “是啊,在古代啊,‘三’就是多的意思啊。”

      “既然这样的话……那第四件事情就是,”江棠生侧过身看着林云开,“我想做月之的好伴侣,好妻子,在以后的每一个十年。”

       林云开抱住她:“好,十三说过的话不许反悔。”

       “好……”江棠生将头埋在他的怀里柔柔地说。


        林云开的困意渐渐来袭,他嘴巴张合着像是在背诵什么又像是说梦话……


     “你是那疾驰的箭

         我就是你翎旁的风声

         你是那负伤的鹰

         我就是抚慰你的月光

         你是那昂然的松

         我就是缠绵的藤萝

         愿天长地久

         你永是我的伴侣

         我是你生生世世温柔的妻”

           ——席慕蓉《伴侣》


后记:葬礼结束之后,我和我的丈夫回到家中,他突然感慨万千,为我细细讲述了拾叁和他妻子的故事。就在这个故事讲述完的第二天,我的丈夫接到了电话,拾叁先生去世了……他戴着一串旧旧的手链,抱着一个泛黄的本子,安静地离开了。我和丈夫在他家中书房的桌子上发现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

拾叁 拾一件 愿君如星长晶别恨天

        拾两件 念心如月短离承良缘

        拾三件 奠妻如水疾寻岁常安


    (有关2078年的幻想纯属虚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