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nglv-010.jpg        一
   啤酒是他最爱喝的,不管在家还是饭店,他总是“咕咚咕咚”喝啤酒,用他自己的话说这是液体面包,那日渐隆起的啤酒肚让他喘气都成了负担。
   当喝下了第十一瓶啤酒后,小顺子终于控制不住,瞪着红彤彤的眼睛,强行拉住坐在旁边的桃儿的手,故意压低了嘶哑的声音也不难听出歇斯底里:“桃儿啊桃儿!我、我、我现在一个月能挣两万多块,比你老公一年挣的还多吧?”
   桃儿的眼睛里闪过了厌恶的一瞥,漂亮的樱桃小嘴微微的发出了不屑一顾的嘘声。桃儿看着眼前的这个曾经那么熟悉的男人的表演,有一种被侮辱的感觉,那肥肉肚囊曾给她一气派的感觉,今日看来倒像猪八戒一样丑陋不堪。此时桃儿奇怪的是自己在这样的夜里不在家陪儿子,而却出来陪这样一个男人喝酒。
   “桃儿,你是知道的,当初我们许下诺言的时候,都是发自内心的。只是后来发生的一切变故,不是我们凭诺言就可以掌控得了的。我当初会离开你,是因为我真的已经不再爱你,而且就算今天,我也不曾后悔。”桃儿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望着无名指上那一点隐晦的光,心底全是平静。
   肿着眼泡的小顺子口中喃喃念叨着自己现在的无限风光。表情像吸食了海洛因一样的亢奋,他躲在自己编织的梦境中不肯出来,压根没有注意到桃儿的落寞。
   饭店的时钟已指向十点,桃儿拿出小镜子补了补其实是无懈可击的妆,环顾一下这家简陋而肮脏的小店,然后扔嘴里一粒口香糖,鄙视而不耐烦地打断了小顺子:“你能借我八千块钱吧?我最近相中一个新款的手机,一直都特想买。”桃儿不屑的看着手上的廉价指甲油,心想,下次一定要换一家去做美甲了,现在的这家做的简直不成样子。
   话音落地,小顺子立刻关上了喋喋不休的宏伟蓝图。停顿了五秒。脸上的表情慢慢转为一种难堪的尴尬。
   “嗯!啊!你知道的,我刚在北京买了一套房子,又要张罗结婚的事情,又给我父母把老家的房子都翻新装修的,我现在用钱的地方也很多,你知道的,如果我有钱的话,一定会马上给你…….”渐渐冰冷下去的声音和他油腻腻的头发,在劣质灯管照耀下的发着光的鼻子,这让桃儿更看不起他。
   “这样吧。我儿子半夜要是醒了看不到我会哭的,我先走了,改天咱们再聚吧。”桃儿站起身,把低胸的衣服往上抻了抻。
   “嗯!嗯!那好!那好!明天我给你发短信。”小顺子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媚笑。然而正是这样的媚笑,更让桃儿愤恨不已。
   “唉呀!你最好不要给我发短信,我老公要是看见了算什么呐,而且半夜手机响也影响我儿子睡觉。”
   “那!那!那就下回吧!”
   “嗯。好。下回吧,我们有的是机会在一起聚。”桃儿心想,我真是会演戏,居然还会和他说这些言不由衷的客套话。
   被酒精麻醉的小顺子还能看出几分桃儿是在敷衍他,只好用一种说不出是无奈还是愤恨的眼神看着桃儿挺翘的臀一扭一扭的消失在他的视线。
   桃儿也喝了两瓶啤酒,她按揉着阵阵发疼的太阳穴,缓步回到家,远远看着自己的家和往常一样黑洞洞的,心情更是不畅。她打开房门,进屋使劲把高跟鞋甩向门的一边,大串钥匙“哗啦”扔到茶几上。
   儿子送去婆婆家了,丈夫这个时候还没回来。桃儿想,他大约不止是一个去处,可能是在赌桌上,也可能是在纸醉金迷的温柔梦乡,反正自已也不想知道。桃儿在鼻腔里发出了“哼”的一声冷笑。顺手打开酒柜,拎了瓶红酒,对着瓶嘴就灌了一大口下去......


   二
   桃儿没有开灯,马路上的灯光映照着屋里,她光着脚丫来到沙发上一骨碌躺下。十年前的一幕幕悄然出现在桃儿的脑海。
   一个夏日的夜里,月光和今夜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感觉回忆里的月亮更大更圆些。窗外远一点的大排档依稀传来的女人吵嚷声和孩子的哭喊声。空气中到处都是男人和女人身上的莫名气味,燥热而潮湿,一股又一股刺鼻的味道。
   这座小城的岁月安静而朴实。那时候的桃儿刚满十六岁。对小城的姑娘来说,能想到的灯红酒绿大概只有舞厅或者旱冰场。才上初三的黄毛丫头,舞厅自然是想都不敢想的。放纵的极限,于她,或许只是在旱冰场上急速划过,把黄头发的小伙子惊艳的口哨声甩在身后,不让他们看到她脸上微微的红晕,掩盖心中的雀跃……
   桃儿换上了一件淡雅的衬衫,利落的休闲裤,头发随意的扎成了小马尾辫儿。没有脂粉的脸上,散发着青春诱人的光。月牙儿一般的眉,长长卷翘着的睫毛,每次眨眼都在眼下划出一个美好的弧度,衬着一对灵动的大眼,眼底是一望无际的不谙世事。桃儿身边的另一个女孩虽然也是唇红齿白,可是相比之下就多了份世故。忽明忽暗的灯光下,两个女孩子在窃窃私语。
   “那边那个穿白裤子高个儿男的滑的真好,玲玲,你过去和他说,让他教教我呗?”
   桃儿一脸的羞涩。而玲玲板着小脸故做老练:“嗯,行,我去和他说。”
   “玲玲,你说他能答应教我嘛?要是不答应多丢人哪?要不然你教教我得了”
   “没事,他肯定能答应,我看他总往这边瞅啊。嘿嘿!”
   说完玲玲用自己以为很潇洒的姿势向场地中间滑过去,不过在桃儿看来,虽然滑的很快很稳,但玲玲扁着的僵硬身子却如一只呆笨的鹅。于是桃儿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
   三分钟后,小顺子站在了桃儿面前。
   回家的路上,桃儿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的和玲玲讲小顺子:“玲玲,怪不得我看他那么眼熟,原来他真是就住我家附近,小时候我们还一起玩过的呢!不过那个时候他胖乎乎的,我们都管他叫大胖哥,没想到现在竟然变的这么帅气了。唉呀呀,玲玲,他长的可真帅啊。”
   “他多大了?”
   “呵,他都二十三岁了,比我们大七岁呢,所以思想很成熟,才不像我们班上的男生那么幼稚,而且你看他的身材还那么棒。对了,他还说明天要带我去爬山咧!嘿嘿!”
   桃儿太兴奋了,丝毫没有注意到玲玲反常的沉默。从那天起,虽然两个人也在一起看书学习,可是玲玲的小秘密就再也不肯和桃儿分享了。说是爱吧,到也谈不上,但是帅哥谁不喜欢?让玲玲沮丧的是,自己家里没有桃儿家里有钱,长的没有桃儿漂亮,折腾了半天,唯一一个看得上眼的帅哥也被桃儿抢走,凭什么自己处处都不如她?
   而过早步入社会的小顺子最初并没有爱上单纯的桃儿。两个人都是思想迅速成长的年纪。七年,像是一道不可跨越的沟壑横在两人中间。桃儿第一次恋爱,她把在书上和电视上看到的,有关于爱情的所有美好,都加注在小顺子身上。在小城里生活着许许多多和小顺子年龄相仿,人生经历简单的男孩子,大都已经结婚成家。所以在小顺子的想法里,他也一样希望自己可以找到一个温柔贤惠的普通女子为自己生儿育女,共渡一生。桃儿太过美丽不说,而且还只是个对生活充满了幻想的孩子,自己根本不可能守候到桃儿长大的那一天再来爱她。
   可是如果爱情可以人为控制的话,那大概就不是爱情了。相处越久,小顺子越发现,桃儿如一株不谙人事的花草,不张扬,散发着幽幽的香。她不懂化妆不懂香水,不知道怎么样穿衣服可以让自己更漂亮,甚至没喝过咖啡没去过录像厅游戏厅。她没见过世面的傻话连篇,常常把小顺子逗的笑个不停。她单纯,真诚,以及毫无保留的爱,都让小顺子感动。甚至也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了。
   路边的杂草还带着点点的亮闪,桃儿就像小兔一样一跳一跳的跑过来,站在小顺子面前还在呼哧呼哧的大口喘气,拿了粉色的手提袋直接塞给小顺子。
   “这是什么?”小顺子探着脑袋就想一看究竟,桃儿调皮的眨眨眼,拦住他:“先别打开,打开就凉啦,是我炒好的米饭,一会儿你到单位就可以吃到热乎的了。”
   看着桃儿脸上细小毛茸在阳光下透着粉色的光,小顺子心底也跟着软软起来。早上,桃儿偷偷准备早饭,烫到了手,又把妈妈留给自己的鸡腿放到小顺子的饭盒里,这些小顺子都不知道。
   每天无论做功课到多晚,桃儿总要偷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笔一划记下小顺子的每一个笑容。一个人的时候,就把小顺子送给她的,哪怕只是一张纸条,也要看了又看,读了又读,心心念念全是这份相思。精神恍惚的桃儿终于还是被妈妈看出端倪,在桃儿上课的时间段里,妈妈一次又一次的搜查了桃儿的房间。越是不放心,搜寻的工作就越是仔细。最后她在褥子底下翻到了桃儿的日记本。
   一整个下午,桃儿妈妈的脑袋都是乱哄哄的,她没有向往常那样做饭或者洗衣服。院子里饥饿的狗在狂吠声,她也没有听见。四十年的人生里,没有什么比这件事情更可怕的了。自己的女儿,她还是一个孩子,怎么可能居然有了男朋友?那样小小的桃儿,似乎昨天还在牙牙学语,前天还在蹒跚学步,小小的手高高扬起,要妈妈抱抱。怎么可能今天就有了这份怀春的心思?是打?是骂?还是把她关起来?一个又一个的解决方法出现又被否决掉。
   脑袋混沌了不知多久,天色都已渐黑的时候,桃儿妈妈才意识到,桃儿已经放学近三个小时,怎么还没有回来?暗自一惊,这个非常时期,也许只要一个小时的迟疑,桃儿也许就会铸下让自己后悔一生的大错。做为母亲,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女儿面临那样的危险。她连外套也没来及换的就这样冲出了家门。从家到学校,一路上她都在恨着自己,为什么现在才发现女儿的异常,想到小女儿对自己的依赖,做为妈妈,她为自己没有保护好女儿而深深的自责着。
   一个小时后,终于在路口的黑暗中看到了桃儿小巧的身影。陪在她身边的是另一个浓眉大眼的俊俏小伙子,两个人手拉手,眼角眉稍都能看到甜蜜。桃儿太开心,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妈妈。桃儿妈妈深深的呼了一口气,稳了稳神,淡定的走了过去。桃儿和小顺子正说笑,看到小顺子脸上的笑忽然僵硬,回头看到妈妈,当场就吓出一身汗。
   桃儿妈妈伸手轻轻的牵过桃儿的手,说:“你先回家吧!我和他谈谈。”
   桃儿连看也没敢看小顺子,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后又担心的回头看了看妈妈和小顺子。她从来不曾这样害怕过。然而自己也不知道在害怕着什么。或许怕妈妈会打自己?或许怕妈妈会打小顺子?或许妈妈会把自己关起来吧?一路到家,心还在扑通扑通的跳着,强烈的有种要跳出来的恐慌。
   其实桃儿妈妈最担心的就是女儿的名誉受到伤害。小城生活圈子窄,随便在街上走走都会遇到相熟的人。桃儿这个年纪就和别的男人牵扯不清,势必会对她的将来有影响。更不用说担误了学业或者因为年少无知而受到身体上的侵害了。想到这里,桃儿妈妈从心里开始怨恨着眼前这个男孩。
   “你叫什么名字?”桃儿妈妈冷冷的盯着脸色一会红一会白的小顺子。
   “阿姨……我叫张小顺。”
   “你多大了?”
   “我二十三……”
   “桃儿今年多大,你知道吧?你比她大七岁,她还是未成年。你也不用和我讲你们的爱情,在我看,这些都是幼稚可笑的。”
   “阿姨,我已经是个成年人,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对桃儿不是一般的小孩子过家家的儿戏。我们是有感情的。”
   “你既然知道自己是个成年人,就应该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事情,不应该做什么事情。桃儿才十六岁,你再纠缠下去,我就告你诱拐未成年少女!”桃儿妈感觉自己的情绪已经在崩溃的边缘,她竭力控制着自己不给这个小子一记响亮的耳光。
   “阿姨,您怎么能这么说?我们是相爱的。”
   “相爱?你们拿什么去相爱?等桃儿到了结婚的年纪,会有多少变数,你知道吗你?你都二十三了,怎么还这么天真!”
   “我……”小顺子忽然有了一肚子的委屈想要辩驳却不知道要从何说起。
   “行了,你不用再说了,我警告你,离开我的女儿,否则我就让你去蹲监狱!”
   留下愣在当场的小顺子,桃儿妈妈气呼呼的走回家。一路走一路的愤恨。什么相爱?桃儿还是个小孩子懂什么是爱!初中都还没毕业!更别说将来还要上大学,找工作,那么多事情横在前面,桃儿小不懂事也就算了,怎么这个小顺子也这么混!根本就不可能是什么爱情,这小子肯定是个小流氓,只不过想占桃儿点便宜罢了!自己早起贪黑辛苦拉扯大的女儿,这般如花的年纪被一个小流氓骗,将来身败名裂,想想都可怕,桃儿妈妈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自己要怎么和女儿说她才能明白呢?这根本就不是爱,这个小顺子只不过是想要占有她的身体......
   
   三
   经过再三斟酌,桃儿妈妈决定要和桃儿长谈一次。平时乖巧的桃儿脸红成一片,满口答应了妈妈,以后不再和小顺子来往。然而关上门一想从此再也见不到小顺子,桃儿的眼泪就“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哭了一夜。第二天还是如往常一样,提前一个小时爬起,偷偷去见小顺子。小顺子看着桃儿红肿着的眼睛,暗暗下定决心,别说七年的距离,就算七十年,七百年,他也要陪着桃儿一路走下去。要证明给桃儿的妈妈看,自己不是小流氓,自己也是真心的。
   在后来的日子里,两个人就像地下党一样有了各种的接头暗号。比如小顺子在桃儿家附近打声口哨、学声鸟叫,或者小顺子打电话到桃儿家,响一声就挂断。他们有对彼此的信任,有一起一路走来彼此的真诚,还有在一起许下的海誓山盟。虽然后来这些弥足珍贵的东西都在一次又一次和父母的战争里化为碎片,但是在那些个岁月里,却足以支撑两个人共同走过许多风风雨雨。

大约过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桃儿家的邻居用鄙夷的笑语问桃儿妈妈:“你们家桃儿谈恋爱啦?我昨天看到她和一个小伙子手牵着手很甜蜜的样子哦。”当时桃儿妈就感觉脸上被人抽了一个耳光一样紫胀起来。
   第二天,桃儿妈妈直接找到了小顺子的妈妈。两位妈妈见面话不投机恶语相向,最后竟然厮打在了一起。
   “你以为你家姑娘是天仙啊?你以为我们家小顺子找不到媳妇啊?孩子的事你干吗要横加干涉?”小顺子妈妈气急败坏的说:“我儿子娶谁也不会要你们家的姑娘的。”
   “我就算把我女儿打残打死也不会让她嫁给你们家的小流氓的。”桃儿妈妈毫不示弱,脸气得煞白。
   在许多邻居的帮助下,两位妈妈横眉冷对的不得不松开了手,两个人的脸上都挂了点小彩。
   桃儿妈妈讨了没趣,回到家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越想越来气,第一次把桃儿关在屋里用皮带狠狠的打了她。让桃儿妈妈觉得惊恐的是,桃儿居然只是用愤恨的眼神看着她,咬着嘴唇一言不发。没有顺从也没有哭闹。扔掉皮带,桃儿妈妈除了掉眼泪没有了一点别的办法。他们一次又一次的被发现,然后在与父母吵闹中精疲力竭。
   桃儿的高中三年就在这样的吵闹中不紧不慢中走过去了。
   这一年发生了许多事情,先是小顺子因为没有钱送礼而与当地举办的青年歌手大奖赛的冠军失之交臂,然后是桃儿面临高三的升学压力,再之后小顺子也有一次可以成为交警大队正式员工的机会。对于一个没有学历没有太多家庭背景的年轻人来说,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遇。然而如果选择了这份安稳,恐怕自己就要永远的失去桃儿了。谁知道四年会改变多少东西?月光透过窗子泻满了整个屋子,小顺子紧锁着眉头疯狂的吸着烟。
   把心思全都放在小顺子身上的桃儿自然不会考上理想的大学。然而桃儿的爸爸为了女儿的前途考虑,还是准备出近十万的高昂学费,把桃儿送到青岛一所自费大学去深造。虽然女儿并没有考上理想的大学,但是桃儿妈妈还是兴冲冲的给女儿准备好行李衣物。她知道女儿这一去,不仅可以学习深造,更重要的是一定会和那个小流氓分开的。
   让大家都没有想到的是,最后一天,小顺子竟然选择舍掉了来之不易的一切名利,给家人留了张字条就和桃儿来到了大学所在的城市青岛。
   得知结果的双方家长一气之下,几乎是同时断了两个人经济来源。那是怎么样的四年呵,从单位到桃儿的学校无论坐公交车还是跑步都大约是三十分钟的时间,小顺子常常为了省下这一元钱,跑步到桃儿学校。为了尽量节约每一分钱,两个人甚至去菜市场买两根尖椒,蘸着学校食堂的免费大酱和吃一份米饭解决一餐,而这种生活却也令他们感到心满意足,谁都不在乎第二天早上起来嘴唇都被辣得高高肿起。
   再后来两个人租了间小小的房子,简单布置成一个小家,为了这个小家,小顺子给饭店做过服务员,去工地做过搬运工,去工厂做过保安,艰难地支撑着他们俩的生活和桃儿的学费。他们坚信爱情的力量可以战胜一切,执着的他们为了爱情的信仰坚定的固守着一份真诚。
   日子在他们艰难却又幸福的经历中慢慢走过,两个人一起走过了花季青春,走完了四年的大学生活。
   
   四
   青岛是座美丽的滨海城市,它给人一种休闲、飘逸之美,城市里的青年男女日复一日地都在上演着爱情剧般的悲欢离合。这些似乎与桃儿和小顺子相距甚远,他们更关心的却是下个月的房租费和水电费、或者是盘算着给桃儿挤出一件她心仪许久的新衣服。
   小顺子的工作换了一个又一个,不管换什么工作都是打杂或者小零工,无论多热多渴都不舍得喝一杯啤酒凉快一下。
   没有课的下午,桃儿常常带着小黄帽,在步行街上发着广告宣传单。虽然很多人都会对递到面前的传单摇头或者摆手,但是桃儿仍然会没心没肺的给路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路人对像桃儿这样“影响”市容的人往往会很蔑视,有的人因为桃儿将广告单发到自己的手上还会出言不逊。不管受到怎样委屈,桃儿都不会难过,因为在太阳将要下山的时候,小顺子一定会站在路口向她招手,接她回家。
   回家的路途是他们最为幸福的时光,俩人手牵着手走在华灯初上的夜里,忘却白天所有的困苦,看着小摊的爆米花或者便宜的小首饰,心底都会开起大朵大朵美丽的花。
   平日里的奔波劳累并没有让桃儿感觉到无奈,也没有让小顺子感觉到疲惫,相反他们都变的坚强了起来,生活把桃儿眼中的迷蒙改变为坚毅,把小顺子的年轻变成沉稳。桃儿一直觉得只要有小顺子在身边,生活里就有了阳光。而小顺子心心念念想给桃儿的,是在万家灯火中,有一盏不是租来的,属于他们自己的灯。
   临近大学毕业的前三个月是他们最难熬的日子,那段时间,一种莫名的焦躁一直纠缠着桃儿,她总是为了一点小事和小顺子发脾气。每到这时,小顺子都会默默的拿一把小梳子给桃儿梳理那疏于打理的秀发,然后攥着桃儿的手,静静的看夕阳西下。感受着来自爱人的默默关怀,桃儿的眼泪就会婆娑落下……
   偏偏不巧的事却又接着发生,桃儿怀孕了!而这个时候两个人口袋里所有的钱加起来还不到三百元钱。
   现在桃儿特别想要这个孩子。不仅是因为害怕失去的那种疼痛,更多的是因为这个孩子将来会是翻版的小小的小顺子,想想都让她觉得幸福。她想要一个家,有爱人和孩子的地方。在海边有所小小的白色的房子,春天来的时候,可以看到花开。
   电梯轰隆隆的演绎着上上下下的快乐,有人上下的时候就停止在那里,让人的心都也悬在空中。这所老式公寓房子位置很偏僻,价格当然也便宜,只是领居家的小孩子没完没了的哭闹或者妇人擤完鼻涕再去炒菜的声音都能听清楚。洗衣服要到昏暗的走廊里,用公用的自来水龙头拼命搓洗。虽然每家都有自己的煤气管线,但是因为几户共用一个厨房,往往在第二天早上发现,半夜有人偷偷用自己家的煤气炖过排骨。又或者放到墙角新买的豆油不翼而飞。这里当然也没有面朝大海,其实早已春暖却看不到花开。
   平日里的桃儿都是简单而又快乐的,为了照顾小顺子她学会了煲温热的汤,在阳光下面目坦然的洗好小顺子的内裤袜子,然后听着湿衣服的滴哒水声,哼着不成歌的小调,等小顺子下班回家。这一切经过昨晚全部发生了改变,桃儿没有办法再令自己开心起来,因为小顺子告诉自己不想要这个孩子。
   昨晚小顺子拥抱着桃儿,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般难受,他心疼桃儿又心疼孩子。虽说面色佯装镇静,心里阵阵作痛,自己确实给不起她幸福,甚至连带桃儿去做流产手术的钱也没有。他没有手艺,没有文凭,没有背景,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努力了四年也没能改变什么。现在他有很多时候都在暗自后悔,当初不如听从朋友的劝说,和桃儿一同选择学点什么。也许有了文凭和手艺,今天也可以承担的起一个家庭的沉重吧。然而不可能推翻一切重新来过。
   小顺子把桃儿抱起来放在桌子上,这样可以望着她的眼睛,可是他看到如猫一样安静的桃儿的眼中全是乞求和恐惧,小顺子觉自己的想法真不是一个男人。但还是要开口了:“桃儿,我们再等几年,等到我可以养活得起孩子的时候,再要孩子行么?”
   “养活一个孩子花不了多少钱的,富我们可以富养,穷我们就穷养啊!”
   “可是我们连自己的饭钱都成问题呢,你看我现在一个月才一千五百块钱,除去五百的房租,一百的水电煤气电话费,九百块,只能够我们吃最便宜的青菜和水果。我给不了你喜欢的漂亮衣服,也给不了孩子一个安稳的生活。我们再等等,行吗?”
   “孩子真的花不了多少钱的,没有奶粉我可以自己喂他,如果没有奶水,我也可以喂他米粥糊糊啊?一样会健康的长大的。”桃儿急的小脸通红。
   “唉……桃儿,你的想法太天真了。养活一个孩子哪有那么容易!再等等行吗?”语气中有掩饰不住的焦躁。
   “你还要我等到什么时候?”桃儿的声音也渐高了起来:“三年?五年?我们现在养活不起,三年五年后就一定能养活的起了?”想想现实生活,此时真的觉得灰心透了!
   “你这是在抬杠!我不见得穷一辈子!等我有钱的时候再生不行吗?”小顺子有些急了。不禁也提高了声调。
   “等你有钱了再结婚生孩子?没钱的人都不用结婚生孩子了?”桃儿用手接压住微微发疼的胸口处,“我跟你在一起,是为了等你有天变成有钱人么?”
   “这是两码事,你不要总是混淆在一起!我知道你和我在一起不是为了钱,只是我们现在还养活不起这个孩子!他会拖累我们活的更累的!”小顺子情绪已经开始激动,额头的青筋也在轻轻跳动着,他焦躁的在屋里走来走去。
   “孩子是个拖累?或者我才是个拖累吧?”桃儿的泪已流了满脸。明明每天都是幸福,小顺子为什么非得要等到锦衣玉食那天才算幸福?
   ……
   为了这个孩子,他们一次次的争吵。四年来因为钱而带来的烦恼全都被伤心一次又一次扩大。在学校里为桃儿一掷千金的公子哥大有人在,可是无论怎样的困苦无助,桃儿都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这样执着到底值得不值得。而现在,桃儿真的感觉,小顺子是在逃避责任。已经三十一岁的小顺子不想要一个家,不想要那些幸福又甜蜜的拖累,那么自己这八年的执着又是为了什么!连一个孩子都不能留下,那么又有什么可以留住爱情?桃儿后悔了。她看到爱情,渐行渐远。想想那些两个人因为一毛钱而幸福的时光,每呼吸一下,心就揪着疼一下。手里紧紧握着梳子,丝毫感觉不到肉的疼痛。
   最终小顺子还是去找了一个工地加夜班多赚了一千元钱,带桃儿去医院拿掉了孩子。就在做完手术的那天夜里,小顺子下楼买烟回来,看到脸色惨白的桃儿熟睡,也没去打扰她。后来感现不对,掀起被子的时候就发现桃儿已经割破了手腕,血染透了床单。那个夜晚让小顺子在以后长长的一生里的很多个夜晚都在血色中惊醒。抱起桃儿就奔至医院。
   医生用冰冷的语气说:“割腕后不会马上死,但流血过多会导致脑缺氧,如果大脑缺氧超过一刻钟,就会出现不可逆性坏死,这时就算救回来也是植物人了。”
   小顺子几乎晕倒,失声的叫喊着:“大夫,我求求你,救救她,救救她…..。”
   “你听我把话说完。当人体器官缺氧时,大脑是最容易坏死的,而且现在的死亡是以脑死亡为标准。所以当脑缺氧不可逆性坏死时就算死了。我们会尽力,能不能救回来就不太好说了。你先签字然后去交押金吧。”
   小顺子发了疯一样打车去同事家借钱,路人都被他满脸的泪和慌不择路吓了一跳。
   万幸的是,桃儿的伤口没有伤到神经和动脉。但是因为大量失血,并且伤口缝合后醒来的桃儿的精神状态很不好,医生见状建议留院观察治疗。她不哭不闹,不吃不喝,只是呆呆的。
   躺在床上一天一夜后,桃儿终于开口:“给我手机,你出去吧。”
   ......
   桃儿妈妈一夜没合眼,坐车赶到青岛。见到两眼发直、精神恍惚只会发呆的桃儿,桃儿妈妈没有掉眼泪。只是轻叹了一口气,心疼的拿出一件外套包住桃儿,紧紧的抱着瘦小的她,仿佛一松手就会永远的失去。
   桃儿妈妈轻声说:“桃儿,跟妈妈回家,好吗?”
   桃儿把头埋到了妈妈的怀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离桃儿毕业还有三个月,桃儿妈妈将她带走了。
   
   五
   桃儿走了,连声招呼也没打就悄无声息的走了。
   看着医院那空荡荡的病床,小顺子脑子一片空白。突如其来的变化终于击倒了他,躺在租来的小房子里一连几天不吃不喝,只有廉价的香烟是他的亲密伙伴。他怎么也弄不明白,曾经那样爱着他的桃儿为什么会如此绝情的离开他?
   这漫长的几个日子里,小顺子清理着自己的愁绪,这场长达八年的爱情战争,为了桃儿自己输掉了家庭、工作和朋友,虽然有时候也会觉得自己混的很令人失望,但是为了桃儿却已是尽了最大的努力,为什么爱情还是这么的不堪一击?难道爱情真的是以物质条件为前提?想到后来,小顺子忽然爆发出如狮吼般的哭声,那哭声中充满了伤心和无奈……
   伤心之余,小顺子收拾行囊踏回了返家的路。再回久违的家,妈妈看着儿子回来了,说不上是开心还是愧疚,说不上是生气还是思念。可怜天下父母心,妈妈搂着儿子放声的哭了一场。小顺子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妈妈实情,妈妈什么也没说,只是一个劲的安慰儿子。
   浑浑噩噩中过了半年,小顺子突然听到了桃儿将要结婚的消息。据说嫁的人还是当地一位局长家的公子,年少有为。小顺子虽然心痛不已,但他自知已无力改变这一切,只好默默的承受着只有他自己才能知道的伤痛,从此他变得默默寡言。
   看着儿子一天无精打采,小顺子妈妈心疼不已,她深感自己已没有能力改变儿子的一切,她决定了自己的下一步行动。这个隐藏于她心目中三十多年天下最大的秘密必须公诸于世,作为母亲也是不得不为之,为了儿子她已无从选择。小顺子的妈妈坐上了去京城的火车。
   生活就像一部电视连续剧,人们都在这部连续剧中扮演着不同的角色,一个人物出场了,另一个人物也要登场。原来小顺子不是这个家庭爸爸的亲生儿子。小顺子的亲生父亲当年在文革后恢复高考前曾与小顺子妈妈相爱,几乎是在小顺子妈妈发现有了小顺子的同时,亲生父亲接到了自己的大学录取通知书。要说当年小顺子的亲生父亲可是要比今天的小顺子狠心,不由分说,毫不犹豫的直接抛下所有牵绊,飞往京城奔他的大好前程去了。小顺子娘俩有这几乎惊人的相似之处,妈妈也是被抛弃,而且是怀着孩子的情况下被抛弃的。坚强的小顺子妈妈硬是没有打掉自己的孩子,和一个老实巴交的老同学结婚后生下了他。

小顺子父亲大学毕业后,找了一位京城的姑娘为妻,被分配到据说很耀眼的政府部门工作,在自己的努力下,奋斗了几十年现在已是一个不大不小的京官。小顺子妈妈心疼儿子这样颓废,最终通过各种方式联系上了小顺子的亲生父亲,告诉了他这个瞒了三十一年的小顺子的存在。小顺子父亲虽然事业有成,家有万贯家产,却只有一个女儿。现在听说命里居然还有这样一个儿子,自然是欣喜若狂,激动之下居然连夜开车赶回了这个小城,把自己唯一儿子也要带到了他的大好前程里去。
   在父亲的护佑下,小顺子一天书也没看就去参加了高考,并且还拿到了正规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在全日制统招统分的大学里熏陶了四年,毕业以后进了某知名通信公司做了管理人员。经过父亲的努力,最后还成了高层管理人员,衣锦还乡。第一件要想的事情,自然是向桃儿炫耀自己现在的富贵荣华。
   然后就有了今天的饭局。小顺子心里其实一直都怨恨着桃儿。他觉得自己放弃了那么多的牵绊去陪读,桃儿应该感恩戴德而不是绝然的离去。他以为给桃儿幸福,就是有一天有了很多很多的钱,大大的房子,舒适的车。可是他怎么也不懂得,桃儿想要的幸福,只是有他陪伴的日子。从他说要拿掉那个孩子那天起,桃儿的心就已经死了。相爱了八年,无论穷富,这个男人不肯给她一个家。他自己的孩子连同桃儿坚持了八年的青春在小顺子看来都比不过一个钱字。桃儿的心累了,是真的不想再爱下去。然而这些小顺子不懂,也不明白,他自以为桃儿因为钱而离开他。他嘲笑桃儿嫁的人没有能耐,只能给桃儿买山寨手机。其实他多么的希望,桃儿会后悔当初的决定,会哭倒在他的怀里,从此,心甘情愿永远守在他的身边。
   他根本就不懂,他越是这样,桃儿越看不起他。
   
   六
   桃儿的心乱成了一团,不知不觉中竟然喝空了一整瓶的红酒,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自己爱情的无奈,自己在黑暗的家里不时地起来坐下却也毫无倦意。
   继续打开第二瓶红酒,“膨”的一声响,酒瓶上的木塞弄出的声音竟把她自己也吓了一跳。透过月光,她隐隐看到酒瓶里的红色。那鲜艳的颜色怎么越看越像当年腕上流出的鲜血,那是积攒了许多年的血罢……
   桃儿仰起脖子又灌了一大口下去,忽然感觉有种神秘而热乎的痒自小腹升起。她怜惜的看着自己依然年轻的身体,用手轻抚了一下自己极有弹性的双乳,突然愤愤地骂了句:“我他妈的为什么要对不起自己?”然后“呵呵”的笑了起来,顺手拿起电话打给了刘帅。
   桃儿和老公是通过相亲认识的。这个老实木讷的男子,有着优越的家庭背景,曾相过十几次亲,却在第一眼就爱上了如百合般的桃儿。就连结婚以后桃儿偶尔的任性嚣张,都没有影响到他对桃儿的爱。虽然他没有太大的能力赚到太多的钱,但是有做局长的父亲撑着,家庭生活是相当优越,小两口的日子自然也就福足安康。在丈夫的眼里,桃儿是那么地纯洁温柔,甚至桃儿的一颦一笑都牵动着他的心。享受着丈夫对自己的百般恩爱,桃儿的脸上也渐渐有了新婚的喜色。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婚后半年的一天,那天桃儿忽然觉得肚子疼的要命,疼得在地上打滚,丈夫急忙带她到医院检查。那位妇科医生说的话令他们震惊不已,她告诉桃儿的老公:“是宫外孕大出血。会造成这种病症的原因大都是以前做过流产手术留下的后遗症,做了手术以后能不能再生育也是未知数。”
   听了医生的话,桃儿丈夫一阵眩晕,忽然感到新婚之夜桃儿的娇嗔全都变成了虚伪的做作,令人作呕。
   他有些温怒:“有什么样的过结不可以对自己的老公说?为什么要欺骗我?”
   想想自己平日里的万般讨好,他就感觉是吃了一颗有虫的瓜籽,满嘴里都有种不是滋味的古怪味道。从此以后,疼爱桃儿的心就淡了许多,心烦的时候就更懒怠回家面对。他感觉自己再也没有心情来忍耐桃儿的任性刁蛮,甚至感觉自己已经失去日复一日活下去的意义。大约也只有在赌桌上,他才可以觉得自己才是生命的主宰。
   桃儿吃了各种汤汤水水的药调理身体,最终到底还是有了自己的儿子。每当看到自己嫩白的儿子咿呀学语,就会想起当初那个没能留住的小生命,如果活到现在,也该会呼叫着满园子疯跑了吧。想着想着,脸上冰湿一片。
   其实新婚之夜的谎言只是一时冲动,她只是希望自己可以拥有幸福平和,虽然桃儿并不知道老公的冷淡全都是因为自己的隐瞒和欺骗。两个人的冷战日渐升级,在外人面前却仍是尽力佯装甜蜜。那年当桃儿与丈夫的关系出现了最大的裂缝,桃儿情感上又一次出现危机的时候,一次意外的相遇让刘帅出现在了桃儿的生活里,他们成了见不得阳光的地下夫妻。刘帅是一个农民出身的穷小伙,然而只有他却能给的起桃儿许许多多的关爱。
   他如一只狗对主人一样的忠诚对待叶子,不离不弃十几年,当刘帅第一次拥搂着桃儿的时候,居然泪如雨下。无论怎么样的要求,就算去偷去抢,他也愿意,都只为了桃儿唇边绽放的笑。他知道,如果还有小顺子,桃儿是永远不会多看他一眼的。可是桃儿带着一身的疲惫回来了,并且身边已经没有了小顺子。
   这一晚的桃儿也许是一直在醉着,当天色蒙蒙亮的时候,桃儿起身拉开了窗帘,开始哼起来歌曲。光洁美好的弧度间有一粒如泪状的水晶。身边的情人刘帅正微微打着呼噜,一个不高不帅也没有钱的情人。想到刚结婚时老公的百依百顺,想到后来老公的薄情,想到小顺子鄙夷的色迷迷表情及被她拒绝后的不解眼神,桃儿欢快的一首接一首的哼唱了下去,只是音调不是那么准确。
   第二天的夜里桃儿依旧是一个人,她没有再打电话给刘帅。无聊中打开了电脑。小顺子的头像亮了起来,于是有了以下的对话:
   小顺子:“那天晚上我其实都开好房了,我以为你会跟我走。”
   桃儿:“呵。为什么总是你‘以为’呐?那么请问你‘以为’我爱的是什么呢?”
   小顺子:“我昨天给我的家人,还有以前帮过我的人,一个人买了一部xx手机。”
   桃儿:“这个跟我没关系,你家的帐又不是我管的。”
   桃儿点燃了一支烟,透过电脑屏幕仿佛看到了小顺子得意的脸色变成窘迫,桃儿偷偷地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奇异而残忍的美丽。
   聪明如她,自然明白小顺子这段话指的是陪他一夜自然可以得到想要的新款手机。然而他永远不明白,桃儿宁可跟一个不高不帅没有钱的农民在一起,也不会再要他。
   小顺子:“那当然,现在我家的帐也不是一个两个女人就可以管明白的。”
   桃儿:“只怕有些女人连数钱都不乐意罢。”
   无聊下线,桃儿突感一阵燥热,爱是什么呢?是金钱?是权利?是情?还是情与魂的结合?
   她忽然又想起了那数几块几角的钞票计算着买萝卜大葱的日子,小顺子骑着自行车带着她,一路撒下的幸福笑声。那些青葱的岁月终也与她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