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两天没有吃过像样的东西了。

大人!再走一段,就快到了边关了。丁扶着他,遥指前方。

他扭回头看着这个驭卒,就剩下他一个人了。

那些兵甲武士都死光了,跑没了。最后的一匹马也被射杀了。

他几乎不认识这个年轻人,他颤抖着说,难得你一路跟着我,丁!他几天前才知道他的名字。

已是黄昏,雨小得多了。丁又开口,大人,前面有客舍!

 

客舍的主人年纪和他相仿,头发花白了。他站在屋檐下,注视来人。

他擦了擦脸上的雨水,老丈,我们路过此处,饥寒交加,想投宿贵店……

北风吹来,他不由得哆嗦。

主人盯着他们看,半晌才说,你们投宿,这个,这个,需要关文才是,若是没有么……他也是一个哆嗦。

老丈!求您赏个方便,我们确也找不到别的去处了 。丁语气急促。

他从怀里掏出件东西。老丈,这,这是一块上好玉璧,您行个方便,我们明日就赶路,不多叨扰。

唉!主人长叹一声,按理,人皆有恻隐之心。你二人困厄于此,理当投宿。可是,可是当今律法么,他抬头,目色惊惧。

按照当今律法,我要是容留了你们,没有关文通牒之类,若是官家知道,不但我命休矣,连我的妻儿老小,都要砍头的!

他一震,脸色更加灰白。

恻隐之心,恻隐之心,那孟轲小儿的话,都传到了这里!

丁走近了一步,老丈,这里荒野无人,何人会知道呢,不如行个方便吧!

主人连连摇头,年轻人,你哪里知道,连坐之法的厉害!连坐!你又哪里知道,到处都有告密之人!


丁盯着紧闭的大门高喊,老丈!里面没有任何应答。

罢了,他沉声说。丁回头看他,那脸色神色已经威仪如常。罢了!呵呵,他笑了出来。我,作法自毙!哈哈。他笑得丁满脸疑惑,凝神看他。

人性本恶,何来恻隐!他朗声道。

丁听了此言,竟然也是一震。呆了一会儿,他跪下叩头,大人此言出,我必不再追随!


他走进黑暗中的时候,是孤身一人了。身边只有丁给他留下的那根拐杖。

 

前338年,他被捕杀,后车裂示众。

然,其法仍行于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