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绵延起伏的太行山东麓迤逦而南,在距今两千四百多年前的春秋时代,韩、赵、魏三个诸侯国边境地势交会之处,奇峰险峻,森拔林立,群山环抱之间,居中矗立的石臼山景色别致:西望太行绝胜嶂石岩岩壁万仞,直薄云天;东临佳胜一方的五马山;北接周穆王刻石为铭的坛山;南眺丹屏翠壁、一柱擎天的石柱山奇景,美不胜收。济河、槐河之水有如玉带,前后盘旋洄绕,林木参天,遮云蔽日,山明水秀,钟灵毓秀。这处风景如画的胜境就是古称‘赵地’的河北省赞皇县。”


  这是冯建林先生在他的《李德裕评传》中写下的优美文字,李德裕就出生在这个古称“房子国”的县城西北的一块丘陵地带(关于李德裕的出生,尚有争议,此为一种说法),那个地方叫做“许亭”——也就是今天的河北省赞皇县许亭乡政府所在地。对于这个地名,当地有一种说法:当年韩信领兵攻打赵国,大部队走到此处,天色已晚,正好这里是宽阔地带,适合安营扎寨,于是请求韩信在此歇息,韩信回答“许停”,“许亭”由此得名。


  两个历史人物相距仅千年,但是他们有着一些奇妙的联系,譬如李德裕的祖籍(这样说可能更恰当),便是因韩信一语而得名;两个人都曾经权重一时,为当时的统治者立下大功,而两人又都有着悲惨的结局:韩信被以谋反的罪名处死,李德裕在两度为相后被贬到边远的海南岛,不久辞世;同时两个人都是军事家:韩信被称为“战神”,他“率军出陈仓、定三秦、破代、灭赵、降燕、伐齐,直至垓下全歼楚军,无一败绩,天下莫敢与之相争”,清毛凤枝对李德裕的评价是“料事明决,号令整齐,其才不在诸葛下”;这两人也都被后人有着类似的评价:刘禹锡的诗《韩信庙》云:“将略兵机命世雄,苍黄钟室叹良弓。遂令后代登坛者,每一寻思怕立功。”李绅也在《却过淮阴吊韩信庙》中感叹:“徒用千金酬一饭,不知明哲重防身。”宋人洪迈在《容斋五笔》表达的更为明确:“人臣立社稷大功,负海宇重望,久在君侧,为所敬畏,其究必至于招疑毁。……汉高祖有天下,韩信之力为多,终以挟不赏之功,戴震主之威,至于诛灭。……李德裕功烈光明,佐武宗中兴,威名独重,宣宗立,奉册太极殿,帝退谓左右曰:‘向行事近我者,非太尉邪?每顾我,毛发为之森竖。’明日罢之,终于贬死海外。”


  当然也还有特别的一点,这就是“文字精警,当世不多”(金庸语)的河北知名青年作家冯建林先生,在出版了《李德裕评传》之后,迅速将目光转向韩信,经过对韩信及其所处时代的认真研究,很快推出了他的第一部历史小说《战神韩信》,该书一经岳麓书社出版发行,便引起如潮好评。


  韩信无疑是一个悲剧人物,司马迁在《史记》中比较详尽地为韩信立传,但他还有不少的顾虑,不能畅快淋漓地将所知所思表达出来,但他还是用了曲笔——史书本该是无比严谨的,但是司马迁将一场“不能说的秘密”写了出来:


  陈豨拜为钜鹿守,辞於淮阴侯。淮阴侯挈其手,辟左右与之步於庭,仰天叹曰:“子可与言乎?欲与子有言也。”豨曰:“唯将军令之。”淮阴侯曰:“公之所居,天下精兵处也;而公,陛下之信幸臣也。人言公之畔,陛下必不信;再至,陛下乃疑矣;三至,必怒而自将。吾为公从中起,天下可图也。”陈豨素知其能也,信之,曰:“谨奉教!”汉十年,陈豨果反。


  也许是他故意留出的一些破绽,这也为后人留下了广阔的想象空间。


  建林先生就很好地利用了这个想象空间。读他的《战神韩信》让人感觉到所有事情的发生竟是那样的自然,在冯先生营造的一个个场景中,历史次第展开。从“破空一语解危厄”,我们看到了韩信的沉着冷静,胆识过人,机警智慧;从“伤情汉广为君歌”中,我们体味到萧何知人之智,求贤若渴,赤胆忠心,足智多谋;接下来是波澜壮阔的历史画卷,是智慧的比拼,是力量的角逐,是实力的较量,是谋略的展示。“战神”不是自封的,成功也并非一帆风顺,“一将功成万骨枯”诚然不错,“英雄末路”的慷慨悲歌也足以震撼人心。


  可以说秦末汉初的那段“楚汉相争”的历史,对于大多数中国人来说并不陌生,有众多的成语、典故,各式各样的体裁的文学、戏曲表现形式,即便在今天,也还有很多大牌的影视导演关注的目光始终没有远离,且屡有佳作。但是能把那段历史中不能忽略的“战神”韩信较为完整地展现出来的影视、文学作品,似还未曾出现。


  建林先生的这本《战神韩信》,既忠于历史,又发挥了想象的空间,我们在了解那段历史的过程中,也深刻认识了刘邦、项羽、萧何、韩信、张良、蒯彻、周勃、曹参,即便是着墨不多的张耳、陈余、田横、赵王歇、魏王豹等,在他的笔下也都变成有血有肉、个性突出的活生生的人物。而很多场景读来也使人如临其境,譬如法场上的韩信;譬如经一夜追赶,在河边韩信与萧何的会意对视;譬如韩信与蒯彻的多次密谈;譬如韩信每次用兵时的形势分析……


  人们应当知道一点历史,但是在现在快节奏的生活下,能有时间、精力、能力通过古典文学作品研究历史的人太少了,通过“快乐阅读”的方式,来了解历史,得到教益,不失为一种好的方法,通过这些历史人物的生平,我们也许能体味到更多的东西,或许我们也能体味到“自是功高临尽处,祸来名灭不由人”(李德裕《离平泉马上作》中诗句),体会到“每一寻思怕立功”,体会到“狡兔死,走狗烹;高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