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假哪里去?

      “桂林山水甲天下,除了水下全是人。” 

      “鼓浪拍波秋生拂,除了树上都是人。” 

        长假是人们长时间劳作之后,到户外放飞心灵、感受大自然的美好时光。殊不知,举足之处,人满为患,被堵在路上心急火燎,进入景区排队心急火燎,好不容易成了“脱缰之马”,则寸步难行,只能看到前边人的后脑勺。吃过这般“苦头”的人到这般时候宁肯宅在屋里,也不愿再出去凑热闹。

       大长的节假日,不能总窝在城堡里吧?想起故乡,想起眷恋的土地,想起儿时的捉蚂蚱、逮蛐蛐,想起一只只捏在指尖看着它们惊恐眼神的成功感,还有一把火烧烤后一串串焦香的不亦乐乎。

       应着窗外鸟叫的呼唤,拉开窗帘,流云横渡,天蓝气清。“小豆豆、小黑蛋,起床!跟姥爷走,到原野嗅泥土的芬芳。”

       出发!

       中秋的气温已平和温润,出城便是原野胜景。还在睡梦里的村庄,隐隐约约的树林,散落的风车均匀地摇晃着脑袋,缓缓升腾的晨雾如一根根银针细纱,汇集成流动飘逸的天使,给大地洒下密密匝匝的露珠,滋润着万物生灵。田里是张着小嘴等待收割的黄豆,路边的打谷场摆满了玉米棒,一圈圈、一垛垛,金灿灿、亮晶晶,蔚为壮观,呈现出一派丰收的喜悦。


      “豆豆,‘民以食为天’。这‘天’就是我们面前的玉米、黄豆。还有那绿叶覆盖的红薯、山药、花生,刨出来就可以进入城市千家万户的餐桌,我们天天吃的就来自于这些田间地垄。”

       将两个外孙唤下车来,“疯吧,孩子们!这就是你们的命根子!”

       土能生万物,地可发千祥。土地,一切生命赖以生存的基石,衣养万物而不以为是主,万物归焉也不为其大,在炎黄子孙的心目中,都有着近乎图腾的顶礼膜拜,都有着融入血脉的眷恋情结,自古以来敬若神明,祭祀不辍。目前,北京仍保留着明代所建、迄今中国最大的祭地坛——地坛,还有用来自全国各地青、红、白、黑、黄五种颜色的土壤,拼接二成的社稷坛。在小时的记忆里,看不到这种祭祀的“豪华”版,在乡下常见的是用几块石头或砖头垒起来的小土地庙,两边贴着“社对青山千古秀,庙朝绿水万年长”诸如此类的对联,里边供奉着土地公公或奶奶,作为民间祭拜土地神灵的地方。是啊,想想从江南鱼米之乡的稻花到陕北高原的小米,从华北平原的麦子到东北黑土地的大豆、高粱,这些养育中华儿女多奇志的五谷杂粮,有哪一粒不是靠大地孕育,依大地而长?高科技可以造出飞驰的列车,但衍生不出芸芸众生须臾离不开的——“口粮”。

      “姥爷,怎么没发现您说的蚂蚱、蛐蛐呢?”两稚童的声音将我从遐思里拽出来,我没法给孩子解释,这都是农药惹的祸,想必遇到原生地还是会有的,就带起孩子:“走,前边看看去。”

       沿着车宽的“村村通”公路前行,稍不注意,车就会被路旁的杂草拽住了车轮。有相生,就会有相克;慢与快,也是一对矛盾。路窄了,反而无形地给车辆设置了一道道减速带。缓慢的车速,将心境宁静下来,与秋收的自然景象融合在一起,又使人进入了一个广袤的时空。毛主席“一年一度秋风劲,不似春光。胜似春光,寥廓江天万里霜 ”的诗句不由自主地在耳畔回响。

       寂静的田野。

       耕地的拖拉机。

       翻过的犁茬,崭新的泥土,一道道似银波逐浪,在阳光照射下闪闪发光。

        一个妇女挎着篮子,悠然地撒着化肥,大地之静与人机之动构成了一副祥和而充满生气的图画。

       下车瞧瞧。

       我捧起一把刚翻过的泥土,闻了又闻,富含的清香直灌丹田;孩子跟着农妇学撒起化肥,欢闹的拖拉机成了同行美女最美不过的拍摄道具。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土地也是有感知的,“人勤地不懒”。这个世界最实在的物质莫过于土地,它最不爱听甜言蜜语、阿谀逢迎,最不喜欢作假。马克思在《资本论》里引用过威廉.佩地的名言“土地是财富之母,劳动是财富之父。”《易经・系辞上》:“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有什么比劳动与土地的牵手,还能创造出可以用之不竭的财富。

       “孩子们,谁能背下来唐诗《悯农》?”于是乎,两个外孙竞相举起了小手:“我会!我会!”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再好的种子不撒到田里,无法生根、发芽;而再好的苗子没人用心呵护,也不会结出丰硕的果实。幸福全靠辛勤的汗水浇灌。

       往前追溯到上世纪70年代,耕地用拖拉机还只是一种奢望。老父亲总是一大早就起床,将毛巾湿一湿,擦把脸,就吆喝起正在闭着眼睛反哺的老牛,拉起拖车和犁耙,下田去了。给我留下印记最深的是,在洒满曙光的田野里父亲耙地的身影。父亲两腿往耙上一撑,挺直的腰杆是那么沉静、伟岸。一声清脆的鞭响,老牛就随着父亲“哒哒(向外)咧咧(向内)”的吆喝声,奋力向前。家里喂养的“小黑(狗)”伸长着舌头,时儿跑前,时儿跃后,成了老人最忠诚的经年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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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爱牛如命,每每从田间回来,总是牵牛到池塘饮完水后,再一手抱着牛的脖子,一手拿一把刷子,将牛身上所沾的一切污垢刷洗得干干净净。那时候,已有“实现四个现代化”的口号,但现实与理想还有漫长的距离。四十年的改革开放,把农民从沉重的黄土地里解放出来,耕地不用牛,扬场不用锨,种粮也不用耧了。

        从农耕文明到机械化作业,产出的结果都闪烁着奋斗的光辉。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烙印,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特色。世界是一个命运共同体,传统与现代也是一个命运共同体,并不一定建立一个新世界,就非要砸碎一个旧世界不可,做好“传承与发扬”这篇大文章,或许建设美丽乡村会更有底气。

       走吧,美丽还在前方。

       路旁的野菊从视线里一晃而过,飞扬的花絮不时想钻进车窗,一同前往。

       啊,果园!远远地就能看清挤满枝枝桠桠的苹果在阳光照耀下升腾起如梦如幻的光芒。

       车该停了。俩孩子已背起背囊做好了冲刺的准备。

       是的。不仅是苹果。那是石榴、那是梨,那是山楂、那是葡萄,那是……站在地头,一眼望不到边。奇怪的是在大田里没听到的蝈蝈叫声,在这里却此起彼伏。

       走进果园深处,俯仰天地间,苹果之美如豆豆他们的脸庞,或是少女涂过了胭脂,细腻里渗透着殷红,被一层薄薄的白霜覆盖,没有吃到,就滋生出怜悯心爱之意;前边那是山楂或是葡萄?山楂红,葡萄紫,都是一串串、一团团,挤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看去五彩斑斓,交相辉映。      

       嗟乎,“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大宋王朝苏轼的声音穿林而过。 

       那是山,这是果园。“ 荷尽已无擎雨盖, 菊残犹有傲霜枝。 一年好景君须记, 最是橙黄橘绿时。”苏轼又折身而回。

       大家就是大家,咱无言以对。    psb.webp (6).jpg

       果园里几位老农正在给苹果装箱,我也该过去采购点才是。一长者看我有意过去,就主动迎上前来:“我们这的所有水果都靠传统耕作,靠有机肥喂养,不上化肥,不打农药,没有公害,请放心吃了。”没等搭话,小豆豆、小黑蛋手里不知举着什么东西奔跑而来,“姥爷,我们逮到了蝈蝈——”

       老子曰“善建者不拔,善抱者不脱。”我想昔日蝈蝈的“百家争鸣”难得一见了,居然在果园里出现。我为曾经用火烧,拿它解决温饱而追悔,也为这里仍保留着天人合一的自然状态而庆幸。发展并不是以牺牲大自然的循环系统为代价。华夏先祖在黄土地上筚路蓝缕,创造了悠久的中华文明,在摩天大楼与人工智能突飞猛进的新时代,不也正需要我们尊重每一寸土地,敬畏每一种生命,保护好生态环境,用劳动的双手,卯足干劲,在祖国富饶的大地上,创造出更加灿烂的明天。
       与大地亲吻,这样的假日。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