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革命老区

       2013年11月25日7时33分,由赤峰开往山海关的K7384次列车正点发出。

       这是一趟慢车,趁站必停,从赤峰站到宁城天义站,区间109公里,准点到达也得需要两小时零九分钟。

        车窗外,一片寂寥的冬景,没有雪,是枯黄的叶与草,还有的就是一闪而过的村庄和集镇了。

        这一切,都是再熟悉不过的了,看一会儿,也就只有闭目养神的事儿可以做做了。

        趁着这样一段闲暇的时光,记者刚好可以整理一下即将采访的思路,整理一下储存于大脑空间里的那一点点儿的信息。

        宁城县,大辽之“中京”也!

        宁城地区的战略位置十分重要,是蒙东去往万里长城东部各隘口的重要通道,距山海关、喜峰口、古北口均300公里左右,距北京、唐山400公里左右,即使是去到天津,也不足500公里。

        过去有赤(峰)喜(峰口)公路从宁城县境内穿过,是北部草原和内地物质流通的大动脉,是当年“拉不败的哈达(赤峰),填不满的八沟(平泉)”的主要通道。

        宁城是革命老区,早在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初,就有天义镇苏木皋人阿尔登必力格投身革命,是赤峰地区乃至内蒙古地区参加革命较早的人物之一。

        尤其是在抗日战争时期,这里是伪满洲国的“西南国境线”,是冀东抗日根据地的战略外延,是中国共产党团结蒙古族群众共同抗日的核心地区,是党中央与东北抗日联军取得联系的重要通道。因此,自抗日战争开始,在延安的党中央、在太行山的晋察冀边区,特别是邻近热河地区的冀东区党委,始终把开辟热河地区的抗日斗争作为重要战略任务,陆续派遣大批干部深入到这一地区,发动群众反满抗日。同时,还几次派主力部队深入这一地区,同日伪军作战,歼灭敌人有生力量,推进抗日根据地建设。

        在日寇入侵初期,不屈的宁城人民曾愤起反抗,但因既无统一领导,又无可用武器,仅凭血肉之躯,伤亡十分惨重。不甘屈服的宁城人民逐步觉醒,开始寻找抗日救国的正确道路,找到了中国共产党,找到了八路军,使宁城人民见到了光明,大批优秀儿女积极投身抗日救国的伟大斗争。

        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热河及宁城地区的抗日战斗争迅速展开,并相继建立起迁青平、承平宁、宁赤联合县和区级抗日政权及地方抗日游击队。其中,宁城地区建有黑里河川、驿马吐川、坤都伦河川三个抗日区政权,三座店丰水山建立了党支部,小城子水泉、石佛温杖子建立了党小组。

        几年里,在宁城县境内,冀东军区主力部队、三区队和地方游击队,在地方干部和人民群众的配合下,发动袭击三座店“大满号”、袭击三岔口伪警察分驻所、袭击榆树林子伪组合、诱歼山本守备队、水泉梁伏击战、击毙伪喀喇沁中旗协和会事务长仁科信夫、山头下坡子歼灭战、小城子突袭战等大小战斗百余次,给日伪军以沉重打击,为抗日战争的最后胜利做出了重大贡献。

        同时,也有三区队队长高桥、三区队二连连长舒殿友、中共承平宁联合县工委组织部长、办事处武装科长陈革,迁青平游击队大队长刘元存、承平宁联合县一区区长贺仲一,分区区长裴文和,游击队队长赵洪武、李春阳,战士邓云、熊占林、高志福、丙丁火等百名志士,将最后一滴鲜血洒在了宁城这块土地上。

        以上的这些史料来自《宁城革命老区史》。

      “这些历实就算是为本次采访找到的一些背景材料吧,也是陈子实之所以要路过宁城的原因吧。”记者在心里暗暗地思想着,打发着难熬的旅行时间。

 

       江苏铜山人氏

       到了宁城县天义镇后,记者安排妥当自己的吃住问题后,打电话给宁城县宣传部的胡晓明老师。

       因为此前已经在电话里沟通过多次,这个热心的同行很快就把与陈子实有关的文字材料送到了记者的手里。

      陈子实,男,江苏省铜山县人,1902年出生在一个农民家庭。

       1913年,陈子实到贺家私塾去读书。他自幼聪明好学,刚毅勇敢。有一年的夏天,雨大河涨,陈子实与几个同学去游泳。突然,有一个同学不慎滑入深水区。陈子实飞快地游向那个遇险的同学,在急流漩涡中将其救出。

        几年后,陈子实转学到冠山私塾,为三大好学生之一。同时,他还到城头村学习音韵,作文赋诗。

        1919年,陈子实入铜山县第六高等小学第一班学习。受“五四”新文化运动的影响,这所学校的校长刘亚民带头传播虚无主义,遭到校董的干涉,引起学潮。刘亚民带上包括陈子实在内的50多个大龄学生,来到南京青凉山下,创办了一所“建业大学”,但所授课程实为中学内容。

       两年后,这所“大学”因既无经费又缺少教员而停办,陈子实回铜山师范教学。

       1925年,经友人介绍,陈子实只身走南洋,先后担任马来亚霹雳中学和兴丰中学校长,继任新加坡养正中学、大门楼华侨中学教员。

        华侨中学是新加坡华侨商会主办的惟一的一所中学,那里的学生十分上进,求读汉语心切,希望能够回国上大学。陈子实教学认真,成绩卓著,增强了学生的爱国意识,受到学生家长和商会的赞扬。

        陈子实为普及和提高华侨教育,了解华侨社会,于1930年尽其私蓄,游历马来亚各埠,调查南洋中小学教育及文化事业的现实情况,成为华侨教育界中自费考察南洋侨教的第一人,并因此耽误去欧洲留学的机会。

        陈子实将调查的资料整理成《南洋文化建设论》、《大家负起南洋文化建设的责任来》、《英属马来亚之教育概况》等文,在新加坡著名的侨报《星洲日报》上发表,并被聘为特约记者。

后来,陈子实又主办《哲学批判》杂志。 

       《星洲日报》现在是马来西亚第一大报,出版公司是朝日报业私人有限公司。

       《星洲日报》是由著名的新加坡永安堂虎标万金油老板胡文虎和胡文豹兄弟将早先创立的《星报》和新加坡商人邓荔生的春源印刷厂合并而成,于1929年1月15日创刊于新加坡。从1929年创刊以来,《星洲日报》就一直站稳岗位,为马来西亚华人社会服务。从英国殖民地时代、抗日时期、独立运动,以至建国之后的路程,《星洲日报》都扮演着见证者和参与者的角色。在这段期间,《星洲日报》曾经两度停刊,第一次是在1942至1945年,因日军南侵,马、新两地相继沦陷而被迫停刊;第二次是1987年10月27日,遭马来西亚政府援引出版和印刷法令吊销出版准证。

        1988年4月8日,《星洲日报》得以复刊。

       《星洲日报》创办初期,在上海、厦门和香港派驻记者,用电报拍发专讯,主要在于向当地的华侨传达有关中国的最新发展讯息。

 

       受命于危难

       1931年“九一八”事变爆发后,日本大举侵略东北三省并进兵关内。国民党当局蒋介石执行不抵抗政策,压制东北各阶层人民自动组织的抗日义勇军,甚至私吞南洋各地华侨为东北抗日队伍捐献的财物,引起广大侨胞的不满。新加坡侨众要求派人回国考察,准备组织直接支援。

       1932年夏,陈子实作为回国考察的代表,并以《星洲日报》记者的身份,带着新加坡商会的介绍信回到南京。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国民政府华侨招待所不予接待,陈子实只好住旅馆,后又租房居住。

        在南京逗留了一段时间后,陈子实来到北平(北京),受到义勇军后方总部陈子桥的热情接待。

        陈子实将义勇军艰苦抗战的事迹写成稿件,邮寄到《星洲日报》发表。他在致星洲日报社经理的信中曾表示:“自投虎口危则危矣;然为我三千万同胞计,杀身救国,义不容辞。”

        1933年元旦,日寇进攻山海关,山海关失守,威胁京津。同时,日军还集中兵力于锦西,准备进攻热河。

        此时,陈子实通过朱子桥约见东北军首领张学良,要求到东北抗战前线进行考察采访。

        张学良在北平顺承王府接受了陈子实的专访,并答应了其出关的请求。

        1933年1月中旬,陈子实在朱子桥、张学良指派的交际课长和一班战士10余人的护送下,冒着严寒,先到承德,再驱车向朝阳方向前进。

       不幸的是,当陈子实等人乘车行至宁城县老局子村附近时,与沿朝阳公路向西进犯的日军遭遇,双方展开激战。终因敌众我寡,力量悬殊,陈子石等人所带的又都是手枪等近战武器,为敌所乘,被迫撤往公路边。

        于是,又一起血案就这样发生了……

 

        掩盖不住的英雄血

        半个多世纪真是弹指一挥间,英雄的血似乎已经干涸于历史尘埃之下了,很难为人所知。

       “陈子实,抗日战争牺牲前线的第一位中国新闻工作者。但是,陈子实是何许人?却从无人知。在一次徐州市政协召开的文史工作座谈会上,听睢宁的同行王行思同志说,他手中有一份关于铜山人的材料,是牺牲在抗日前线的。我便向他要求看看。行思同志回去后即将材料寄给我。我看到材料之后犯了愁,材料只说陈是铜山人,再无别的。此时,离陈牺牲将近50年了,哪里找其籍贯和身世呢?但是,我却不放弃这个材料,便在1986年5月出版的《铜山文史资料》第六辑上以《陈子实先生千古》为题发表出去。后来,我又写了一篇短文在《徐州日报》上发表,请知情人提供线索。 不久,便接到陈子实的后人的来信和来访,终于查清了陈的壮烈事迹。经申报,陈子实被批准为抗日烈士,在他的故乡铜山吕梁凤冠山下为之建立了纪念碑。”以上这段话摘自《我与〈铜山文史〉十年》,作者为董尧。

       1985年的一天,时任铜山县政协文史委员会主任的董尧先生,像往常一样处理手中的来信和资料。这时,一篇简短的悼念文章引起了他的注意,题目就是《陈子实先生千古》。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江苏省睢宁县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王行思征集到1934年《新闻报》所载《陈子实先生千古》一文,文中记载了陈子实为江苏省铜山县人,遂转告董尧,将《陈子实先生千古》一文转载于《铜山文史资料》第六辑上。文章刊出,引起社会各界广泛关注,特别是引起了工作在安徽省淮北市的陈子实之子陈松涛的注意。

       原来,按照惯例,有一部分《铜山文史资料》会被寄送到徐州周边各县市政协等单位,进行资料交流。这个材料寄到安徽省淮北市政协以后,淮北市政协副主席就好是陈子实先生的儿子陈松涛先生。

        陈子实牺牲时,陈松涛尚年幼,对父亲几乎没有什么印象。

        陈松涛查找父亲足迹已有多年,毫无所获,在得知这一线索后,分外高兴,马上与董尧先生取得了联系,询问详细情况。

        他说,自己的老家就在铜山县,小时候他只知道父亲到南洋去了,但是后来音讯全无。

        随后,陈松涛和董尧两先生一起找到资料的提供者——睢宁县的王行思先生,了解到了那篇文章的来龙去脉。

 

       为抗日惨死的烈士

       其实,那篇名为《陈子实先生千古》的纪念文章还有一个副标题——“为抗日惨死的烈士,随热河失去的记者”,作者非非。

        非非,原名姚尔觉,陈子实之建邺同窗好友。

        姚尔觉,睢宁县高作镇人氏,国民党左派,1928年被任命为睢宁县长,因其所作所为触犯地主阶级的利益而受到排挤,1929年去职。

        抗战时期,姚尔觉常以“非非”笔名在上海报刊发表文章,抨击日寇侵略行径,唤起民众抗日。陈子实在热河前线采访时被日军残酷杀害之后,姚尔觉撰文《陈子实先生千古》。

       这篇文章的开头这样写道:去年五月间,在报上忽然看见北平一则专电,略为“星洲日报记者陈子实,当承德失陷之际,为敌军掠去,挖眼剜鼻死状极惨”。这篇文章还充满感情地写道:“本来子实是驻北平的,当朝阳战事爆发,他便跑到前线去了。哪知军阀怯敌,意外退却,竟致我们这个热血记者,在宁城县老局子地方,被敌人掠去,残酷的零割死了!这是去年二月的事,五月才见报,今天又听C详述一遍,才噙泪写给国人……”文中特别具体地记述了陈子实牺牲的地方是当时热河省之宁城县老局子,这一很少有人知道的地方,实在是难能可贵。

        在了解到这些情况后,在董尧的协助下,陈松涛一方面给《星洲日报》写了几封信,想了解陈子实的情况;另一方面,与内蒙古自治区宁城县统战部取得联系,希望协助查寻其父陈子实的踪迹。

        由于没有详细地址,陈松涛先生的寻父信几经辗转才到了星洲日报社。报社人员都被这位急切寻父的老人所感动,非常认真地进行了查找,几个月后,给他寄回来一大包资料。

        星洲日报社在回信中说:“我们翻了这个历史材料了,不光有这篇文章,当年的《星洲日报》在陈子实牺牲之后,还发了专刊纪念他。那一期报纸大概是8个版,全是悼念他的,这一次统统复印一份,用挂号寄给你们。”

        在这些复印材料中,详细记述了陈子实先生的生平、事迹、牺牲经过等情况。

        陈松涛据此确定,他终于找到失踪多年的父亲了。

 

       五十三年后的回忆

       1986年10月,宁城县统战部接到安徽省淮北市统战部及陈松涛先生的信,请求协助核实陈子实牺牲的具体情况,并同时寄来刊有《陈子石先生千古》一文的江苏省铜山县政协编辑的《铜山县文史资料》第六辑一册。 

       不久,宁城县统部即传出好消息,陈子实的牺牲经过已经查实。

       宁城县统战部在得知这一线索后,非常重视。1986年10月7日,时任宁城县统战部部长的刘志阁亲自带人来到三座店老局子村(今属存金沟乡),调查陈子实的牺牲经过。

        经村里老人崔振起、杜天祥、逯德山、逯德清、逯生回忆:民国二十二年旧历二月(公历1933年3月)的一天下午,远处有枪炮响,北风裹着小雪打在脸上麻酥酥地疼,有一个人从河边离溜歪斜地走过来,走到南沟口树林子边儿上就打磨磨儿了,一会儿倒下,一会儿站起来,最后倒在那就不动了,黄昏时分停止了呼吸。

        村里人走到跟前一看,这个人中等身材,高颧骨,清瘦脸,三十上下岁,两只眼被剜去,鼻子被砍去了,浑身是血,惨状让人不敢看。

陈子实倒下的地方是老局子村绅士高秀山的树林边。

       按当时的当地习俗,讨饭、遇难的人死在谁家的土地上,谁家就要负责安葬。于是,高秀山安排小牛倌儿崔振起等人将陈子实的遗体简单地安葬在了老局子村河东双岔子沟旁。

       在安葬的过程中,从陈子石的身上发现了介绍信,交给了高秀山。事后月余,热河地区抗日义勇军旅长韩凌阁率部经过老局子,高秀山将陈子实之遗物交给韩凌阁。韩凌阁进关后,写信给北平朱子桥等人,介绍了所了解到的陈子实的情况,方使一些人知道了陈子实的下落。陈子实的同窗姚尔觉从朱子桥等处得到这一噩耗后,挥泪如雨,用笔名“非非”撰文《陈子实先生千古》,刊载于1934年6月4日《新闻报》第十五版之上。

       五十三年过去了,当年曾亲手参与埋葬陈子实的高秀山家的小牛倌儿崔振起从10岁的娃娃长成了一个62岁的老汉。

        但有一点是千真万确的,亲历者的忆述与五十多年前“非非”所著《陈子实先生千古》一文的记述完全吻合。

        据此,我们可以想像得到,陈子实接过受伤战士的枪,冲向敌人,当日寇在他身上搜出新闻记者证后,对他格外痛恨,残忍地挖去了他的双眼,割掉他的鼻子。这天下午,寒冷的北风裹着雪花,陈子实浑身是血,迎着寒风,踉踉跄跄地走到宁城存金沟老局子前的南沟口河滩处,再也走不动了,栽倒在那里,再也没能起来。

        1986年夏,陈松涛在老家铜山县吕梁乡凤冠山村,为父亲举行了追悼会。

根据宁城县委统战部调查核实结果和有关方面史料佐证,1989年出版的《中国新闻年鉴》将陈子石事迹记录,并认定他是“九一八”事变后第一位在抗战前线牺牲的中国新闻记者。

        经申报,陈子实被批准为抗日烈士,在他的故乡铜山吕梁凤凰山下为之建立了纪念碑。

 

       静静小河伴英魂

       宁城县境内主要有两大水系,即老哈河和坤都伦河。

       坤都伦河发源于宁城县境内七老图山系的存金沟龙潭梁,流出山外在二十家子拐向北,一路汇大金沟、乃林沟等支流,到小城子南湾子拐向东,至汐子北山嘴并入老哈河。

        2013年12月2日上午,风和日丽,是个暖冬里的好天气。

        记者乘坐的采访车行驶在存金沟的狭窄柏油路上,同行的还有骞国安先生和吴艳春女士。

        没有这两个“带路人”,记者恐怕会迷失在这深山老林里了。

        骞国安,时为宁城县老区建设促进会副会长,研究本地革命史多年,为《宁城革命老区史》副主编;

        吴艳春,时为宁城县城管局网宣办主任。

        老局子村是宁城县城管局的对口帮扶村。

       “今年夏天,我们单位去送扶贫款,就说起了陈子实的事情,我提出希望立一块石碑。当时的存金沟乡党委白副书记就提出,希望村委会重视此事。因为资金有限,后来村书记刘玉东就在一块大石头上喷了字。”吴春艳告诉记者。

        大约走了两个多小时的车程,总算是来到了老局子村。

       “之所以叫‘老局子’,是因为在解放前设过收税的局子。这里距离坤都伦河的源头龙潭梁大约有几十里的样子吧。”骞国安介绍道。

        记者还了解到,最知情的崔振起已经去世了,现在只有他的五弟崔振才还住在这个村子。

        崔振才老汉今年七十五岁了,耳朵挺背,与记者交流起来有点儿困难。

幸运的是,吴艳春经常来这个村子进行帮扶工作,听崔老汉讲过很多过去的事情。

        那个时候老局的山上根本看不到石砬子,全是密密层层的树。“那都是原始森林啊,都被战火给烧了!”崔老汉曾经很激动地告诉吴艳春:“我小的时候,哪像现在这么旱,天天下雨。河水也深,不像现在都露出了石头。”

        另据老人回忆,八路军在这一带打游击,秘密发展了不少党员。其中就有崔振才的大哥崔振起。

        在本次采访中,记者还得到了这样一个细节,陈子实牺牲前,喉咙里还发出“呼呼”的声响。据此记者推断,日寇之所以如此的残忍,可能是他们知道了陈子实的身份之后,特别的惧怕暴行被揭露,不仅劓鼻,剜眼,甚至还割舌。

       这一切,是对一个记者最大的羞辱和报复!

       在村民杜新生的带领下,记者一行人终于来到坤都伦河边的一片小树林,一块巨大的天然山石上面用红漆喷出了两行大字:“陈子实烈士牺牲地”。

“这个地方叫什么呀!”记者问。

       “双岔子沟!”杜新生指着那块大山石背后的山说。

        这一年的冬天很暖和,坤都伦河在安静地流淌着,因为是上流,应当说它是一条小河或小溪更加的确切。

        当地人告诉记者,这条小河常年有水,都是这样的清澈,这在北方,真是难得呀。

        满地的黄叶,踩在上面十分的松软。

        其实,陈子石烈士的遗骨已经找不到了,陈松涛现在也已经去世了。”听到这里,记者突然有了一种想哭的感觉。

        那么,就让这静静的小河伴英魂吧!

 

       历史,是抹不掉的

        在本次采访即将结束的时候,记者还有了一份意外的收获。

       “我们这里还有两个日本人修的碉堡,你们不去看看吗?”一个村民告诉记者。

        随后,记者就跟着几个村民来到了老局子村的宫家店。

        在那里的山坡上,果然有两座碉堡的遗址,相距大约几百米,中间以夯土墙连接,像两只残存的狗牙,还能看到射击口。

       “这应当是日本鬼子侵华时留下的‘人圈’,时至今日,保存这么完好的,真的不多见了。”骞国安激动地说。

        据《宁城革命老区史》记载:日伪实施集家并村,始于1933年,最先在伪满洲国间岛省(现吉林延边地区)推广。日伪统治者认为此措施“实为治安肃正工作较有效之方法”,于1934年12月3日发布《集团部落建设文告》,在伪满洲国全境推广。

       日伪统治者实施的集家并村,就是强行把很多自然村的人集中到一个村子里居住。这种集聚而居的村子被称之为“部落”。

        这种部落一般选在离日伪军警驻地较近的大村落而建,部落周围筑上高墙,部落内实行十家为牌,保甲连坐,发放“良民证”等一系列残酷的法西斯统治,人进人出均须经日伪军警或其组建指使的“自卫团”、“勤劳奉公队”等严格盘查控制。

        对于这种部落,群众恨之,称其为“人圈”,也俗称其为“围子”。98e9a4e7a5bffae0c9b94c7a9b07597a_res01_attpic_brief.jpg        

       1951年9月,中央人民政府革命老区访问团到当时的宁城县第四区(黑里河)的范杖子等4个村访问,仅这4个村,因集家并村就死去799口人。再如八里罕南场子,一趟川东西80华里,南北14华里,25个沟沟岔岔里有40多个自然村子200余户人家,全被集中到辛家窝铺和三岔口两个部落里。不到两年的时间里,就有100多口人死亡。其中有6户死绝。这6户人家中,有7口人家1户,6口人家1户,4口人家1户,3口人家2户,2口人家1户,1口人家1户,共计26口人。

        当时曾有民谣唱道:“一间马架房,四面没有墙,天上雪花飘,身上没衣裳。”“早晨菜,午间汤,晚上稀粥照月亮。”“人圈死杀惨,百姓哭黄天,啥时‘日头’(暗指日寇)落,快点儿出人圈。”

       这些都是当时人民群众苦难生活的真实写照。

       据建国初期统计,现宁城县行政区域内,在日伪集家并村时,共被烧毁扒毁房屋一万余间,荒芜土地4万余亩,损失耕畜1万余头(匹)。

     “历史,是抹不掉的!”

       本次采访结束了,记者望着这山,这水,这大山石上的红字,这犬牙嶙峋的废堡,在心里默默地说。

       编者注:本次采访结束后,红山晚报记者宁波回到报社,将陈子实的情况向报社领导做了汇报。在报社领导和社会各界的支持下,“陈子实烈士殉难地”纪念园于2015年8月正式落成于宁城县老局子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