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

   

   你瞧

   这个日子多像我儿子

   

   他要借助雪的纯洁

   掩盖火一样的荷尔蒙

   可他,又没谈过恋爱

   偷着把维纳斯的画

   藏在抽屉底下

   

   雕虫小技。在厨房,切下一截青萝卜

   泡在白碟子里

   鬼鬼祟祟,长出了

   不易察觉的嫩绿胚芽

   

   ◎立夏

   

   青草喝了一场雨,有了醉意

   它们的心事杂乱,又细微

   作为一阵风

   我曾准确地把它们送进阳光下

   难道,我在嫉恨它们愈来愈明媚

   我一半长,一半短

   一半疼痛,一半燃烧

   

   我迷恋它们

   不在言辞中闪烁

   不在衣衫的裹覆里沉吟

   却在每一个细致的纹理,闭上眼睛

   祈求得到光

   

   掌心落满尘埃,十二朵花并排开放

   对着最后一缕斜阳,随手捡拾一片叶子

   不诉悲伤,只是说起影子的走向

   以及阳光下日复一日的沉默

   

   ◎立秋

   

   这个日子刚到

   我的皮肤就开始发干

   天空虚无,离我更远

   包括儿时的伙伴、某些朋友

   故去的亲人和一些文字的梦想

   

   万物涌来,又向远方涌去

   我的身体湛淡,我的年龄陡峭

   我厌倦了精致和细腻

   爱上了残缺、粗糙和露出草梗的纸

   

   现在,我和我的笔

   只信任邂逅和隐遁的命运

   黄昏迫近时宽宽窄窄的石子路

   以及目之不及的曲水和变迁

   

   ◎立冬

   

   我发现,每到这一天

   我就悲喜参半

   

   一只青鸟,叼着烟斗,此去蓬山

   而在远方的幽谷

   冷风吹向孤独的石头。许多沉潜的心事

   流经三十年前的津门。那时候

   我们正年少,你捎来书信:

   南飞的雁迟迟未归。十三楼的阳台

   白蝴蝶飞得自由自在

   

   一枚原石,以朝圣的姿态升华温润的火焰

   疼痛还是幸福,行走中,我已无法分辨

   左脚,羁绊在雪子的音尘里

   右脚,给大地的掌心种下了摇曳的花

   

   敲碎湖面的冰,我在水中打捞月亮

   你骑马而来,于夜色中逃离五百里的忧郁

   一曲箫声,将一百层的冰霜,稀释。刹那

   一首离歌,白得耀眼

   

   冬天,说来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