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哥哥结婚时路过一次广神岩,可是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清楚,只是隔着车玻璃隐隐约约看到好像是几棵松树。过了几天送嫂子回娘家骑自行车打那儿路过,才知道原来那不是几棵松树,而是侧崖壁上长着九棵柏树,和地面上几棵老枣树,树下远远可以看到几个神龛,侧着悬崖峭壁的路窄的仅仅可以容下两个人并肩而行。有时候可以看到一个瘦瘦的老头在那儿忙着什么,他也不说话,我也不多嘴,再后来过了大概十多年光景,我有事儿正好经过,出了西南沟村远远就看到新建的山门,山门里的路面也加宽了不少,依山势用青石水泥新砌起了七八十层的石阶,石阶两侧的空闲处正建着错落别致的庙宇。旧时破败的三教堂也早已修缮一新,走到山的半腰处遇到了当年那个老人,互道寒暄,方知道他就是这儿的主事。

       又过了四五年,一个夏天的午后,我驱车和几个同乡闲逛,正好路过就进门拜佛烧香,那位老人问我:“你是下曹的吗?”我说:“是,有事儿?”他说:“你村儿有个爱好山水书法的叫樊福增你认识吗?”我说:“是老丈人。”他说:“这么巧?有位施主给他丢了500块钱你给捎过去吧!”我说:“你不怕我给捎没了?”“看你面善,非贪财之人,只以为是同乡,更想不到是女婿,你愿意花就花了呗。”他说着话就笑了。回家后给老岳父一说,还真有这事儿,方知道那个老人叫张学孟,几十年如一日,愣是把一个冷冷清清的苦修之地建成了一处香火旺盛的积善之所。

      后来我渐渐去的多了起来,越发的对这位老人充满了敬意。去年正月初一,我和一个乡友陪家人一路走来。悠哉悠哉又到了广神岩,老远处就见翻新了山门,走到半上腰见又新建几座大殿,和亭台楼阁,凡目之所及无不碑林成行,翠柏成荫,下得山来,问讯了张老师方晓得此山旧时名唤首阳山,即商王朝二位王子采薇不食周粟之处,本市市郊赵泗水村甄泽观所供奉之二仙即是二位王子行道之处。我不由得又对张老先生更生许多敬爱之心。临走时老人家说:“听说你爱写,方便了你给写几句也增几分颜色。”我说:“岂敢,岂敢!”看看天色已晚,打道回府,不料这一面竟成永诀。

       当晚回家,就连夜写了一篇,又经再次修改斟酌,几次想去那儿看看给他一直未能成行,不觉得暑尽寒来,又一年过去了,有一天我去岳父家,听他说张老先生早已驾鹤羽化而去,不觉悲恸中来,恍然若失,久久不能自持。几次想再去故地重游,临到走时,一颗零碎不堪的心就像泡久了的挂面一般,一点儿筋骨也提不起来了。

        前几日,岳父大人说张老先生长子秉父遗志,以诚续德,相约他去走走,也算应了老人心愿,我突然觉得想写几句什么,就匆匆写了满纸妇嬬哀唠之言,让他捎过去吧,也算了了我一桩心愿。我不去,觉得先生还在,去了却真不知能否依然张学孟,悠悠首阳山。

                 下曹樊延军

         二零一九年岁次己亥六月二十五夜


  附:

              问道首阳山

                   文/樊延军

         戊戌岁首,丽日和风。

        因岁首忙里偷闲,待和风如约而至。午时三刻以约三五位佳友,饭后闲暇却驱车以达此境。

  丹崖间九龙苍柏遥望旧时之客,车停处二位伉俪近赏新景绝伦。旧时之客但问河间枯柳是否见秦王在此以何故而老等?新景绝伦思路旁枣树存靓影玉人驻足为哪个而笑频?登高随路窄而势阔,曲径旁碑林而奇文。路窄处尚可鱼贯而行,碑林外却见庙宇森森。鱼贯而行可品此间好景,庙宇森森唯听电唱梵音。此间好景问此间谁能得之?电唱梵音呼世人回头迷津。

  登高处以远望,谈笑间却无尘。望远处山环而水绕,水绕此乡似人间仙境,山环此界若众星捧月。尘无却对视而无语,无语以表达此时心旷,对视但只觉满目春风。心旷间神怡以久,春风里花落花开。

  层层鳞鳞之庙宇,

  重重叠叠之山门。

  熙熙攘攘之游客,

  烦烦琐琐之烟云。

  若夫登高处而寒胜,嗟夫望远乡而迷沉。夫若沧海之一芥,纳须弥而入藏海,嗟似此山之环月,环诸水却影诸心。

  复拾阶而下,以非来时之径。亦谈笑风生,却是当下之音。来时之径已随秦王隐隐去,当下之音只听谎神慢慢来。秦王隐处谁晓窦王之急?谎神慢时哪个误了时辰?

  回来处柏伸九臂以待客,思去意但凭一心却忘我。待客的风枝招展,忘我的无虑无忧。存玉照以共赏,留清影以黄昏。

  复登车以离此,又回首以方临。路漫漫兮修远,水澹澹兮绝尘。

  心若此状者,下曹之樊延军也,同行五六人,享此间之至乐者,真难得耶。

      二零一八年岁次戊戌,正月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