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树沟是一处绮丽的景观,在京东平谷境内,石林峡附近。

  如果说石林峡是以其奇峰雄峙、壁立千仞著称的话,那梨树沟将凭十里扬花、如云似霞名扬天下。

  行至梨树沟口,看两侧清矍的山势,植被略显单薄。芳菲四月天,崇山深处春的气息迟缓了。渐往里进,天色朗明,视域开阔,沃野一片,阳光照在重重叠叠的山峦上,原野萌动勃勃的生机。恰是这个时节,梨花如彩云,飘逸在山腰,悠悠地延伸远方,沟谷团团的雪白与霞色,热情地向我们扑面迎来……

        惊艳于漫山遍野竞相开放的绚丽景色,有感于京郊远山独处幽静的自然环境,我脱口而出:“世外梨源!”

  步下大道,走向弃置的村庄,梨花越发地繁茂了,花瓣飘散,铺成粉红色的地毯,宛如迎候主人的回归。听说,为开辟景区,村民移至山外,只留下一些零落的家当,它们静静地守候一年一度的梨花绽放。掀开门帘,窥视陈设,堆堆柴禾,叠叠瓷盘,与门前的石磨、地窖,相映成家园的氛围,留下了主人难以忘却的依恋。

  他们从哪里来?今又去向何方?

  梨树沟东邻著名的黄崖关、将军关。十年前,我曾只身到黄崖关内的村寨,寻到数位戚家军的后裔。明时戚继光率领在我家乡义乌招募的矿工、农民,他们组建军队,荡平东南倭寇,北上守卫长城,修筑长城后,他们镇守蓟镇长城的每座敌楼。

  明时的平谷,属蓟州要地,“东横大岭,西峙兔山,南濒泃水,北倚瑞屏,足为东南之屏蔽。”境内的将军关,是进入京畿的重要关隘,与将军关遥相呼应的梨树沟,成为防御大漠游牧民族侵扰的一处重要屏障。当我得知梨树沟丛山之巅筑有四座敌楼时,心里顿时激起浪花。戚继光《练兵实纪》中载:“今召到南兵一万,分布各台五至十名不等,常年在台,即以为家,经年再不离台入宿人家,从此台上时刻不致乏人,故此数年不虞。”据此计算,四座敌楼该有三十名左右的楼台军把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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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从我的故乡招募的军士,家属随军,同住敌楼,伴随枪弹与硝烟生儿育女,拥闻婴儿的啼哭遥望故乡,他们拓荒种地,以补军粮之不足。渐渐地,家眷移至山下,依山傍水盖筑居屋;凿磨制碾,添置生活的基本设施;修堤引渠,灌溉农田。就这般,长城沿线山山岭岭下,一个个楼台军的自然村落悄然而生。

  梨树沟的数个村庄,是从山外比较富饶的平原地带迁入?还是长城敌楼上守军移聚而成?我没能去考证。但我相信,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背风向阳的梨树沟,正是长城军士落脚居住的理想所在。城上山下,四百多年来,他们世世代代以坚韧的脚步,往复于岁月,往复于责任,往复于幸福的期待。

  守楼、垦地、播种、收获。一代代楼台军后裔在这温暖的山村繁衍生息,又一代代像守护生命那样守护长城。

  生活艰辛,又趋美好。闲遐,他们利用房前屋后的空间,培植果树,滋养花卉,梨树就是最为心爱的一种,也是这方沟坡最为适宜的果木。我不敢妄自断定现今梨树沟最古老的梨树,是当年戚家军所植,但我敢肯定,梨树沟如云似霞的梨花,正是梨树沟村民数百年对美好生活向往的象征。如果他们是当年楼台军后裔,正好验证了他们对故土的一种深切怀念与牵挂——那里的春天,正是“千树万树梨花开”的绚丽景象。

  沿着梨花大道蜿蜒而上,有座碧波荡漾的水库映照青山,再往里,游弋在万绿间的花云依然风采。山势峻丽,直兀兀的挺拔云端,峭壁点缀墨黛,在漫山的葱绿中更见风流。我们沿着火山石拾阶而上,不时驻足回望,环周群山斑斓多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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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观望亭路上歇憩,眺望对面的山崖,一石夺入我们的眼帘。细看,那石表面犹如国画技艺上采用的皴法,纹理褶皱;粗看,又极似一位将军的铠甲,坚硬的头盔,合身外张的铁衣,容颜庄严冷峻,像面对一列军士,宛若分析敌情,又像在下达指令。

  他是戚继光的部将,还是戚将军的化身?

  当年戚家军镇守敌楼的情景,瞬间幻化成一幕幕清晰而又模糊的图像浮现于我的眼前。难抑心中的欣悦,即时指向那座岩崖:“看,对面那山上的将军石!”

  大伙的眼神聚焦在那方崖像上,顷刻,几位作家朋友附和,陪同的当地散文家、文史专家纷纷议论:“这景区,许多景观还未起名,大家出出主意吧。”

  “那就叫将军石!”又有位同伴肯定地说。

  一处景观的命名,应该有故事,方显生动、深刻,又有雅俗共赏的滋味。长城,早已成为中华民族的象征,明代镇守长城的戚家军,是支英勇不屈、百战百胜的军队,那将军关至梨树沟这一线有哪些传说呢?

  如今,这些故事,是镶嵌在将军石与戴盔披甲兵阵的山石上,芬芳在成林成片、淡雅清新的梨花间,还是珍藏在已经迁徙的戚家军后裔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