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老兵李春宗,耸起一座家国丰碑

——抗战从军,二度抗美援朝,前线负伤,默默奉献,彰显永不磨灭的国家精神


李春宗,河北曲阳人,92岁。一九四四年参加中国共产党,一九四五年入伍,入伍先在新兵团。两个月后调到冀晋军区,在警卫营一连四班当战士。七十多年过去,他仍记得班长王来锁是平山人,副班长马天图是涞源人。那时部队在阜平县北平阳村驻扎。战争年代生活十分艰苦,上级让他们连去背粮,粮食在下关村。离他们驻地有五六十里,还要过一个小山梁。当时没有口袋,大家就把裤子脱下来,绑上裤腰、裤腿当口袋用。每人背五十斤左右,一色的小米,大家扛着小米,穿着裤衩,赤着脚趟水往回走,夏天很热,等回到驻地,肩上的小米,被汗水洇湿一大层。

每天两顿小米干饭,北瓜汤,按说也不错。可是小米里边沙子太多,炊事班根本就无法淘净。沙子多不算,最讨厌的是米虫,盛一碗饭,至少也有十多条死虫子,甚至二三十条,真是难以下咽。可是,你不吃,天天如此,顿顿如此,你挑,根本就挑不过来,吃饭还受时间限制,十分钟,时间一到,军号一响,不等吃完,你也得撂下碗,一个多月,人觉着身体就廋了。

三个月后,他被调到冀晋军区司令部警卫排。警卫排,两个班,一班是手枪班,二班是步枪班。他在二班,任务是保卫首长们的人身安全。

 

一九四六年,他跟随首长们参加了第一次平汉战役,战役结束后,回到阜平县石家寨,被调到司令部招待所当通讯员,两个月后,又调到卫生部、野战第二医院当护理员,只呆了两个月,又让他到白求恩医科学校护士班学习。

到一九四七年,因国内战争全面爆发,他没等毕业,被分配到野战第一医院做护理工作。石家庄解放后,调前方二旅五团三营卫生所当卫生员,跟随部队,参加了第一次西北战役。

 

攻打天镇火车站

天镇火车站,有敌人一个多连守备着,他们一个团,把它包围了。七连是主攻连,天黑后部队前进,卫生所和营长他们在一块,进到距敌二百米时,在一块洼地待着。这时,李团长过来了,他站在一个墙头上,向敌人喊话,让敌人投降。他一喊,敌人的机枪、步枪,一齐乱打,李团长,根本就不理那一套,继续大喊。敌人的子弹,在头顶上乱飞,他明知道打不着心里也发毛,就是胆小,心在突突的跳。一个小时后,敌人被他们消灭了,过后他想,第一次打仗,没有战斗经验,真是不行。

 

天镇车站解放后,部队向丰镇、绥远方向前进,很多县城的敌人,听说我军要去,就都提前逃跑了。到凉城后,部队向南拐,下午两点左右,部队正行军,来了两架小战斗机,扔下四颗炸弹,他赶紧往西跑,跑到一家院子里刚趴下,就落在前边院子里,炸了一身土,窗上的玻璃全震碎了,他起来到前院一看,死伤七八个人,还有两匹驮重机枪的骡子,受了伤,倒在地上。团主治医生李国录也来了,他帮伤员包扎后,就跟随部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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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兵李春宗曾任开国上将王平警卫员 

 

打应县

应县,真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他们在应县正南离城十里地,一个大村子里住下,应县城周围,都是沙土地。部队全部出动,离城三四里地,就开始挖沟,深五尺左右,宽,三、四尺,一直挖到离城一里多地时,城里的敌人才发觉。他们改为晚上挖,敌人白天出来破坏,这样反复几次,我军人多,挖的快,挖到距城墙一里时,开始挖横沟,并在沟两边构筑工事和防空洞。白天,黑夜,部队轮换着看守;敌人白天黑夜,不断的偷袭。这样,打打停停,停停打打,规模虽不大,可是,时间太长,敌我双方、都有很大伤亡。

他们围城打援四十多天,没有一天不打,在这四十多天里,组织了三次总攻。第一次总攻,七连为主力连,目标是南城门。让九连扫清障碍,城门南有一大石桥,九连长带领战士们,冲过了大石桥,冲到城门下,被敌人的手榴弹、手雷炸的死伤很多。那天夜晚,月亮很亮,九连长带上去两个排,伤亡百分之八十以上,所剩无几。连长提着手枪跑下去了,我和营长们在一起,离城墙百米左右,看见东边跑下去一人,没看清是谁,营长让通讯员去追,通讯员回来说,是九连长,“去,把他叫来。”九连长到后,营长问“你这个连长怎么当的,为什么撤退?”伤的没什么人了,只剩下五六个,我下去,打算把机枪班、留下两个人守,其它人都跟我上去”。教导员说:机枪班别上去了,你自己先上去,让八连换你们,我们组织火力掩护,你想办法,把剩下的人撤下来。

八连冲到大石桥附近,伤亡过半。因八、九连、障碍没有扫清,主攻连七连在交通沟里等待着,没有动也无伤亡。第一次总攻没能成功。

有天夜里,他和营长们在一起,离城墙百米左右,教导员带上去一挺重机枪,教导员说:天快亮了,机枪打几梭子吧!机枪打开了。营长说:咱们往东挪挪吧!他们往东跑出二三十米,这里没了沟,是一片光场,场上有一个碌碡,他赶紧爬在了碌碡后面,营长让通讯员和司号员挖沟。就在这时一发迫击炮弹,落在他们身边,炸了他一身土,营长头上受了点轻伤,一块弹皮打进司号员肚子里,他和营长紧往回跑,到沟里他给营长包上伤口。通讯员把司号员背下来了,肚子疼的他受不了,大喊大叫,他又给他吗啡片,吃了也不管用。他说,你忍着点,你这么嚷敌人就听见了,后来他哥在九连当连长,派人把他扛走了。

 

打应县第二次总攻

第二次总攻,他们部队准备了很多梯子。城墙三丈二高,梯子需四丈左右才行,用三节梯子,接成近四丈的长梯子。梯子需要一个排,才能抬得动,大家抬着梯子前进时,需要肃静,可是到了城下,往城墙靠时还得一二三的喊号子,不喊,叫不齐劲儿,近四丈高的梯子,就无法靠上去。这样,大声的喊号,敌人在城墙上,大批的手榴弹、手雷,一齐往下投。他们虽有火力掩护,不管用,梯子被炸断了,人伤亡一大片。靠梯子,一次失败,二次失败,三次再来,又失败。二次总攻,又未成功,伤亡了很多人,可是,也给敌人造成更大的伤亡。

第三次总攻,虽未成功,在城东南角和西南角,战士们曾蹬上了城墙,和敌人死打硬拼,敌我双方,伤亡都很惨重。最后有天夜晚,张家口的敌人,突然袭来,把应县的敌人接走了,敌人逃跑后,应县战役宣告结束。

应县的敌人逃跑后,他们到城里去参观敌人的工事,这时已是农历四月份,天暖了,走到城墙附近臭气冲鼻子。到城墙根一看,到处是敌人的死尸。应县塔东南有个大水壕,水边都是敌人的尸体,就近有个医院,院内、屋子里,有很多敌尸和伤兵,也是臭气熏天,戴着口罩都不行,难闻的恶心,惨!应县战役打得最惨!应县,仅仅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县城,他们一个纵队,围了它四十多天,组织了三次总攻,敌我双方,伤人不算,光死人,都在千人以上。

 

打济宁

应县战役结束后,李春宗跟随部队参加了保北战役。保北战役结束后,部队回到涞源县三甲村休整,他被调到七连当卫生员,部队在三甲村休整两个多月,开始第二次西北战役,经过几天的急行军,包围了济宁城。

有一次经过一天一夜的急行军,全连在太阳快落山时,到了济宁城西南面。离城四五百米,敌人的机枪,开始扫射,他一趴下就睡着了,机枪一停,指导员拉醒他,就跟着部队向前跑。他们连从东南角打进城区,进城后是巷战,部队上了房,和敌人展开了逐房逐院的争夺战,天明后,战斗才结束。这时下起了小雨,街上,到处是敌人的死尸和死伤的骡马,雨水和血水,混合在一起,在街上似流非流的汪着,让人无处下脚。

火车站广场上,敌人的骑兵被打乱了,马被我们的机枪,扫倒一大片。马血和雨水,在广场上横流,敌人的马很肥,上级不让吃怕有毒。敌人的猪有的是,让伙房杀猪吃。

行军打仗,部队两夜一天没睡觉了。战斗结束后,部队休息睡觉,李春宗却不能休息,不断的有伤病员找,这一天,他一会觉都没睡。

下午,伙房烙的饼,猪肉炖粉条海着哩,随便吃,李春宗因两天两夜不睡觉了,猪肉吃着,感觉一点都不香。

晚饭后,又出发,上级让到敌人仓库去装小麦,每人二十斤,出城后,炊事员们背着几半块猪肉,每块都有五、六十斤,走十里八里可以,走远了,怎么行?出城后,他们都把猪肉扔在了路边。

走着走着上级说:张家口的敌人,攻过来了,他们继续往西撤。

刚进城后,他在一个敌副官家,装了半饭兜白糖,到伙房拿了半张烙饼,走到后半夜,睁不开眼了,就撕一块烙饼吃,一吃就精神点;待一会儿,眼又睁不开了,再撕块烙饼、在手里,不知不觉,就掉了;以后,他就抓把白糖,往嘴里一抹,精神一会,再抓白糖,抹不到嘴上,白糖就被扔掉了。

就这样,半睡半醒的跟着部队瞎走,那么宽的马路,走着走着,就走到马路边的沟里,摔倒了。摔倒后精神一会儿再走,就这样,不知道在马路沟里摔了多少跤。

他们团走远了,他掉队了,别的团上来后,他半睡半醒的在人家队里瞎走,边走边做梦,还两边晃着,乱走着。人家看着他是困极了,都给让路,他走着走着,猛往前一栽,脑门撞在一个战士的枪口上,起了一个大疙瘩。那个战士回头忙向他道歉,“走吧,不怨你,”撞的他一下就精神了,摸摸疙瘩,并不怎么觉疼,他真是困极了。

走了不过一小时,困劲又来了,眼又睁不开了。部队过完了,程少普师长,没骑马,走着过来了,看他实在走不动了,说“小同志,坚持着走,后边有情况!”他没吭声,等他走后,心想:我实在走不动了,敌人上来,给我一刺刀算了,他往路边一倒,又睡着了。不知睡了多久,其实,也超不过半个小时,他突然醒来,顺着马路,一直往西,一溜小跑,去追赶队伍。

中午时,马路边一个村子草堆边,遍地睡着那么多当兵的,他跑过去一看,竟是自己连,炊事员一见他,忙说:快去吃饭,还不凉。他过去一看,是莜面饸烙,就三口两口的吃了两碗,倒在草堆边睡着了。一觉睡到太阳落山才醒。

晚饭后,部队又出发,上级知道他走不动了,要了匹骆驼,把他驮到卓资山住下。过后他回想起来,人被困极了,比什么都难受。

 

打张家口

    他们从卓资山出发,西进包围了绥远。在绥远城东面,离城七十里左右有个村叫咕哩板乌素,部队准备攻城工具。二十天后,突然接到上级命令,放下绥远,急速东进。部队到付胜庄火车站上车,连夜坐到丰镇下车。下车后,部队昼夜不停的向张家口方向飞速前进。

桑干河上,架着一座铁链子吊桥,铁链子上,横铺着木板,桥面宽两米,长二十五六米,桥面离水面十多丈。水急,浪高,汹涌翻腾,巨浪冲击着桥边的岩石,带着山音,轰鸣如雷。战士们站在桥头一看,真有点不寒而栗。

部队过桥时,上级让拉开距离,三三两两的过,以防意外,人走上去,铁链子不断地两边摇晃。战士走到桥中间,因铁链子摇晃的太厉害,就趴下停一会,再走过去,走这种桥,让人又怕又担心。

部队过河后,顺河套向宣化方向前进。他们连在马路南边,攻击到离宣化十多里时,与敌人交火了,敌我相距三四百米,互相射击。这时,东北边山上,下来了大批敌人,连长一看说:快过马路,抢占马路北边的那个小村子,留下一个班掩护。他带领部队,穿过马路,占了那个小村子。他们一过马路,被敌人看见了,敌人就用机枪封锁马路,李春宗和指导员未过去,指导员说:咱们快跑过去。他说您先跑过去,我再跑。指导员过去后,又等了几分钟,他刚跑到马路中间,敌人的机枪响了,他猛栽倒在地上,差点就被打中。过去的战友,都认为他受伤了,指导员一看,就向他这儿跑,他忙喊别来,我没事。机枪一停,他爬起来就跑,跑过去后,连长让司号员吹号,调那个掩护班快撤过来。掩护班过马路时,有一名战士受伤了。班长跑过来叫李春宗到马路上去包伤。他想,在马路上去包扎伤员,十有八九被敌人射中。他一犹豫,那个班长瞪着说:你怕死!指导员马上截住说:到马路上不行,那样太危险,你们把伤员背到这里来。班长不吭声了,把伤员背到房下后,李春宗给他包扎好,找了块门板,让四个人抬着,他跟着往西撤。

走到一个打麦场上,被敌人看见了,打来一发迫击炮弹,落在他们身边,落地后乱转,虽没砸住人,可离他们太近。他想踢它一脚吧,让它离远点再爆炸。又一想不行,它是个大铁蛋,一脚踢不动,把脚踢疼了,它炸了,人就完了。这时他急忙大声喊:快卧倒!他把身体猛往后一挺。心想:让你炸脚、炸腿,不能炸头。等了三四分钟,炮弹在地上滚了几滚,倒了,没炸。他一看忙说:把人抬起来,快跑。他们跑出去二十多米后它才爆炸。几个战士平安无事。过后回想,今天他们几个人,又躲过一次死神。

 

打常峪口

    经过一天一夜的行军,第二天下午他们包围了常峪口。常峪口,虽不是县城,可它的城墙又高又厚很坚固。部队在城南面,离南城门半里左右时,敌人的机枪开始扫射。李春宗刚趴下,一发迫击炮弹落在身边,炸了他一身土,当时觉得头、好象动了一下,用手往脸上一摸,没血,心想没事儿,他们戴的都是羊皮帽子。第二天一看,帽子被弹皮扫了一个大口子,有三四指长,羊皮在一边飞着。看起来,是羊皮帽子救了他的命。南门,被他们用炸药包炸开了,里边一百名守敌,被他们消灭了。

第二天中午,部队赶到沙岭子,消灭了敌人二七一师,紧接着,包围张家口。他们部队在张家口南面,离张家口市二十多里,二十天后一天下午,敌人向张家口西北方向突围跑了,他们跑步前进,向张家口市追去。到市里,部队太多,满街都是人,挤得走不开。天下起了小雪,在街上等了半天,往前才迈一两步。天明,刚到了大境门,敌人先占据了山头。

西北方有一座高山,上边有很多敌人,山背后,有敌人一个指挥所,就是这个山头,后来他们连攻了七次,才把它拿下来,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七连长司鹏飞是个小个子,机动灵活有心计,打仗是好样的。他提着手枪,领着战士们,向山头冲上去,被敌人压下来,又冲上去,又被压下来,因山背后有敌人的指挥所,所以敌人打得很顽强。冲上去,压下来,再冲上去,又压下来,这样反复多次,伤了几十个人。气的连长大骂,领着战士们冲到山顶,被敌人的手榴弹炸伤了,还伤了十几个战士。连长被战士们往下抬了二三十步放在那儿暂歇。那时,李春宗在山下和指导员在一块,看见伤了那么多人连长也受伤了,就要上去给他们包扎;指导员说不行,山上太危险,让战士们背下来再包;不行,那太慢,伤员太多,一时背不下来。因下了点小雪,上山很费力,他不顾一切,连跑带爬,上去给他们包伤。包完后,让轻伤自己下山,重伤让未受伤的战士们连背带抬,全闹下山去。连长虽没致命伤,但被炸伤六七处,不能背,就坐在他身边,连长握着他的手说:小李,你可不能扔下我不管。他说放心,我不走,我一定想法把你抬下山去,和你一块下山。

指导员在山下,见他不下山,因离敌人太近,太危险,大喊让他快下山,他不敢喊,只是向他摆手,意思是,不能下山。指导员却连续的大喊,他只是向他摆手,这也被敌人发觉了。敌人一排排的手榴弹,扔下来,手榴弹,都从他们的头顶上飞过去,只有一颗,落的离他近些,被一块大石头挡住,不能顺坡下滚,他跑过去拿起来向下扔去。敌人的手榴弹从他们头上飞过去后,落在斜坡上又向下滚出老远才爆炸,李春宗和连长二人,虽在险地,却安然无事。

不久,我军的六〇炮,向山头上打了几发燃烧弹,把敌人指挥所打乱了,敌人指挥所一乱,战士们冲上去,把敌人消灭了。捉了一大群俘虏,来到他们近前,连长在地上躺着,一见俘虏气急败坏道:小李,拿刺刀,给我挑,狠狠的给我挑!您别急,春宗说:让战士们先把你抬下山去,我和你一块下山,到了医院后,你放心的好好养伤,俘虏,上级不让杀。

从昨天上午吃了饭,到现在快两天一夜了,还没吃饭,跑路,上山,又饥又渴,渴了抓雪吃,现在,已经饿的不能动弹了。俘虏在他们周围坐了一大片,指导员向俘虏要了几块馒头干,问他吃不,他只说吃,可身子就是不能动,通讯员给他送了几块,吃后才能站起来,又向俘虏们要了几块吃了。天,快黑了,让战士们抬着连长,他们一块下了山。

 

打太原

张家口解放后,部队东进,上级说去打北平,人们很高兴。经过几天的行军,他们到了北平东北面的通县,和谈成功后,为了扩大包围圈,他们后撤到顺义县城内居住。

北平和平解放后,他们步行,经过两个多星期的行军,到了山西。在离太原七十多里的一个村子住下,休整了两个星期,又向太原前进。阎锡山的部队,见了我们的大部队,望风而逃。我军跑步前进,一气追了四十多里,一个敌人没追上。

中午到个村子,村北有一条大车道,是一条南北大深沟,沟底有水,常走大车,沟深有一丈四五尺,村子北头,有敌人一个炮楼,封锁着这条大车道。他们追到离村子一里地时,炮楼的敌人跑了,没跑多远,被阎锡山的督战队,用冲锋枪逼了回来,进入炮楼后,用机枪,向我军打开了。沟西边,二百米左右,也有敌人一个炮楼,向我军乱打。连长说:先把西边那个炮楼解决了再说。他组织了一个尖刀排,由付连长带领,冲锋枪,手榴弹,刺刀、三十多人;又组织了一个火力队,做掩护。机枪,冲锋枪,掷弹筒,三十八人由二排长、三排长带领,春宗跟随火力队。尖刀排一时受阻,在一大片坟地里趴着,被敌人的火力压得抬不起头来。他们的火力队上去后,有一条南北二三百米长的秫秸地,秫秸高一尺半左右,战士们顺秫秸地匍匐前进,用机枪冲锋枪,向敌人猛打。正在这时,沟东边也有敌人一个炮楼,离他们二三百米,用机枪向我们的火力队打开了。火力队向西打,有秫秸地做掩护,东边炮楼,用机枪,从他们背后打,火力队无处躲避,雨水冲了一个小沟,只能容一个人,李春宗跑过去刚趴下,又有一个人在他身边趴下,压住他半个身子。这时,敌人的机枪响了,他听着太近,刺耳,一摸脸上没血,歪脖一看,是一名穿黑色衣服的向导,他脸上的血流下来了,一动没动,牺牲了。

春宗拔出身子,把他往一边推了推,才要爬下,敌人的机枪又响了,一名战士受伤了,他忙跑过去,给他包扎,这时敌人的机枪不断的响,无连发,都是单发,且无虚发。只要枪一响,我们的战士,准有一人受伤。李春宗忙着给受伤的战士们包伤。

战士们都是向西趴着,背后的炮楼打的都是后背和腰。整个一个火力队,三十多人,因无法躲避,一个一个被敌人打伤了这么多,李春宗包扎红了眼。这时二排长、三排长跑过来了说,咱们快撤吧,不撤也得倒在这里。二排长说:南边还有四个战士。咱们先跳沟里再说,说着就跳到沟下。二排长一跳,机枪就响了,打中了他手指。三排长跳时,机枪又响了,打中了他的肚子。他摔下沟去,李春宗给他包伤时一看,肚子上有了小米饭粒,完了,三排长没救了。南边那四个战士,也跳到沟里顺沟往北撤。跑几步,靠边停一会儿,村边那个炮楼,还封锁着沟。往北跑有半里地,那里有一条东西横沟,连长、团长他们一群人,在那里坐着。我对连长说:还有三十一名伤员,在那里躺着,怎么想法把他们弄下来?团长说:让一营组织救援,先把村北那个炮楼解决了再说。

一个小时后,村北边那个炮楼,被一营拿下来了,东、西两边炮楼里的敌人,看情况不妙都跑了。他们到村北边一个广场上,集中休息。尖刀排,伤亡多少人,李春宗不清楚。只知副连长李占秋,没有回来。

天快黑时,炊事员送来了饭,烙饼菜汤。炊事员说,烙饼每人一张,春宗说,让大家随便吃吧,人伤过半,随便吃也吃不清。说着就掉泪了。三排长没救了,三十一名伤员还在那里躺着,不知二批队伍,能不能及时把他们救下来?真让人伤心……

吃完饭部队继续前进。走了七八里地,前边有一条横沟,是敌人设的封锁线。沟帮上,有路柴,路柴上掛着很多手雷。这时,月亮上来了,照的大地很明亮。敌人的机枪,封锁着马路,部队停下,闪开马路,原地休息。春宗正准备下秫秸地去,有人在背后推了他一下,回头一看是林参谋,他说:秫秸下有地雷,要小心。正说着,东边有颗地雷炸了,没伤着人。

十多分钟后,林参谋说:我到前边去看看,部队能不能从两边绕过去。说着,他和警卫员、司号员三人,就上了马路。他们刚上马路,敌人的机枪就响了,林参谋长,被机枪打伤了,警卫员、司号员把他架下来,春宗给他包伤时,皮带解不开,就用剪子把皮带铰断后,一看,敌人的机枪是连发,从小肚子进去、臀部出,进、出口都很大,急救包里的贴布,都盖不严,把他的衬衣剪了一块,才给他把伤包上。用担架把他送了下去。紧接着,王团长、吴主任来了,问林参谋的伤怎么样?他说,恐怕没救了。听后,他二人很难过。

王团长说组织六〇炮,把那条封锁线,狠狠的炸平!半个小时后,敌人被消灭了。林相荣参谋长是林彪司令的亲兄弟,北平解放后,他请假去北平看望哥哥林彪司令员。他哥让他在北平多住一段时间,他不干他要赶回部队,参加解放太原战役,后果,却是如此的不幸。

部队冲到小北关,又被敌人的暗堡阻住,城里的炮,也狠劲的往外打。他们连在一条东西走向、五六尺深的沟里,暂时隐蔽,团政治部吴主任,来到他们连临时指挥,这时敌人放了毒瓦斯。吴主任说:快拿毛巾,尿上尿,捂住口鼻!春宗说不行,毒气沉,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吴主任说,那就快走。他们就往西撤,来到一片房子下休息。待了一会儿,怎么没见吴主任?连长派人去找,结果,他被罪恶的毒气弹毒死了。想起来,真伤心!

第二天上午,我军打进太原城,阎锡山号称固若金汤的太原城,在一九四九年,终于被我军解放了。打太原,他们团牺牲了一位林相荣参谋长;一位吴俊教政治部主任;还有那么多革命战士,李春宗也几乎丧命;他们团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打太原后

    一九四九年太原解放后,调李春宗到团卫生队。两个月后派他到二营卫生所,任卫生班长。部队到天津、北仓去挖河,卫生所五个人,给发了三张铁锹,两根木杠、当扁担用,两付土筐、两付用木棍輯成的泥兜子。木棍有尺半长、拇指粗,輯成方形,用它兜泥,还真管用,比筐好。

    平时,部队是一天两顿饭,现在改成了一日三餐。天不明就吃早饭。工地离住地一里左右,到工地,人们换着用木杠挑土。后来,是用泥兜子挑泥,四五天,就把人们累惨了。大部分人,手上打了泡,肩、被压得又红又肿;腿被蹲的又腫、又酸疼。真是,腰疼、腿肿、浑身难受。

    两个星期后变了,人们的手上磨出了茧子;肩上、磨出了又硬又厚的茧块;腰、腿都不疼了。劳动,不但创造了世界,还改变了人。两个月后,工程完了。部队转移到天津西南,葛沽镇去开荒。海边,一望无际的芦苇,上级给每人发了一把镰刀、一张三尖锹。让人们用镰刀、先割芦苇。

一九五〇春,消冻后,人们用三尖锹翻地。地真难翻,人们边翻地,边揀芦根、芦茬,相当累。可是,人们经过挖河锻炼,能够坚持了。

李春宗被调团卫生队,任卫生班长,主管外科,也跟着劳动。近两个月,全团翻地六七百亩。紧接着,挑沟,引海水,冲洗,盐、碱,并让海水在地里沉几天,将土块泡软后,让人们赤着脚下水,蹚泥。横蹚了竖蹚,把土块蹚成乱泥,耙平后,载水稻,等水稻还过秧后,再追肥。那时,无化肥,向稻田里撒豆饼。稻田里有了杂草,人们赤着脚,下水插秧,将拔下来的草揉成团,塞到泥里,一举两得,既除了草,又顶施肥。

 

兵发朝鲜

他们第一年栽的水稻,比老百姓的水稻一点都不次。农历八月份,稻穗发黄了,站在稻田边一看,无边无际的稻穗,金黄金黄的,真好看。上级让把最早熟的稻谷,割了一部分,让人们先尝尝自己种的大米。他们才吃了两顿,突然接到上级的命令,让发棉衣,准备出发。

他们外科,忙将药品装箱,只带了些应急药品,晚饭后出发。部队到军粮城车站集结,天黑后,上了敞篷军车,车在飞速前进。第二天中午,在一个火车站停车,他下车一看,站牌上是锦州。停车一个小时,伙房煮了些面条,管了不管饱,人们只吃了一小铁碗,就没了。车继续前进,夜半到了丹东,部队下车集结、团政委刘三寿讲话,待命出发,任务不明。

他们在一个大院内二楼上待了半夜,天明后,上级指示除去胸章、帽徽、书籍留下,一个中国字,不许带。 伙房烙的饼,每人三张,说是三天的干粮。每人一双翻毛牛皮鞋,天黑后出发,走到街上,人山人海。部队多的挤不动,到了鸭绿江边一看,根本就是无法到桥跟前,部队只好返回原地休息。第二天,又发饼干,每人三包,烙饼、饼干、一大堆,怎么带?有人将烙饼扔了一半。

军人穿布鞋习惯了,牛皮鞋又沉、又硬、又杠,怎么穿着行军?有人拿到大街上,换了一双大力士胶鞋,论价钱十双胶鞋,也不值一双牛皮靴钱,可是,当兵的不算经济账,方便就行。把胶鞋一穿,又轻,又得劲,走路真轻快。

天黑后,他们越过鸭绿江、新义州,整走了一夜,天明后,在半山腰宿营。山上净松树,上级让人们用松树枝,编防空圈儿,中午伙房烧的开水,让吃干粮,开水就烙饼可以,饼干却不行,又干还甜丝丝的,真难吃。扔烙饼扔错了,应该多扔些饼干。

天黑后,部队又出发了,走到后半夜,部队撇开马路走山道。天明后,因是山道,人们戴上防空圈儿,拉开距离,继续前进。八九点钟,英国的小战斗机,来了四架,飞得又快又低,防空警报一响,人们就地蹲下,好像一趟小树林,飞机没有发现他们。

在通过一条大马路时,过来了三辆重吉普,一辆大卡车。他们认为是友邻部队的,对方也不知道他们是谁,他们开着车,继续前进,我们的战士们,还给它让路,这样走了一段时间,经翻译一问,是敌人,才开始打。车上,并没有多少人,四辆车上,只有二十多人。十几分钟就被我们消灭了,因不懂话,车上的敌人全部被打死或打伤。车上拉的都是些日用品,烟、酒、糖、蛋粉罐头等食品,都被战士们缴获了,我军也牺牲了一名战士。

紧接着,敌人上来、七辆土坦克,机枪炮,边打边向前冲,我部队就向东边的山上撤退。山上都是松树,就在松树林里休息了一天。天黑后,部队继续前进,那天晚上,我们走了四十多里,把那名牺牲的战士也抬了四十多里。宿营后,让绘图员绘制上地图,记上标记,算把那位烈士的遗体暂时埋葬在朝鲜的土地上,等以后有机会,再想法运回祖国。

记不清走了几夜,宿营后上级说是归城附近,要在这里设一个口袋阵。老美有个师,已在仁川登陆,计划在这里吃掉它。住了几天,让部队去背粮,战士们背回的大部分是大米,少量红小豆,大米饭加点红小豆,挺好吃。几天后,又去背粮,这次背的是一色的红小豆。伙房煮红小豆让人们吃,少吃点可以,吃多了发涩,两天就把人们吃腻了。

每天下午老美的宣传飞机都来,飞得很低,顺着山沟飞,散发大量的中文宣传单,高音喇叭也用中国普通话,边飞边喊,大意是,让我军投降之类的废话。

他们等了敌人两个多星期,敌人不上钩。部队又出发,出发前,给发了炒面,每人十多斤,说是当干粮。

 

怀表.jpg在朝鲜战场老兵李春宗救治转移志愿军使用过的罗盘)


朝鲜遭遇战

这天晚饭后部队出发,走有六七十里,向导领错了路,部队往回返,返回二十里左右,从另一条大马路上,成四路纵队,跑步前进。宣传员们在马路边,敲竹板,鼓励情绪,说敌人跑了,已过了清川江,我们必须快追,追上敌人,就是胜利,追上敌人,就有俘虏。

大部敌人跑了,过了清川江,可是敌人留下了一个师断后。敌人想不到我们追的这么快,断后的敌人,很大意,他们派出很多人,到山上挖了不少军人掩体,挖有三四尺深。然后,老美的少爷兵们,铺上毛毯,在掩体里睡大觉。马路边有个小山村,二三十户人家,老美的汽车,在村边停了一大片,人在汽车边,横躺、竖卧的睡大觉。

二营付营长,领着部队正往前跑,天挺黑到了近前一看,那么多汽车,知道是遇到敌人了。部队来不及展开,就打开了。敌人的哨兵也开了枪,睡觉的敌人醒后、蒙头转向乱了,也胡乱的打。敌我双方,形成了混战。

枪一响,我们卫生队,就向马路右边一个小山头背后奔去。小山头,有三四丈高,上边很多树,他跑到山顶上去看,刚到山顶,敌人的信号弹,红红绿绿的十多个,向这个小山头飞来。他紧往下跑,敌人的炮弹就跟来了,刚趴下,一发炮弹落在他身边,炸了他一身土。另一人,上肢受了伤。

他找到队长说,这里太危险,咱们得马上离开,队长说你领着大家快撤。他喊了一声,快跟上!带大家向西北跑出有半里地,在几间草房下暂停。回头一看,离开的地方成了一片火海,炮弹还在落。

他们又撤退了二里地,在一个村子里停下,团派一骑兵通讯员和一名参谋跟来了,接着伤员就下来了,时间不长,重伤员也送来了。二三个小时,收轻重伤员八十多人。他和队长说:这地方不行,离敌人太近,咱们还得往后撤。让骑兵通讯员去和团联系,天未明,他们就组织后撤。让轻伤员自己带武器,重伤员的枪支由医务人员全部带走,八付担架,抬八名重伤员,剩下几名重伤员,春宗对他们说,等我们到了目的地,再让担架回来接他们。

天未大明,刚能看清路,他领着大家往回撤。刚过了一个小山梁,下到半山腰,迎面走来一股穿军衣、带枪的人。有四五十人,和他们走了个面对面,他们一见我军就让路,跑步上了山。春宗让翻译问问是什么人,翻译说是:李承晚的人,我们双方谁也没有理谁。

他们继续后撤,拐过一个山头,在一个靠山的大村子住下,让通讯员再去和团联系。接着轻重伤员,不断的下来,他们在这个村子里,住了两天一夜,共收轻重伤员二百三十多名。

卫生队分两个换药组,主治医生张灵带着一个组;李春宗带着一个组;每组八个人,二百多名伤员,两个组换药,真是有点吃不消。他们从早到晚,除饿了吃几口炒面外,一分钟不停,才换了三分之二多点,第二天刚能看见,就接着换药,到下午还没换完。

在个山洞里,有七八名重伤员,他正给他们换药,二营通讯员跑来叫他说:孟付营长受伤了,让你过去看看。

当他给最后一名重伤员正换药时,通讯员,又跑了过来,他哭着说:别去了,孟副营长牺牲了。李春宗成串的泪水,没完没了的往下流……

孟副营长,孟双喜,唐县大洋村人,李春宗在七连当卫生员时,他当三班长,以后升付排长、排长、付连长、连长,太原解放后,他又升任二营付营长。他们二人又到了一块。他们二人是多年的战友和老乡。

过后他问通讯员,孟副营长受伤的经过。通讯员说:这次遭遇战,敌人乱了,我们也乱了,孟副营长抓住了一个多排六十多人,上到了一个山头上,孟副营长让大家在半山腰构筑临时工事。有的战士问,为什么不在山顶修掩体,敌人到了山顶怎么办?孟副营长说:敌人有飞机,大炮。我们在山顶上,站不住脚,你们只管把工事修坚固些就行。山上松树很多,我们以松树做掩护,在半山腰,修了很多单人掩体。

上午八九点钟,敌人的轰炸机来了二三十架。在山顶上,扔下大批炸弹,坦克上的炮,也向山顶狠射,炸得山石,松枝乱飞。他们在半山腰离山顶二百米左右,有松树掩体,作掩护平安无事。半个多小时后,敌机走了,坦克上的炮也停了。孟副营长说:快抢山头,大家动作要快 。等我们跑到山顶一看,敌人还在山下,穿着大皮靴,背着枪,成群结队,大摇大摆,慢慢的向上爬,他们一看,这那像是打仗。孟副营长说:敌人多笨,咱们要沉住气,远了不打,听我的命令。我们在山顶上,等了敌人一个多小时,等着敌人,慢慢的往上爬,等呀等,敌人,终于离我们近了,战士们问:该打了吧?”再让他们靠近些”。

副营长喊一声,打!我军的手榴弹,一排排的飞向敌群里爆炸,敌人倒下一大片。我们的机枪、步枪都没有打,敌人扔下大批的死伤,连滚带爬的退下山去。半小时后,坦克上的指挥炮,开始发射。孟副营长说:快撤。于是,他们就又撤到半山腰的工事里休息。敌机又开来几十架在山顶上狠劲的炸,坦克的炮也向山头上乱打,半个多小时后,飞机走了, 坦克上的炮停了。这次他们又多经验了,不着急,慢慢的上山,到山顶后,再等着敌人,慢慢的向上爬。

    敌人爬到半山腰,一碰见他们的死尸,扭头就往下跑,山下有他们的军官督战逼着他们重新上山,并增添了不少援军。这次大批的敌人,向山上爬来,因敌人太多,副营长说,不能让敌人靠近了,太近了,打不下去怎么办?大家听我命令。敌人爬到二百米时,我们开始打,爬的最前边的机枪要点射,步枪要瞄准、不虚发。因敌人太多,虽打了不少,还是有一大批敌人,爬到百米左右副营长说:机枪,狠劲扫!这时,我军的机枪、步枪一齐狠打,有的战士跳起来,狠劲把手榴弹投向敌群。敌人伤亡惨重,又退了下去。这样的反复,这一天敌人向山头,进行了六次进攻,都未成功,反而在半山腰,丢下了大批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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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牺牲二人,伤六人。我们的伤亡,是敌人第四次攻击后,有十多名战士为了补充自己的弹药,下到半山腰,到敌人尸群里去揀敌人的枪弹,被坦克上的炮打伤的。

天快黑了,敌人无力进攻了。我们坐在山顶上,孟副营长说:你们看清了吗?这就是世界上帝国主义强国的战斗兵。他们没有真正的战斗力。他们打仗,是稀泥!比国民党的兵,还稀泥!

太阳快落山时,敌机不来了,我们在山顶上,望着半山腰,大片大片的敌兵尸体,说帝国主义的侵略兵,原来如此的无能!我们正说着,来了一架老美的重轰炸机,飞得特别低。孟副营长拿过我的步枪,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向飞机射击。谁知,坦克上,发来一炮,把孟副营长打伤了。说着通讯员哭了,他听后对老乡、战友、更加敬佩、惋惜 ……

天黑后,团派骑兵通讯员来叫他们,把伤员移交后方,让他们跟随部队前进。过了清川江后,在一个山沟里住下。侦查员们说,前边五六十里地,有座大桥,如能快点,把桥炸断,截住敌人一条尾巴,也是个小胜利。

王团长派出一个连,让他们白天出发,戴上防空圈,拉开距离,不许暴露目标,在树林里摸过去。赶到大桥后,把它炸毁,就算完成了任务。这个连整走了一天,天快黑时,才赶到大桥附近。桥上不断的过汽车。桥头还有敌人看守,无法接近。这时过来几辆坦克,汽车在给坦克让路,敌人都往两边闪,趁此机会,两名战士,抱起炸药包,飞快上桥去,扔下炸药,拉着导火线,就往回跑。敌人一见炸药,乱往两边跑。桥没有炸断,只炸了个大窟窿,一边还可以过车。这时,过来一辆大卡车,一个前轱辘,歪在窟窿里,把整个大桥堵死了。后边的汽车,开着灯顶了一大趟。车灯照得山沟像条火龙。他们跟着部队向前追,前边有个小山梁,敌人有两辆坦克,用机枪封锁着马路,不管有无目标,机枪不停的扫射。王团长派出一个连,让他们从侧面绕过去,炸掉坦克。这个连绕过去后,他们没有先炸坦克,而是向汽车直接冲过去,汽车上的敌人都在睡觉。战士们冲到汽车近前,敌人一点不知。战士们用手榴弹,一排排的摔到车上,炸得敌人蒙头转向,不知所错,战士们用手榴弹,机枪,步枪,一阵猛打。敌人在车上,根本无法抵抗,又不敢下来,下车怕车一开把他们丢了。战士们打着真得劲,半个多小时,战斗就结束了。敌人的司机,在司机楼里,坐着不动,战士们让他们下车,因不懂语言,他们不下车。战士们拽他们,也不下,气的战士们就给他们一刺刀。这样,伤了很多司机。

敌人四十多辆汽车,三四百人半个小时,就被我们一个连给消灭了,连长立了功,也受了批。我们上去后,团政委,嫌他们伤了很多敌人司机。我们的文化教员,有的懂英语,就让未受伤的敌人司机,把未被打坏的汽车拉上俘虏,给我们开下去了。我们在马路上待了一会儿,马路上和马路两边,敌人的死尸和伤兵成堆,过了桥的敌人跑远了。天未明,我们就闪开马路,到山上松树林里去休息。上午八九点钟,来了二三十架敌机,见马路上那多汽车,狂轰烂炸,把他们的汽车,伤兵、死尸,炸了个稀巴烂! 翻译说:这里是洪川,洪川战役结束后,部队往回撤。

李春宗因几天来给伤员换药,行军,没有得到休息,累垮了。部队往回撤,他已走不动了,师卫生处给了他一副担架,抬着他走了一夜。第二天他轻点,能走了,带着二十多名轻伤员,慢慢往回撤,部队原地休息。他领着二十多名伤员,回到三八线以北,在一座大山下,睡了约半个小时,因都是伤员走的越来越慢,大家慢慢走着。饿了就着雪吃炒面,渴了抓雪吃。他领着这些伤员,白天休息夜晚走。不知走了几夜,来到一个村子里住下。

房子里躺着一名战士,得了伤寒病,身边放着一支枪,已几天不吃东西了。李春宗给他倒了有一斤左右的炒面,淘了点水,让他先吃点东西,对他说我们无法把你带走,等后边部队过来,再想法把你带回祖国。

怕被传染,他们也不敢和他一块住,到另一个院子里住下,天快明时,东北四野的十多名轻伤员,来到他们这里,愿和他们一块回国,接受我的领导。为了防控,我让大家都在屋子里待着,谁都不准出门,以防暴露目标,敌机还在四处乱炸。

下午五点左右,四野几名伤员,提出要出发。春宗说:不行,天太早,敌机来了,怎么办?你们说,听从我的领导,我说话,你们不听,华北同志们是我说了算。四野同志,咱们不是一个部队,你们听,算,不听,自便。

他们有七个人,出门后又回来二人。五人下午五点左右就走了。李春宗们在太阳落山后才出发。他们走出七八里路,马路边有三具死尸,被烧成黑胡焦,缩成一团。又走了二三里地,有两名伤员,哭着向他们走来,说挨飞机炸了,哭着向他道歉。别说了,接受教训就行了。后半夜他们到了铁原救护站,一人跟着春宗去找救护站领导人。领导人说让我们先吃饭,给了十斤左右大米,二三斤白糖,十二桶牛肉罐头。让他们拿回自己做。他们二人回去后,门开着,屋子里一个人没有,房东说小山北边,也有一个救护站,那里有人做饭,春宗让跟随那人去叫他们,他去后,也没回来,这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幸好有一房东老汉五十多岁,让他做了些大米饭,大米饭、白糖加罐头,他们二人狠吃了一顿。心想二十多天,没吃饱饭了,今天算吃饱了。第二天晚饭后,救护站用三辆汽车送他们共五十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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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原四周,遍地是弹坑,都是老美的飞机,扔的重型炸弹炸的弹坑。面积过丈,六、七尺深,炸的下边都出了水。他们上车后,车一起动就开灯了。春宗说,飞机不断的来,别开灯。司机说,遍地是弹坑,不开灯根本就无法走。才走出二三里地,敌机就来了,扔了几颗照明弹,又扔下三颗炸弹。人倒一个没伤,把汽车炸坏一辆。五六十个人,两辆汽车,站不下怎么办?其中有七八名朝鲜人民军。春宗说这样吧,朝鲜同志们留下,明天再走。有人反对说:我们舍家,出国打仗,都是为了朝鲜,为什么把他们留下?你提的也对,但是,我们总不能把中国伤员留在朝鲜,你们谁愿意留下,让朝鲜同志们先走,可以站出来。结果只有提意见的那个人站出来,其他人都不吭声。后来,大家想办法每辆车的司机楼上,爬两个人,脚冲前,头冲后车厢,车上的人,拉着他们的双手。这样算凑合着走了。

几个小时后,下车到山洞去坐火车。山洞很深。在车上坐着,只听洞口枪炮乱响。下午四五点钟清静了。他们摸出洞口一看,才知道老美的飞机在洞口炸了一天。临走,还扔下一颗定时炸弹。弹身一米多长,斜插在道轨边的路基上,扎进路基一尺多深,人们推它不动。后来,有人到火车司机那里,要来一条大绳套上,才把它拽到沟里去了。

天黑后火车才启动。到了沈阳车站下车正遇上他们大部队。随部队回到天津杨柳青住下,这是一九五一年春季了,他们身上的棉衣早已破烂不堪像个叫花子子。大部分人身上都长了虱子,浑身的朝鲜味,说不出来的那么难闻。紧接着,洗澡、换衣服。

一九五一年六月份,李春宗到军卫训队去学习,此年三月份,回到师门诊室任外科医助。一九五二年六月份,调师卫生营工作,一天中午师卫生处长李付才把李春宗叫去,做了几个菜请他喝酒。他问什么事?他说让你二次入朝,到五九一团去,任外科医生正连级。

他说是王天义,直接点你的名,让你去替他管外科。一九五〇年,春宗在卫生队任卫生班长,主管外科,王天义当司药,二人关系很好,以后他到五九一团去当医生,他们关系一直很好。现在,他成了卫生队长,既然他指名要他,没说的,去!

饭后李春宗回去开始做准备。三天后,又把他叫去说:人到齐了,你们明天出发,先到师后勤。一看有唐敏, 唐敏是东北四平人,一九四七年四平战役,父母和小弟,被敌机炸死了,剩下他姐弟二人,姐姐不久结了婚,他参加了东北解放军。在二〇一师当卫生员,一九四九年部队合编时,他来到五九〇团卫生队。当时让他给春宗当消毒员,他对工作认真负责,春宗很看重他,把他当小弟看待。一九五一年,春宗离开五九〇团,是他把一枚心爱的东北解放纪念邮票送给了他,春宗把新民水笔送给他,他们二人互做留念。

他们这次入朝一共六人,到师后勤后,师派一姓杨的参谋送他们坐火车到了朝鲜,在一个山洞里下了火车,改换汽车,为了防空,白天不能走。有段公路,一边是山,一边是河。晚上十点左右,他们的车正走着,老美的飞机来了,扔了十多个照明弹,照的马路似白天,春宗让停车,让大家快下车,跳下车没跑多远,飞机扔下两颗燃烧弹,一颗炸弹把春宗撂倒了,身上着了火,他脱掉大衣,扔掉帽子,裤腿下边也有火,他跳到水里才把火淹灭。左脚,右腿都被烧伤了。回到马路上,杨参谋没受伤,跑过来脱掉大衣,扯下两只袖筒,装上他的两只脚,春宗说杨参谋,给我找找唐敏。杨说汽车都被烧烂了,车上的人全牺牲了,那里去找!春宗掉泪了。

另一卫生员也受伤了,帮他包上伤后,杨参谋截住一辆汽车,把他们送到缉安救护站,救护站给他们换药,换衣服后,把他们转送到陆军第二十六医院。他住院近三个月,康复后医院给了些路费,让他回家。

到家后春宗马上给师卫生处长李付才写信,详细向他汇报了挨飞机炸,死人的遭遇情况,并请给寄些路费来好归队。半个月过去了,没有回音,又去信,还是不见回信,他在家等着部队来信,可是总也等不上。村里人说穿着军衣,军不军,民不民的,不像话,不如把军衣脱掉,过老百姓日子,可是他不甘心。

在家等了三个月,去信六次,都没有回音。无奈三个月后,他终于伤心地脱掉了军衣归农了。从此他的党龄、军龄,全丢了。他心里的隐疼,对谁都不想说,唐敏同志的死,让他伤心极了!至今,想起来,还掉泪。战友送他的那枚东北解放纪念邮票,到现在还当宝贝珍藏着,它是他终生的留念!

 

今天的李春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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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四年,李春宗到民政局看望老战友黄恩来同志,当时,他是民政局长,他对李春宗说,写个申请吧,以后国家有点补助。李春宗说:咱们这些人,能活着回来就知足了,还要什么国家补助。几个月后,局长又派了两个人,找到他家,要他填份表,他对来人说,你们回去对黄局长说,请他以后别再管我了,我能劳动,会看病,我家丰衣足食,生活殷实,什么都不缺,就这样,他没有填表,怕给组织添麻烦。

老兵李春宗这种先人后己家国情怀,犹如不朽丰碑,激励着后人继续前行;仿佛又如一面镜子,让后人对照找不足;也像大海里的灯塔,引领我们继续前行的方向。

回想起国庆阅兵场上为数不多的抗战老兵们,乘坐在检阅车辆上颤颤巍巍的敬礼,让我们记忆犹新,这些老革命,留给他们的时间越来越少,一颗颗群星不再灿烂在陨落。我们身边抗美援朝老兵越来越少,及时发掘保护并大力宣传这些典型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

老兵李春宗他们不愧是“国宝”,“军魂”,仅存的国家宝贵的历史见证人,宝贵的精神财富。李春宗的故事很多,我们也愿意洗耳聆听他的红色家国故事,唯有如此才能不忘初心,牢记使命担当,祝愿老兵前辈晚年健康快乐,阖家幸福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