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唐代大诗人李白的这首《静夜思》妇孺皆知。

  李白的诗有个特点——通俗易懂,这首《静夜思》也不例外。只是,开头那个“床”字与现代汉语的意思有些不同,现代人理解起来稍有难度。

  北京师范大学康震教授对这个“床”字这样解释,他说,古人的“床”有多种含义,一是指睡觉的塌,二是指坐的小马扎(所谓胡床),三是井台上的围栏。《静夜思》里的“床”解释成前两种意思都不合适,所以,这里的“床”是指井台上的围栏。

  我对康教授的说法有些不同意见。

  李白留下来的诗作很多(很可能是唐代诗人中最多的),其中有一首《长干行》算不上妇孺皆知。因为是长篇诗歌,能背诵《长干行》全诗的人也要比能背诵《静夜思》全诗的人少得多。但是,《长干行》的开头几句也算是脍炙人口的。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青梅竹马”出自这里,“青梅竹马”的知名度比《静夜思》只高不低。

  《长干行》里也出现了“床”字。将这“床”套进康教授的三种解释里,我认为都不合适。

  小女孩在塌上睡觉,小男孩骑着竹马跑来围着塌绕,不合适;

  小女孩坐在小马扎上,小男孩骑着竹马跑来围着小马扎绕,不合适;

  小女孩在井台边玩耍,小男孩骑着竹马跑来围着井台绕,我认为也不合适。井台上的围栏通常没有花,这和“折花剧”对不上。井台不是个“剧”的地方,甚至算是个危险场所。大人们不会让十岁左右的孩子在井台上玩耍。所以不合适。

  我认为,古人的“床”应该还有一种意思——花床。

  古人的院墙是用竹片编起来的篱笆墙(其实说古人不太合适,我小时候城市里还有这种竹篱笆的院墙,现在的偏远乡村估计还有)。主人在院墙根种些藤类植物,这些植物爬满了篱笆墙,开花的季节,它们将院墙装扮得色彩斑斓。古代的文人骚客给篱笆院墙起个“花床”的风雅别名完全是可能的。

  所以,我认为《长干行》里的“床”是指院墙(花床)。这就合适多了。小女孩家的院墙上开满鲜花,小女孩在院墙边“折花剧”。“门前”也对上了。井台或在门里或在门外,都没有院墙更“门前”。小男孩骑着竹马跑来院墙边和小女孩一起玩耍。这比围着塌、马扎、井台玩耍合理多了。

  回到《静夜思》。康教授在解释塌和马扎不合适时是这样说的,塌和马扎都是屋里的物件,古人房屋的窗户都不大,(更没有落地窗。括号内是我加的)。即使月光能透过窗户照起屋里来也不会是大片的,达不到“疑是地上霜”的效果,只有在井台这样的开阔地带,大片的月光洒在地上才会有“疑是地上霜”的效果。

  如果将井台换成院墙呢?我认为“疑是地上霜”的效果完全没有折扣。

  我们设想一下李白酝酿《静夜思》时的情景,诗人将一张小桌置于院内,坐在桌前饮酒,边小酌边欣赏皎洁的月光……

  井台可以在院内也可以在院外。如果在院外,诗人就要将酒桌放到院外去了,这显然也不合适。如果是院墙呢?坐在院内完全可以一览无余。

  还有个旁佐的论据。写作的人会有个体会,有些词汇是自己习惯使用的,在表达某种意思时会第一时间想到这词并信手拈来。李白应该也是这样。李白既然在《长干行》里用“床”表示院墙,为什么在《静夜思》里不可以呢?

  所以,我认为《静夜思》里的“床”也是指院墙(花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