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冲着颜丙燕去看得《重来》,她在《万箭穿心》里饰演的李宝莉给我留下了太深的印象。而在《重来》里,我差点没有认出她来。

  是的,她在《重来》里是举止优雅,气质高贵的何丝竹——年轻貌美的设计师。遭遇车祸的时候,身边是她的情人。讽刺的是,给她情人做手术的是她的丈夫。

  她的手术也很成功,然而记忆却留在了三年前。本片的重头戏不是他的丈夫愿不愿意帮她恢复记忆,而是在她恢复了记忆之后,还会不会再重新选择她的情人——那个拉丁舞教练。

  记得在甲板上,她空空的眼睛望向远方:我已经决定离开钱程,去爱李询,为什么这一切却好像经历过似的。和空洞无物不同,她眼里是有东西的,然而你看到的,她的眼睛却像是隔了一层纱似的缥缈。

  这是他们——她的丈夫和丈夫的同事,同时也是她的前男友——李询和钱程,为她恢复记忆的第一步。

  恢复记忆的最后一步,是重现了她出车祸之前的那个晚上。这时的钱程问李询,如果她恢复了和陈默的记忆,又重新选择了这个拉丁舞教练怎么办?“那也是她的缘分那”。我惊异于这个男人如此通透,他太懂得,欲望有时候就像指间的沙,你抓地越紧,它流失的愈快,倒不如把手埋在其间,去留皆由它。

  而他的这种通透,其实是可以在他选择两幅大体相同的婚纱照挂在墙上的时候,窥见端倪的。因为一切似乎都按着既定的方向发展着,她选择了一样的婚戒、一样款式的婚纱、当然还拍了一样动作的婚纱照。只是李询不同,原先那张婚纱照他是搂着她的——他的心里满是她,满是和她在一起的美好向往,他想挨得近一点,再近一点,搂紧她,就仿佛拥有了全世界。而这一张的手却是垂着的,他的笑容是在摄影师提醒了数次之后才勉强露出的——他的心里装满了心事,关于她的,关于那隐隐的预感的。没错,他选择了搂着她的那一幅。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已经决定了,重新来过,再爱她一次吧。

  得知真相的丝竹让他忘了吧,那些她都不曾记起的事情,他又何必费心占用脑容量呢?是啊,如果可以忘记,那就尽力去忘吧,忘了她的不忠,她的背叛;如果不能忘记,那就尽力去珍惜吧。去珍惜和她在一起的分分秒秒,就当是生命也给了他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即使知道最终的结果,却依然飞蛾扑火般地奔向那个既定的轨迹,甚至献出了比从前更加炙热的爱!

  如果把我们的人生比喻成一张白纸,刚下笔时,总是斟酌万分,可随着画面越来越满,也就变得越来越随意,我们也就越来越期待可以随时随地清除不满意的画面的白纸的出现。于是总是幻想,重来一次该多好呢,或者穿越一下也可以啊,比如《夏洛特烦恼》。你以为你拥有了现在的头脑穿越到从前,就可以改写自己的人生了么?确实,夏洛在刚开始,的的确确实现了他人生的另一种形式,娶了心中的女神为妻,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这一切看起来都相当完美,可是最后呢?在经历了生命的大开大合之后,反而更惦念从前和马冬梅平淡的生活了。而他的这一“惨败”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不是也印证了“再重来一次,依然没有过好这一生”的说法呢?也许我们这一生,冥冥中早已注定,当下经历的,就是千万种历程中最好的。

  安妮宝贝在《莲花》中有过这样一段叙述:死亡是真相,突破虚假繁荣。它终究会让你明白,别人怎么看你,或者你自己如何探测生活,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必须用一种真实的方式,度过在指缝间如雨水一样无法停止下落的时间,你要知道自己将会如何生活。

  诚然,生命于我们而言,从出生那一刻起,抛却那些不可抗拒的外力因素,便无限奔离逼近死亡,那为什么还要来世上这一遭呢?又是不是意味着,我们知道了这个惟一指向,就可以两手一摊无作为的“顺其自然”,等着命运最后的宣判了呢?

  知乎上有个点赞很高的回复:人会长大三次。第一次是在发现自己不是世界中心的时候。第二次是在发现即使再怎么努力,终究还是有些事令人无能为力的时候。第三次是在,明知道有些事可能会无能为力,但还是会尽力争取的时候。

  ——就算是命运为我宣判“死刑”,我也还是要用劲搏一搏啊!就算是人生有千万种抵达终点的路途,我也依然要走好脚下这一条啊!

  写到这里,不禁哑然。我是冲着颜丙燕来的啊,却被李乃文饰演的“李询”这个角色俘虏了。所以丝竹是不是重新选择了陈默,又是不是如片中用舞蹈的谢幕动作和他作了了结,又是不是在日后重新爱上别的绘画老师、瑜伽教练、钢琴老师……都已经无所谓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