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型反腐剧《守望正义》中,可以看到各方势力交织缠绕,各类棋子粉墨登场。在各自信仰和利益的博弈里,局中人和布局者,操控与被操控,侦察与反侦察。单兵突击,攻防制衡,利而诱之,乱而取之,演绎了一盘兵者诡道惩恶扬善的精彩棋局。

  

     【夏青和丁一凡棋逢对手,惺惺相惜】

  丁夏二人因棋结缘,在对象棋共同的热爱中,开局情愫暗生,然而中盘不同的选择决定了他们背道而驰的人生,落子无悔,硝烟散尽后,只能在残局中慢慢品味正山小种的微微苦涩。

  表面看丁一凡确实魅力十足,气质气度不凡,谈吐品位不俗,属于高智商高情商的精英人物。然而随着人物轮廓渐渐清晰丰满,丁一凡复杂的内心层次慢慢浮出水面,住所的两个出口展现他人性的两张面孔。在阳光清新的书吧棋苑中,他是儒雅翩翩、腹有诗书、与世无争的闲云野鹤;在神秘莫测的红酒会所里,他是官商勾结、多方斡旋、冷酷无情的幕后推手。在不同情境和需求下,他的两张面孔随时切换,无缝对接,随剧情一步步推进中激化了矛盾冲突,深化了人物内涵。丁一凡标签众多,具有非典型人格。聪明的他是国际象棋高手,法学背景和律师经历让他深谙社会游戏规则。以敏锐的头脑运筹帷幄,以长袖善舞之姿混迹于商场、官场,手眼通天,善于利用对手弱点、把握时局,在多方博弈中合纵连横,求取利益最大化,利用体制的力量达到自己的目的。

  同时,他又是一个通过资本运作,撬开国企大门巧取豪夺的野蛮人。在幕后操纵蓝海系,利用资本重组、增发回购来操纵股权结构,配合官商勾结、权钱交易来控制国企改制,用金融资本对产业资本进行一次次狙击,为了得到带血的筹码不惜铤而走险。吴晓波说过,资本虽然本身没有善恶,然而即便是在合法的范畴里,过于强暴的资本意志仍然是对商业秩序和伦理的破坏。资本可以没有道德,人却不能失去道德底线。丁一凡自以为游走于法规灰色地带,利用信息不对称进行内幕交易,利用贪官的权力寻租,即使侥幸逃脱在伦理道德方面始终有硬伤。

  作为不露声色的布局者,谈笑自若间攻城拔寨,云淡风轻里请君入瓮。他是个天生的战略家,谋定而后动,并且坚定执行,棋风和《棋与人生》的作者一样凶狠动态。他和夏青互相欣赏,彼此试探,在生活中揣摩对方心意,在案件中却在明争暗斗,算计周旋。最后丁一凡的战略规划初步实现,貌似抢得先机,自命不凡的他却没能全身而退,身陷囹圄。很难想象,仅仅靠他一个人能够翻云覆雨,掌控亿万资金去向,丁一凡看似棋手,也许他只是更高势力的一枚棋子。在利益的驱动下,人人都是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一直心仪的黑后为何给了自己致命一击,执白的丁一凡最后也没明白,

  而夏青,她面对的,远远不止丁一凡一个对手,而是一群违法分子和贪腐势力,她下的是关乎善恶的一盘大棋。从这个意义上说,她的格局远远高于丁一凡。丁一凡貌似跻身上流社会,贵气十足,其实骨子里是控制欲极强的人,如果一切尽在掌握,他可以是是良朋铮友,如父如兄,一旦局势不可控,触碰到他的核心利益,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撕下温情面纱,在第一时间果断切割,身边的人沦为弃子,甚至对生命和法律也缺乏起码的敬畏。

  从某些角度看,他和夏青很相似,高知专业,思维缜密,理性克制,洞察敏锐、擅长对弈。然而他们之间却有无法逾越的鸿沟。同学法律专业,他只是把法律作为歺具,是用来吃饭的家伙,用来敛财的工具。而夏青却想用法律维护正义,营造一个公平公正的环境,这是她的法治梦想和精神信仰。道不同不相为谋,从这一点上说,他们无论如何惺惺相惜,却注定要分道扬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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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青和李大康战术切磋,优势互补】

  李大康,越战老兵。战场上多年的摸爬滚打让他作风彪悍,雷厉风行,然而他并非只是一介莽夫,相反粗中有细,绵里藏刀。在和嫌疑人的斗智斗勇中,善于琢磨细节,瞄准痛点,直击对手灵魂深处。他时而像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时而像一只目光深邃的老鹰,时而是耐心绝佳的狙击手。闲谈家常里看穿底牌,轻描淡写中蓄势待发,闪电击溃对方心理防线于无形,即便千年的狐狸,在他面前也玩不了聊斋。虽然他非科班出身,没有过硬的理论体系,但他积累的所有心理斗争技巧和语言谈判艺术都是来源于实战,源于和嫌疑人之间一次次短兵相接和冰火考验,所以扎实有用。人到中年的他仍然不耻下问,向女儿讨教QQ的用法,和陈子明称兄道弟,恶补金融犯罪涉贪的新动向,这些都证明李大康是很善于在工作中总结学习,而不是固步自封,妄自尊大的人。

  夏青作为省院干部下来挂职,高学历,高颜值,外表看来甚至带着些许书生气质。作为实践派掌门人的李大康身经百战,自然看不上这种只会打嘴炮的新兵蛋子,他觉得夏青的分析论证纯粹纸上谈兵,讨论那么多有什么用?干就完了。过于依赖嫌疑人口供,急于求成,难免冒进。夏青多年浸淫法学,耐心从证据链下功夫,善于将整个案情抽丝剥茧,融会贯通,不到必要绝不打草惊蛇。甚至为了引蛇出洞有意放长线,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先动。

  两种方法,两种风格,必然在办案方向和节奏中出现分歧和碰撞。双方本无对错可言,在案情发展到不同程度时,适合不同的策略。所以当案件开始证据不足时,李大康急于求成,一心跟守卢会军却没有进展,以致于对环境污染的举报信迟迟不理,而揭开范长利的利益链恰好是靠远水河矿业公司的环保问题,这个重要线索差点被错过。

  夏青对案件有全局观,草蛇灰线,伏延千里。对整个案件的定性精准,不在乎方寸得失。然而在案件发展到白热化阶段,在韩笑问题上缺乏决断,间接导致了马小帅的牺牲,过于注重人性化执法的夏青显然对这场腥风血雨的残酷性认识不足。实践出真知,虽然彼此意见相左,但是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场上,两人求大同,存小异,并肩作战,在错综复杂的斗争里建立起深厚的友情。

  莫言说过,反腐题材电视剧不是为检察官树碑立传,同样,也不要一味黑化贪腐分子。本剧也为我们塑造了一批有血有肉的检察官群像。霍亮嗅觉敏锐,善于归纳总结,有自己的独特观点;林溪敢想敢做,仗义执言,正义感十足。他们都有坚定的职业信念,同时亦有各自的人性软肋。夏青在谷县长退赃问题上,维护法律尊严时同时体现了人文关怀,但在关键时刻不够果决。李大康大刀阔斧作风强硬,推崇李氏心理干预法,有时却不免粗暴唯经验主义。而在意见分歧局势一触即发之时,任局发挥了定海神针的作用,有效行动,雷霆出击。在这个过程中,老中青三代检察官配合默契,案件完美收官。

  同样在其他配角特别是那些贪腐分子落网崩溃边缘,表现出来的微表情让人玩味。谷县长频频眨眼,抽动嘴角,冒汗手抖;而卢会军则是时而目光呆滞,时而面露微笑,时而若有所思,百感交集后彻底崩溃;裸官蓝天旭在和范长利的囚车擦肩而过时,泛起一丝兔死狐悲的悲悯。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他们是可恶的罪犯,也是可怜的父亲。在欲望和贪婪面前如何守住人性的底线,是个永恒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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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正义的几点断想】

  守望正义,正义到底是什么?在印象中一直认为,对待犯罪嫌疑人,所有公民都应同仇敌忾,有义务不遗余力配合公检法抓捕。事实上,剧情发展给我了另一种思路。

  李大康是一名检察官,以服务法律为天职,他的妻子欧阳作为医务工作者,她的职业道德是服务患者。从自己的职业操守出发,欧阳拒绝配合李大康诱捕卢会军无可厚非。柏拉图认为:各尽其职就是正义。何为正义?用不同的标准、角度和站立在不同的立场,得出来的结论往往是不同的。

  凯尔森认为,正义是一种主观的价值判断。连丁一凡都认为自己手法干净,防火墙坚不可摧,笃定检方证据链不足,坚信法的力量会保护自己,以正义方自居。这就奇怪了,究竟谁的正义才是正义?事实上,要满足每个人公平正义需求的法律是不可能存在的,社会秩序只能达到大多数人的认可和满意。丁一凡觉得自己只是资本玩家,资本天生逐利,无所谓道德,但是任何商业行为都应该是善意妥协的结果,在资本行为的背后,会产生种种公共连锁反应,环境污染、官员腐败、社会动荡制约了企业的发展和前途。即使没有直接杀死汪鸿志,丁却充当了最后一根稻草。当汪从楼顶绝决跃下,丁一凡就是背后推手。那么法律到底维护了谁的正义?

  当李存存报考大学时,因为有人陷害父亲而遭到连累,如果没有林溪因为身份特殊越级申诉,她的录取问题是不是也将被无限期搁置,检察官维护人民群众的公平公正,执法人员的公平公正又该由谁维护?在紧张跌宕的剧情之外,作品给了观众质疑思考留白的空间。

  这部戏得益于多名老戏骨精准拿捏和炉火纯青的演技,丁一凡和李大康的非脸谱化的性格刻画得引人入胜,多名检察官业内专家精良制作加持,大尺度挖掘社会热点话题,撑起这部专业性现实性可看性俱佳的电视剧。

  从一个普通观者角度,本片亦有瑕疵。从汪鸿志跳楼后,调查韩笑开始节奏不够紧凑,显得拖沓,而结尾却略显仓促。关于陈子明、尼玛、夏青三人的感情纠葛一笔带过,让夏青整个情感线逻辑不够完整。另外,国企改制中国有资产的流失背景下,普通工人作为弱势群体成了被殃及的池鱼,这些被牺牲大多数只能沉默,却未被提及,使普通观众在影片里难有共情,触不到痛点,削弱了感染力。

  人生如棋,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一个坚定的理想主义者,他们之间的智慧棋局势均力敌,信仰之争针锋相对,最后感情纠葛只能是无疾而终,渐行渐远,而这场正义与邪恶的较量、人性与欲望的挣扎、法制与利益的抗衡依然时刻在我们身边上演,不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