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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年年初的一天上午,我正在蒙古贞宾馆参加县政协会议。我参加工作多年,也参加了无数次大小会议,可最值得我荣耀的是这次政协会议,因为我是新当选的政协委员。我从内心珍惜这一荣誉,内心已下定决心,一定要雷打不动地开好这次会。

  我正在聚精会神地听领导讲话,兜里的手机震动了。电话是姐姐的大女儿打来的,说告诉我,姐姐的心脏病犯了,在市中心医院抢救。

  想雷打不动,看来还得“动”。假如不赶快去看姐姐,那姐姐就会更误会了,必然得说我还在恨她。

  我急三火四请假退出会场,坐上夏利车便催促司机:“师傅,快点开,越快越好。”

  近二十年来,姐姐总觉得我心里在恨她。伴随着光阴的流逝,姐姐不但没解开这个心里疙瘩,老了老了这个误会好像更深、更严重了。

  说起误会的原因,那得让时光倒转追溯到近60年前的一个寒冬的夜晚……

  那是一个滴水成冰的晚上,刚刚出生40天的我,已经气息奄奄了。妈妈怕我夜里熬不过去,便找来了村子里常给人家扔死孩子的老金头。我一但不行了,好叫老金头把我扔到野外荒山上去。

  寒风“呜呜”地哭叫着,可劲儿地拍打着门窗,叫人头皮一门地发炸。十四、五岁的姐姐对守在我身旁的母亲说:“妈,这孩子不行了吧?”

  “怕是熬不过去了。”

  “我看像没气了呢?”

  “快没气了!”母亲哭出了声。

  “那就扔了吧!”姐姐站起来,“唰”地一声划开窗缝子,打开一扇窗户,回身抱起我,从窗户向外扔去。

  巧得很,姐姐没把我扔在窗外的干草堆上(村里的习俗是:孩子死了,用干草捆上扔掉。),偏巧扔在了老金头的怀里。细心善良的老金头用手在我的小胸脯上摸摸,又用耳朵听听,忙着把我抱回了屋。他对母亲说:“老嫂子,这孩子好像还有点气,还是缓缓吧。”

  这一缓我就缓过来了,有了我色彩斑澜的人生。

  事过之后,姐姐并没有把扔我的行动往心里去。记得在我小的时候,每次一哭闹,姐姐时常点我的小脑门说:“都怪那个老金头把你捡回来,不然就冻死你了,省着今儿个这么闹。”

  我有两个哥哥,三个姐姐。可考入高中读书的惟有我自己。在我考上高中的时候,姐姐曾对母亲说:“多亏老金头把老兄弟捡了回来,若不然咱家哪有高中生啊!”锣鼓听声,说话听音,姐姐对当年扔我的行动有些后悔了。

  又过了两年,姐姐在捡煤的时候不幸把腰腺砸坏了,变成了一个瘫痪人。那时我在学校读书正忙,没有请假去看她,可能引起了她的误会。姐姐对母亲叨咕说:“老兄弟是把当年我扔他的事记在心里了,他在恨我呢!”

  眼睛一眨就是几十年过去,姐姐心中的疙瘩始终没有解开。今天,我接到姐姐病重的信儿,如不神速赶到,姐姐心中的疙瘩会越结越大的。

  我急步跨进市中心医院抢救室,见面色黄白的姐姐静静地躺在床上。我心中一阵高兴,看来她被医生抢救过来了。

  外甥女俯下身子,对着她的耳朵说:“妈,我老舅看你来啦。”

  姐姐忙着睁开眼,第一句话就说:“我寻思你不能来呢!”她的双眼滚出了热泪。

  我坐在姐姐的床边,攥住姐姐的手,“姐,听说你有病,我能不来看你吗?”

  姐姐擦了一把泪,自言自语地说:“我是怕你还在恨我呀!”

  姐姐呀姐姐,你可想到哪儿去了呢?我小的时候,你就背着我,抱着我,有一口好东西都给我吃,我怎么会恨你呢?记得那是我7岁那年,我的脖子长了一个鸭蛋那么大的包,是你把我接到你们家,日夜给我求医讨药,还做好吃的。在你的精心呵护下,我的病一个月就好了。那一个月,给你的贫困小家庭增加了多少负担哪?……

  姐姐听我还记得她对我好的往事,破涕为笑说:“那你为啥不常去看我?”

  是呀,自从参加工作以来,我很少到姐姐家去看望姐姐。有时一连几年也去不了一次。除非外甥、外甥女结婚,我这个当舅舅的到场外,平时几乎没有专程到姐姐家去过。古人云“忠孝不能两全”,而我总是“忙而忘私”。因为几十年来,我利用业余时间写了30多部书,能不忙吗?自己很少去姐姐家,这才导致姐姐对我的误会。我向姐姐真诚地保证,从此以后,我会经常去看她的。

  又是一年春草绿,我又有一年多没有看到姐姐了。在今年过春节的时候,姐姐还打来了电话,叫我带着妻子到她家去玩。我曾答应她是准备去的,可最后还是没抽出空儿来,没有圆了看姐姐的梦。姐姐都70多岁了,我多怕姐姐心中已解开的疙瘩再结上啊!可得去看姐姐了,我不能让她留下终生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