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曳的烛光里

映耀着父亲沧桑的脸

摇曳的烛光里

我蹒跚着回到了童年

 

父亲拿着一根灰白色的滑石笔

在坚实光滑的地面上

一笔一划地教我写字

父亲不是书法家

但他下笔比书法家更有力

有如刻刀,入木三分

 

父亲不是作家

但他讲过的故事

流淌在血液里

让我铭记至今

 

父亲认字不多

但我后来认识了好多的汉字

从父亲在工厂图书馆给我借回第一本书时

让我到现在都没有离开过书

 

父亲爱看地图

尤其是世界地图

虽然他从未走出过国门

但全世界的状况他都了然于胸

 

父亲不是知识分子

但他把知识分子当神一样敬重

哪怕受到鄙视,他也忍受

从不讲知识分子的坏话

 

父亲乡情深厚

时常遇到所谓的老乡

但坑他骗他的那些人

都是他的老乡

 

父亲有如一部人生教科书

让我慬得了

什么是不能说的苦

什么是不能讲的累

什么叫做执拗倔强

什么叫做正直善良

 

写了多年汉字的我

最不敢忘记的

还是那写起来容易

但需要一生去修炼的

一撇一捺的

人字

 

摇曳的烛光里

映耀着父亲沧桑的脸

 

  ◎再约一个秋

 

去岁仲秋,与父亲对饮

我喝酒,父亲也喝酒

耄耋之年的父亲嗓音宏亮,把酒饮成笑声

他犹如一块倔强的石头

裸露在生命的荒野

任凭风雪侵蚀

 

今晚之秋

我与父亲对饮

我喝酒,父亲喝茶

喝了一辈子酒的父亲,被一杯茶迷乱了方向

 

岁月如刀,在父亲身上镌刻下沧桑的年轮

我坐在秋的时光里,

咀嚼着与父亲对饮的日子

我愿倾献我的全部心怀,再约一个秋

再约一个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