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正月十五是我国一个重要的传统节日,在古书中这一天称“上元” ,其夜称之为“元宵” ,元宵节这一名称一直沿用至今。自古以来,元宵观灯是我国民间喜闻乐见,贯通古今的风俗习惯,因而元宵节又称之为花灯节。古人在元宵节张灯结彩闹元宵的盛况,在宋代大词人辛弃疾的《青玉案·元夕》这首脍炙人口的词里可见一斑: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把当时元宵节灯市的热闹景象描绘得有声有色。
  
      正月正,闹花灯。在我们老家,每年正月十五闹花灯成了一个固定的传统,一直流传到现在。
  
      从我记事起,我所在的小镇张习桥就是十里八乡闹花灯的集会中心。每年正月十五,迎新辞旧的喜悦心情更有理由将这种热闹升华到更高的水平,于是就有了老城闹春的习俗。
  
      十字大街在欢腾的锣鼓声中刚刚度过了一个欢乐的白天,天一擦黑,各村庄的秧歌队就点燃自己糊的灯笼,随着锣鼓点一敲,踩花灯的人们就从四面八方向这里集合。
  
      闹春集会的开始是由承办人用竹竿挑着一挂点燃了的红鞭炮,在人群中央来回打圈,一阵惊呼尖叫此起彼伏,场子中间就出现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形场地。最先亮相的是东道主秧歌队。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老太太小媳妇穿戴色彩艳丽的服饰,扭动着灵活的腰肢,跟随着整齐的锣鼓声,缓缓扭进了场地。
  
      有的村的秧歌靠扭,在打场时不断地变换着队形,什么盘肠啊、剪子股啊、套环啊、单十字啊,不断地变换着花样。其中要数转白菜心最难。秧歌的两列队伍,要在伞头的带领下,兜着圈子从自己的队伍中一个个绕过去。第一次从甲处绕,第二次从乙处绕……以此类推,从头绕到尾。尽管有人指挥,还是有人绕着绕着就糊涂了。一个秧歌队不练上十天半拉月是转不会的。她们甩动着腰间的彩色绸缎,脸上夸张的大红胭脂在街口仅有的一盏汽灯的照耀下熠熠发光。
  
      各村庄扎的花灯大都是就地取材——用秫秸(少数用木条),把秫秸用镰刀头,咔嚓掉外皮,用蜡烛火烤,就着热乎劲儿揋成各种形状,扎出所要的灯笼来。有些连接处还要用竹签子钉上,比如说,八角宫灯就需要用竹签子将每一根揋好的秫秸和八角上座、底座连接起来。
  
      制作比较简单的有白菜灯。选较粗的秫秸,截下二尺多长的一段,一头用刀劈成五六瓣,留半尺多长做把。再将较细的秫秸劈成两瓣儿,揋成一尺多大的圈,从劈开的秫秸处依照大白菜的形状,将秫秸圈儿和劈开的秫秸,用麻批儿一一绑牢。在离个一乍多的地方再绑上一个较大的秫秸圈儿。这时将劈开的每一股秫秸依照白菜叶的弧度向外揋,使其扎撒着,活像水水灵灵大白菜的样子。在灯笼把的分叉处固定上一块钉着钉子的小木板,或者是将一根削好的长竹签子插在作把的秫秸中间,以备插蜡烛用。这时用比较软的疙瘩纸或是报纸,裁成两指多宽的条,用手指抿上浆糊,将扎好的骨架包裹起来。不然的话,光溜溜的秫秸粘不上纸,灯笼也容易散架。之后,取白纸糊白菜灯的底部,可用剪刀尖出一片片白菜帮子形,糊上去,在劈开的分杈上再用绿色纸剪成白菜叶子形状粘上去。如果再能连着粘出菜耳朵就更好了。这样一盏惟妙惟肖的白菜灯就糊成了。点上灯蜡,烛光忽明忽暗,看上去别有一番情趣。
  
      依着扎白菜灯的方法,稍加变化,就可以扎出荷花灯、大萝卜灯、苞米灯、棉花桃灯等。依着人的心劲儿,还可变幻出很多种灯。比如说:西瓜灯、菠萝灯、金鱼灯、鲤鱼灯、兔子灯、老虎灯,还有的在形状上取胜,扎出四角形灯、三角形灯、六方形灯、八棱灯、五角星灯、八角宫灯。当然这灯笼上要写上字,有的是几盏灯笼组成一句话,诸如:世界和平、五谷丰登、祖国万岁等。还有手巧的人扎出了飞机灯、火车灯、火轮船灯、汽车灯。
  
      更有奇巧的姑娘,先在扎好的灯笼框里边,糊上白纸,纸干了以后,就绷得紧紧的,用头号针在纸上“绣”出牡丹、梅花、兰花的图案来。最后在外面的框上糊上一层红纸,不点蜡烛,似乎平平常常。一点上蜡烛,烛光透过小孔映在外层纸上,牡丹、梅花、兰花的图案变得影影绰绰。令人拍手叫绝。
  
      一队队秧歌踩着花灯在十字街头汇合了。踩花灯和扭秧歌又有些不同,右手擎举着灯笼,扭动的幅度不能太大,不然花灯就会因晃动太大而被刮灭,或是一不小心引着了灯笼上糊的纸。尽管这样,踩花灯的人还是举着花灯,忘情地扭动着,随着“嘟嘟哒,嘟嘟哒、嘟哒嘟哒嘟嘟哒”的唢呐声和锣鼓点,花灯时起时伏,随着鼓点在舞动。像跃动的火龙,似舞动的金蛇。随着领队的哨声,队伍时而穿插,时而如九曲盘肠。
  
      要说技术含量较高的是踩高跷和花杠舞这两样绝技。踩在直立的木棍上行走如飞本已夺人眼球,肩膀上还要扛半大的孩子一起舞动,真称得上艺高人胆大。
  
      花杠舞是本地独有的绝技之一,两个人跳脱双手,仅靠肩部力量抗住一个重量不轻的花篮,还要不断变换出“闪肩”“高抛接杠”“头顶杠头”等花样,博得一片喝彩。
  
      踩高跷的卖力气,看秧歌的人们更是投入。有的人随着秧歌的大流走,扭到哪儿跟到哪儿。
  
      我们街里的一帮的嘎小子,有的拎着提灯,里面是白纸糊的灯,有一个铁丝的提梁和木座,白纸的灯罩可以沿提梁挪动,可便将蜡烛放进去,外面是一个细铁丝编的罩,起到保护作用。有的提着四方形的纸灯笼,有的提着木框的四方玻璃灯。在人空里钻来钻去地看热闹。满天星星般的灯笼就汇成了一条地上的银河。满天星星般的灯笼就汇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如今,闹十五的习俗已经不复存在。正月十五最常见的还是白天人们在广场上零零散散的几个难度一般的保留节目,也没有人踩高跷了,即使扭得再热闹,也没了当年的氛围和气势,更别说万人空巷闹十五的盛大场面了。
  
      但那些记忆,犹如一幅陈旧的年画,久久铭刻在心灵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