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小姑妈欢天喜地的生了大表哥之后,以“锐不可当”之势接二连三地生了两个男孩。这不,即将临盆的小姑妈在佛祖前很虔诚地祈祷:“这胎请赐予我一个女娃吧!”谁知待到小家伙呱呱落地,只听得接生婆兴奋地嚷了声:“恭喜恭喜,这胎又是一个带把的!”姑丈的脸瞬间就“绿”了。
   老话说龙生龙凤生凤,我那大一点的几位表哥就很出色,像极了儒雅的姑丈或聪慧的小姑妈,要知道姑丈可是鲁西北平原一个小学的校长,而我的小姑妈则是那个年代罕见的高中生。只是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幸亏小表哥从家里的土炕上落生的,否则会让人疑惑—被谁“狸猫换了太子”?你看这个小家伙除了貌似小姑妈,没有一点他爹娘的影踪。你看,在哥哥们手牵着手背诵三字经或弟子规时,我的小表哥则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门,伙同那帮“狐朋狗友”满山遍野地神游,像一位叱诧风云的英雄;在哥哥们伏案读书或写字时,我的小表哥则稳坐钓鱼台,津津有味地等候鱼儿上钩恰似淡定自若的姜太公;在哥哥们捧回一张张红艳艳的大奖状时,我的小表哥则“扛”回一两枚大“鸭蛋”。或许碍于校长的情面,那些老师都很和蔼可亲地“奉承”:“博文,真是可惜了这么雅致的名字,难为了博学多才的张校长培养出这么出众的孩子。”也有老师调侃着:“这小子过日子嗷,知道鸭蛋贵,挣得几个准备过年。”小表哥也听不出好赖,跟着人家傻笑,然后颠颠地跑回家绘声绘色地讲给爹娘听,不料想姑丈的脸逐渐“晴转多云”,不一会儿竟“阴云密布”。
   此时冬日的暖阳正慵懒地挂在高空,一道七彩的阳光如袭薄纱将姑丈围于中央。你看姑丈那张白皙的脸此时一片绯红,那对浓眉皱成一团,那双传神的双眸亦浸满了焦虑或哀伤;你看他那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散发着书墨那馨香的味道,并且无论冬夏,姑丈的衣裳总被其熨烫得平平整整不见一丝褶皱;你看那双褪了色的“千层底”永远不惹尘埃。再加上姑丈高高的个子、胖瘦适中的身材、儒雅的风度……都让人感觉那般完美,如位“男神”。
   用娘的话讲:“在姑丈的这些孩子里只有老大博宇长得像他,其余那几个就有点‘歪瓜裂枣’(方言:不好看)”。你看老二博轩、老三博雅甚至小表哥博文都是紫红的脸颊,细长的眼睛,高高撅起的嘴巴……像极了我的小姑妈。只是前三位表哥性情像姑丈—骨子里透着优雅,只有“活宝”博文像支奇葩,这不又让姑丈火冒三丈……
   “博文,过来!”姑丈顺手抄起一根细长的树枝儿,剥下小表哥的棉裤“雷声大雨点小”地敲打起来。纵使姑丈高扬树枝低声落下,那赤裸裸的小屁股岂能经得起这种鞭打?不一会儿一条条血痕映入眼帘。“不得了啦,出人命了,娘救我嗷……”这家伙鬼哭狼嚎。小姑妈一见就“爹啊娘啊”的哭叫起来,她像被人抽到心肝一路跌跌撞撞地跑来。“宁要讨饭的娘,不要做官的爹嗷!我的儿啊……”只见她一个箭步抱住幼子泣不成声。“爸爸,都是孩儿不好没教好弟弟,你打我们好了,放了小弟吧……”几个表哥有抱胳膊的,有拽腿的。“慈母多败儿啊,你们这样会毁了博文的……”姑丈的眼开始湿润起来,那根棍子落地有声……
   姑丈也够尴尬的嗷,教了一辈子的学生却连自己的儿子都教不好,在人前人后颜面扫地。“我要看看这小子怎么上课的?”姑丈把牙关紧咬决定探个究竟。你看姑丈在那抑扬顿挫的朗读声中,像一只巨虾弯着脊梁、放轻了脚步一点点地扶着窗台往里观瞧,不看则罢这一瞅让兼任校长的姑丈大人气炸了心肺。原来他家的“小少爷”正躲在教室的旮旯处,伙同那几个难兄难弟正意气风发地打着扑克牌。此时老师背着手、度着方步早已走出门去,留得这帮“大侠”肆无忌惮。你看他们的小鼻梁上、脸蛋上甚至下巴上都贴着雪白的纸条,那副德行恰似黑白无常;你听他们叽叽喳喳的吵闹声连同那朗朗上口的读书声,汇成一首极不协调的交响乐。于是学校在这新学期伊始之际,召开全校“批斗”大会,严抓校纪校规,对某些“捣蛋分子”提出警告处分。可想而知,我那亲爱的小表哥这次“名噪一时”,只是在全校师生的瞩目礼中他羞红了脸庞,蔫头耷脑地像霜打得茄子,从此“张家四少”确实安分了许多。
   小表哥像一只自由翱翔的雏鹰,任我逍遥了好几年。没想到天有不测风云,顷刻间小姑妈的天塌了,我那亲爱的小表哥也一夜之间长大了。
   那时我们还很小,不过十来岁的光景,我不明白从什么时候起小姑妈紧缩了眉头,我也不明白从什么时候起老爸也一脸凝重,更不明白一向乐观的娘从何时起变得忧郁甚至成天唉声叹气?“我说妹子啊,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啊?”我在门外听到娘和小姑妈说着悄悄话。“哎,嫂子,你说孩他爸咋生这病啊?老天爷好像不睁眼啊?”小姑妈的话浸满伤感,我推开门看见小姑妈那双泪花闪烁的眼。“姑丈怎么了,生病了吗?”我一脸忐忑地问,心揪成一团,脑海里那位俊朗的姑丈一直在浅笑。“没事的,小丫头,玩去吧!”小姑妈依旧温柔地拍了下我的小屁股,忧郁的眼瞬间笑了。
  
   后来我听到老爸和小姑妈的悄悄话:“哥哥,你说俺家那口子是不是缺心眼啊?胳膊都锯下一截,竟还吊着手臂给学生们在上课。我和他闹,他竟说学校里缺老师没办法……”小姑妈喋喋不休像位怨妇,我的心是偏袒姑丈的,儒雅的姑丈比强势的小姑妈和蔼得多。“傻妹妹,他喜欢上课就依着他呗。”老爸的话像春天和煦的风。听娘无意间提起姑丈得了骨癌,无知的我不知道“骨癌”意味着什么,只晓得姑丈依旧笑得很快乐。姑丈对我依旧很好,甚至比小姑妈对我都好。他时常给我们买些书籍或新鲜的水果,甚至还一只手扶着车把、骑着那辆”吱吱”乱叫的自行车带我去他家,或许在他心中我是他最娇小的女儿。而小表哥比我大五六岁明显懂得很多,他的眼充满忧虑话语也稀少了许多。他像一个小男子汉做起所有的重活,他从不让哥哥们参与,用他的话讲:“杀鸡焉用宰牛刀?”只是这位亲爱的小表哥依旧讨厌读书,“读书”对他而言就是观音赐予孙猴子的紧箍咒。
   那年过秋,老爸不放心姑丈,更担忧小姑妈那三亩玉米田无人看管,便手持锄头前去探望。“舅舅,你先喝杯水,我去刨一会玉米秸,一会咱们爷儿俩再说话”。说罢小表哥匆匆走开,手里拿着一把磨得锃亮的锄头。“嗨,孩子们放秋假了。”姑丈为老爸沏了杯茶。此时像枚陀螺的小姑妈早不见了踪影,那间屋子里只留得伏案疾书的秀才三个。“哥哥,你看博文最小,他受得累却最多,都怪我身子不争气连累了他们……”姑丈顷刻间泪湿了眼底。“好好的嗷,你保养好自己就好,别瞎想。”老爸丢下这句话就奔往玉米田,“这么小的孩子能做得了什么?”老爸自言自语。此时日头已经升到头顶,“秋老虎”耀武扬威地发泄着它的怨气。远远望去,那越过头顶的玉米在阳光下绿地发亮,那些可人的“玉米美人”在阳光下暴露着她的柔韧与妩媚。“博文这孩子跑哪去了?”老爸的心提到嗓子眼。“舅舅,我在这!”小表哥听到老爸的呼唤高声迎合着,脆脆的声音穿过了玉米秸融汇成的“海”。老爸深一脚浅一脚地应声找寻,不料啊眼前的一幕竟让这铮铮汉子热泪盈眶。
   只见那片玉米秸已经齐唰唰地刨倒在地,像一位恬静的公主正做着酣梦。在玉米田的尽头,我的小表哥博文正在挥汗如雨。只见那锃亮的锄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锄头刨到处,玉米发出清脆的音符应声倒地……“傻孩子,啥时候干得啊?咋刨得这么快?”老爸惊得 睁大眼睛。“天刚放亮我就上地了,我都干了两天了。你知道我家活多,哥哥们忙着学习、忙着考试,就我闲人一个。”小表哥嘿嘿地憨笑着,黑黝黝的小脸上那对迷人的小酒窝时隐时现。“舅舅,我干完了,咱们回家吧?”小表哥挎着老爸的胳膊,笑得如此坦然。这个典故至今老爸还炫耀着:“你们看看十六岁的博文那么小就挺起脊梁,那么小就包揽了所有的家务。你看看你们兄妹俩个,自幼就似长不大的王子或公主。”每当老爸提起这个故事,娘的脸就浸满忧伤:“难为了博文这个孩子了!”
   “博文,一会你爸从济南回来,你和晶儿一起拉着木板车去接他。记得嗷,你千万别哭……”娘千叮咛万嘱咐。姑丈的病情恶化了,这次去济南府又锯掉了一条腿。别看小表哥不着四六,到了关键的时候就会“掉链子”—这家伙“泪窝子”浅极容易哭。小表哥命令我跳到木板车上,那厚重的木板车“吱吱哑哑”地唱着悲歌。我们一路无话,好大会子我们才到达喧嚣的汽车站。在熙熙攘攘的人海中,我们找到了憔悴不堪的小姑妈,还有那位失落了一截胳膊又丢掉了一条腿的姑丈。“丫头也来了,这孩子长得蛮快,都这么大了。”可怜的姑丈有点哽咽,眼里溢满悲哀。“爸爸!”小表哥只叫了这么一声,然后他就瞪大眼睛唯恐不争气的眼泪再次落下来。我们前护后拥地护送着姑丈回我们的家,一路无话,小表哥只是弯着腰如头竭尽全力的小黄牛。我则默默地拉着他的衣角也不敢说话,又听得木板车“吱吱哑哑”地歌唱。我偷窥了小表哥一眼,那位阳光的男孩已被悲伤吞没。终于,他忍不住泪珠儿如断了线的珍珠砸痛了我的心。这个说好不哭的坏家伙,竟在那滴血的黄昏,把我也惹哭了。天上的晚霞如诗如画,寒风凛冽刺得脸儿生痛。后来姑丈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此时再也找不到俊朗的姑丈那一星半点的影踪。更令人悲哀的是在那个春暖花开的季节,姑丈走了,临了竟抓住小表哥的手迟迟不肯撒开:“这么多孩子,那几个都是书呆子。文啊,这个家交给你了……”说好不哭的小表哥这次痛断了肝肠,“放心吧,爸爸!我会照顾好他们的,我发誓!”小小人儿的誓言在这个春天竟惹得所有人儿哭红了眼……
  
   在姑丈走后的那个秋天,小表哥毅然决然地辍了学。在这个果实累累的季节,这个稚嫩的男子汉挺起了腰杆。年纪轻轻的小人涂改了户口本的年龄,进了工厂做起了电焊工。小姑妈则握紧拳头喂了牛、养了鸭、伺候着几亩薄田,算盘打得“啪啪”作响。他们母子每天掐着手指过日子,姑丈的那点抚恤金供三个学生读书已是杯水车薪。小姑妈总紧缩着眉头,入不敷出的窘境让人尴尬。难为了我的老爸总隔三差五地接济着这个风雨飘摇中的家,我那善良的娘也总是扯些布料给那些小伙子做几件像样的衣裳。最难为的竟是我的小表哥每天乐呵呵地奔走在工厂与家之间,一辆金鹿牌大梁自行车被小表哥骑得飞快。小人儿却“人小鬼大”,小小的年龄竟磨练得四面逢迎或八面玲珑,那小嘴儿像抹了蜜,手脚又勤快、小脑瓜儿转得比车轮都快,无需多大功夫竟成了厂里的“技工”。这家伙特会溜须拍马一盒“大前门”就能哄得师傅们把铁板的“下脚料”留给他,这家伙则乐得屁颠屁颠地卖几个小钱或焊成小铁车或小车斗再卖个“天价”。其实谁都不傻,他的这点伎俩人们都心照不宣:“嗨,小张也不易,供三个哥哥读书。”人们一声慨叹,不知是敬佩还是叹息?那几个哥哥也算争气,怎舍得让小弟为他们马前鞍后地操劳?他们也懂得勤工俭学,节假日半工半读。苦难的日子摇晃着过,尽管如此小姑妈逐渐快乐起来。你看这四个身高一米八多的大小伙子并排一站,那叫一个“场面”!或许真正快乐的就是那段时光,彼此无拘无束、甚至云淡风轻。看到一抹阳光彼此都振奋不以,不知有多少憧憬与期许都揉进梦想里?
   “舅舅,为我们做支枪如何?”小表哥坏坏地眯着眼睛。“怎么,你闯祸了?”老爸一脸惶恐。“哈哈,您想哪去了?我就是有这贼心,咱也没这贼胆不是?我们哥几个想去打野鸽子,我那的树林很多,有很多野鸽子……”小表哥一脸绯红,他有点拘谨地搓着衣角。或许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这般狂放不羁的小表哥既不惧他爹也不怕他娘,唯独见到我那老爸他就像耗子遇到猫。“成,你等着!”心灵手巧的老爸没几天功夫竟当真做出一支木质长枪。好家伙,这枪足有一米来长,我们每次扣动扳机它都能发出脆脆的、悦耳的声响。“小哥哥,我也要和你们一起去,带上我好不好?”我像小表哥甩不掉的尾巴,可怜巴巴地瞅着他。我总管小表哥叫小哥哥,纵然他比我亲哥还大两三岁。说来惭愧,玩这种危险的游戏,我那儒雅的亲哥从会参与,他总像一位娇滴滴的新娘子充满羞涩。“舅妈,我带上晶儿可好?”小表哥沉思一下,回头瞅着一脸纠结的娘。“你们要小心点,照顾好这个疯野的丫头。”娘思量许久终于从牙缝间挤出这句话。
   “来,坐在后面,丫头!”小表哥拍拍他的“坐骑”。我则像一只翻越龙门的鲤鱼一跃跳上那高高的车座,接着小表哥高呼一声:“出发!”他便飞快地蹬起车轮,一路狂奔。此时公路两侧的风景像长了腿匆匆往后退去,耳畔风儿“嗖嗖”作响。“再快点,小哥哥,好爽嗷!”我搂住小表哥的腰如同跨着一匹驰骋沙场的战马,这种“嗨”可是文雅的姑丈赋予不了的,或许这就是激情、这就是青春。“热烈欢迎小妹妹归队!”那几位表哥一脸浅笑地一拥而上像迎接凯旋归来的英豪,并且很煽情地和我一一相拥。“哈哈,我家疯野的丫头来了。你们几个可要照顾好这丫头,她可是你舅妈手心里的宝……”小姑妈唠唠叨叨像位罗嗦的老太婆,我定眼观瞧那位洒脱的小姑妈此时却生出华发。她比娘小好几岁,却明显比娘苍老许多。 

    “放心吧,娘。”那几个表哥异口同声,说来奇怪同样的兄弟我感觉和他们生疏许多。不知他们大我许多的缘故,还是人家都是“文曲星”下凡?我总和他们格格不入,只有我的小表哥能带着我疯野没有任何隔阂。此时小表哥一手扛着枪,一手牵着我步入树林深处。此时又是春暖花开的时节,四周如林海苍翠欲滴。脚下小草青青、野花妖娆怒放,遥远处那抹阳光穿过树木的缝隙,如缕薄纱披在小表哥青春洋溢的脸上,顷刻间小表哥成了那副油彩画的主角,竟如此妙不可言。“嘘!丫头你看,那又有一只肥胖的野鸽子,中午我们的大餐足够丰盛啦!”小表哥压低了声音。我顺它手势望去,果然,一只体型“硕大”的野鸽子正在树梢上一下下梳理着它那身靓丽的毛羽。
   “啪”的一声响彻了天宇,那只可怜的野鸽子应声坠落,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只是落地的声音瞬间打疼我的心。“耶!小哥哥好棒嗷!”我拉住小表哥的手跳跃起来,小表哥笑得如此灿烂。不知何时那几位表哥又是一拥而上,将小表哥围于中央像似在守候他们心中的英雄……
  
   那段浸满晦涩与憧憬的岁月,如同打翻的多味瓶充满甜酸苦辣。终于彼此迎来“柳暗花明”,三位秀才终于“功德圆满”,他们都如愿的考取理想的学府,并都以优秀的成绩毕业,他们或留校做老师,或做了文书甚至有的还“赚得”一官半职。而在人们津津乐道之中真正的英雄依旧是我的小表哥,是他以稚嫩的身躯像位男子汉顶了天、立了地,即便他始终微笑着。如今这个脑子里抹油的小表哥也会犯难,难倒他的不是贫穷也不是苦难,而是他那“要命”的爱情。哪个少女不怀春,那个少男不钟情?不曾想那个不着四六的坏小子也会有认真的时候,甚至这家伙身陷爱河不能自拔。那个女孩名叫嫣然,是他的同事兼小科长的女儿,一个自幼娇生惯养、任性娇纵的丫头。她长得确实招人怜爱,小巧玲珑眉清目秀,算得上一位地道的“美人胚子”。可是这场痴恋却忤逆了小姑妈的心,她不看好这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更瞅不上这个任性的丫头。她心目中理想的新娘是邻村的丽华,人家有身有力并人高马大,单单她那高高撅起的肥臀足让小姑妈心喜:“我就喜欢丽华,你看那样多壮实,是把过日子的好手。你看那大屁股哎,一看就是生男孩的命……”
   我们花开两朵个表一支,嫣然这边也“炸了锅”。你看嫣然那位势力的娘也喋喋不休:“我的姑娘啊,咱这条件找什么样的没有啊?非要找单亲家庭?你不知道:娘们孩子事多,他家的条件又不好……”嫣然可是位刁蛮任性的丫头,像一块好钢越敲打越有韧性,再加上小表哥一路信誓旦旦甚至温柔体贴,彼此早就“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于是这个 执着的丫头就上演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闹剧,父母无奈只得把她遣送到几十公里外的农村老家,眼看好好的鸳鸯被世俗分离,这可郁闷了我那“鬼点子”够一车的小表哥。
   “舅舅,您老做做娘的工作,我今生非嫣然不娶……”小表哥瞬间眼红了,慌忙跑进厨房洗了把脸,我隐约看到他哭得很伤心。“哎,好事多磨嗷,好了,我劝劝你娘吧!”老爸一锤定音。“哥哥,你不知道我们两家门槛不一样高,那个任性的丫头现在到我家就像公主,要是哪天进了门不折腾死我才怪那?咱家文儿还要受她一辈子的气不成?”小姑妈和老爸吵着。“你就是一个‘事窝窝’,成天瞎琢磨。一辈子不管两辈子的事,他自己感到乐意就行了与你何干?”那一刻的老爸真牛,竟说得小姑妈哑口无言。我和小表哥在窗外也如弓着腰的对虾偷听着,最后我们用手指表达出胜利的姿态—嗷耶!
   鬼机灵的小表哥骑着摩托车一路狂奔,奔赴嫣然如今居住的地方。忘了告诉各位此时的小表哥早已鸟枪换炮,他渐渐做起一个家庭式的小工厂,自己研制并生产出质优价廉的煤炭炉,甚至畅销一时。这位初为“老板”的小表哥置办了第一件“大件”就是摩托车,诚然在那个年代,这辆一蹬“冒烟就跑”的家伙称得上凤毛麟角。待到嫣然的老宅近在眼底时,小表哥的心里敲起了鼓点。这是一座老房子,在那个年代颇为气派:你看那高房灰砖红瓦,还有那高高的围墙、乌黑发亮的大铁门也高高在上,好像标榜它曾经的辉煌。只是这个院落像座被人遗忘的城堡,充满了寂寥。房根、墙角布满青苔湿漉漉的绿得发亮,房舍经过岁月的冲刷早亦痕迹斑驳。或许高高的围墙能困住寂寞,不知明晃晃的大铜锁可曾“锁”下那无尽的相思?
   小表哥一见落了锁的大门,顿时慌做一团。他口袋里早“准备”好的小纸条或许派不上用场,那是他绞尽脑汁不知在哪“淘来”的句子:像什么择一城而终老,选一人而白头;像什么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离分……甚至有的字他都不认识,只得注上了拼音。如今面对嫣然,那套“鬼把戏”却显得如此空洞或苍白,说实话他也琢磨不透这些“鬼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嫣然是老天赐予他最厚重的礼物,只知道一旦失落了嫣然,他的心就会痛地不能喘息。可怜的小表哥抬头看着灰茫茫的天空,一种忧伤无处躲藏。“你在哪嫣然,别怕,我来了……”他话音刚落,泪水早已滑落。“文,我被反锁在家里了。”嫣然听到心上人在呼唤,便温柔应答。于是两个人如久别重逢的织女与牛郎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嫣然拉着心上人的手笑得如此幸福……“哎,儿大不由娘啊。你们如果执意在一起,我们就祝福你们吧……”嫣然的爸爸终于妥协了,也或为他们这场惊天动地的痴情所感化?
   小姑妈和嫣然都是“刀子嘴豆腐心”的女人,经历时光的磨合,婆媳的关系竟日益融洽。“文,你的母亲这一生很坎坷,我会好好孝敬她的,感谢她为我送来这么棒的老公”。嫣然言出必行,她总偎依在小表哥的怀里甜甜地笑着。“感谢老天降给我这么多快乐,我要努力让你们更幸福!”小表哥充满了柔情,在他眼里那轮夕阳依旧如此灿烂,如此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