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人围坐在饭桌旁,一边吃着年夜饭,一边等待着一年一度的春节联欢会。这时候,就数老伴最忙,还没吃上两口,不是鼓捣着摆放瓜子糖,就是忙不迭地给孩子们找出过年要穿的新衣裳。虽然儿女们已经长大。忙个差不多的时候,老伴就会早早拿出一挂长长的鞭炮,叫叫儿子,问问女儿,看由谁来放。前些年,孩子们还争着在新年钟声敲响时准时点放,可不知啥时候起,都对放鞭炮没了兴趣。这不,为此事,老伴又给儿子叨叨起来:“小豪,今年的鞭炮,你放吧。”“妈,还是让俺老爸放吧,我胆小!”儿子做着鬼脸。“你这孩子……老伴总是怄不过儿子,摇摇头,又忙乎别的去了。女儿不知啥时放下碗筷,钻到属于自己的房间,与朋友聊起了天。儿子也悄悄溜向自己的小窝,玩起了喜欢的游戏。我和老伴对眼一看,就像往常年一样,竟不知说啥才好。我陡然想起自己儿时过年时的许多场景。 

  那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

  农村里,过大年,年味儿很浓。一进腊月,大人们都忙着置办年货,小孩们更是忙得不亦乐乎。小女孩跟在大人后面讨好似的尽量表现,好让父母答应过年的新衣裳,小男孩呢,就一个心思儿多多积攒过年的鞭炮。那时候,一般的家庭买不起太多的鞭炮。大多是自己到加工鞭炮的村买点黑药,一种做鞭炮的黑面,用小铁棍搓成纸筒,装药安捻,制作鞭炮。不见得很响,但会做鞭炮的人,也挺让人羡慕。因为谁做的多,谁就能放的多。孩子们过年图的就是个热闹,比得就是个炮多,比的就是个炮响。记得有一位表舅(一个村的),在邢台煤矿上班,每到年三十晚上,都会来家串门儿,他总会给我和弟弟带来两挂小机器炮和二十根小两响。大概出于这种原因,我和弟弟打小就从心里喜欢这个表舅,他就是天底下最好最亲的人。有一回年三十晚上,我和弟弟钻进被窝,左等右等,就是不见表舅来,急死个人。弟弟熬不住睡着了,我终于等来了表舅。当接过表舅拿来的鞭炮和小两响时,我高兴地从被窝里窜出来,在屋里蹦啊跳啊,记得挨了爹两巴掌才钻回了被窝。还记得有一次过年,弟弟把鞭炮放完了,硬跟着我要,没有办法,我给他拽了几个散炮,可他还死磨硬缠追着不放。我把鞭炮藏到这又藏到那,都被弟弟窥着,最后藏了一个自认为的好地方,后来竟连自己也找不着了。现在想起来,挺好笑。至今弟弟还经常拿这事说事,说什么哥哥不够意思,鞭炮藏扔了也不给他放。也许是那会儿的人太穷钱太少的缘故,放的鞭炮长头的不多,每把鞭一般都是二三十个头,不像现在一挂五千头,一万头,要多长有多长。那个时候,多数村里还没安电灯,照明靠的是油灯。也只有到了年三十晚上,家家户户才舍得点根蜡烛,亮得透明,晃得刺眼,那才叫过年。小孩们才会偷偷从家里拿柱香,装上几个散炮,跑出门,与小伙伴欢喜打闹半天。漆黑的山村,空旷的夜里,零星的鞭炮声,那么好听,那么美妙,让人有那么一股冲动的劲儿,使不完,放不下,心里甜滋滋的。记得老家离代销店很近,代销店夜里关门最晚,关门时放一挂鞭炮,那是村里过年的第一挂鞭炮。那时不像现在有电视、电脑、有联欢会,真能熬到深夜不睡的人很少。随着代销店的第一挂鞭炮的响起,村里头就开始陆陆续续响起鞭炮声。对小孩们来说,鞭炮声让人心醉,让人心痒。我和弟弟就再也睡不着了。于是,三番五次恳请父母点灯,放我们出去,为此,每年都挨父母不少的责骂……最为高兴的事,还是村里小孩过年打炮仗,分成两派,你偷袭我,我攻击你,炮声在脚下响,炮声在身后炸,炮声在每一个小伙伴的心里乐开了花。等到了天亮,你再看看,个个小伙伴,不是你的衣裳被鞭炮熰了个洞,就是你的脸上七道八污,挂着彩,但不觉得疼,只心疼鞭炮崩坏了衣裳,没法向爹娘交代,爹娘着急,屁股要受疼……

  “联欢会开始了!”

  老伴见我呆呆发愣,直喊我。许久,我还沉浸在儿时过年的记忆中。

  回忆往事,那些逝去的岁月,虽然有丝丝苦涩,但也有甜蜜和快乐。幸福的童年,那些美好的片段会永远留在我们那一代人的记忆中。那些陈年旧事,对年轻的朋友来说或许就是聊斋中的故事,听听罢了,也希望能从中了解些时代的轨迹,或者能从那久远的岁月里发现些珍贵有意思的东西。童年的记忆,我们永远不会忘记,它不仅给予的是甜蜜的回味,给予我们更多的是思索,是财富,是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