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垦荒生产


  山区的生活的单调的,山区的生活也是艰苦的,但是在解放军这座革命的大熔炉里,我们用自己的努力,改造了环境、改变了条件、改善了生活。

  每当春天到来,满山的映山红开了,还有桃花、杏花、梨花、棠梨花、百合花以及各种各样说得上名字和说不上名字的花都开了,满山遍野、沟沟梁梁,姹紫嫣红、争奇斗艳,犹如花的海洋。尤其是兰花,更是独具特色。大别山的兰花有许多品种,我们驻地附近的山上,兰花最多,别看平时它们都藏在草丛之中,不显山不露水,可是一到春天,便骄傲地抽出花笋,开出花朵,那一支支馨香无比的兰花笋从草丛间伸出头来,上面缀着彩蝶般的兰花,就像是久居深闺的美女来到野外踏青,一改平日里羞涩、腼腆和矜持,尽情地显示出自己的妩媚、娇阗和美艳。当你沿着山涧向大山深处走去,整个山野都溢满兰花的香味,你会被各种各样的兰花所吸引,被馨香袭人的花香所陶醉,你会觉得,这里真像是一座兰花“博物馆”。

  发展生产运动是我军的老传统,早在延安时期,老八路们就把南泥湾建成了陕北的好江南。我们到了小关冲后,也把原来施工部队曾经开垦过的地块重新利用起来,种植蔬菜,自产自用,改善生活。这些地块零零星星,分布在山冲、山脚、山坡上,大的如席子、小的如巴掌;大的能种一畦菜,小的只栽一棵瓜,但这丝毫不影响我们搞生产的积极性。平日里每天要浇水、除草,周末还要挑粪水上山施肥。别看地块很小,但蔬菜的长势都很不错。老兵们从南京弄来空心菜、大萝卜,从山东带来大冬瓜、大白菜,从上海搞来上海青、红番茄,我们也从盱眙捎来茄子、辣椒、白菜等籽种,还有长豇豆、四季豆、马铃薯等,可以说是五花八门、应有尽有,一年四季,蔬菜都吃不完。我们队部没有养猪,但是三个中队都有养,一中队和队部靠在一起,我们食堂的剩饭剩菜、刷锅洗碗水等,都送到一中队去给他们养猪。到了他们过节杀猪的时候,自然也就给我们食堂送些猪肉来。别看我们当时的伙食费每人每天只有0.45元,但是由于自己种菜、自己喂猪,伙食费只用来买粮油、鸡蛋、鱼等物品,所以伙食非常好,每个星期还能包饺子、包包子,花样蛮多。

  为了扩大菜地,我和苏海军、项开明、李建新等一起,到队部楼房后面山冲里开荒。地块里有一个大树根很碍事,我们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也没能把树根给刨出来。苏海军说:“不如从仓库里拿包炸药来,用钢钎打个洞,放上炸药,一炮就能把树根给炸出来了,还可以把土炸松,又省时又省力。”大家一致赞成。项开明是仓库保管员,便到仓库拿来两管炸药、一个雷管、一截导火索,虽说我们几个人原来都没有亲自操作过爆破,但是都看过。于是,大家小心翼翼,用钢钎打了一个洞,先把一管炸药放下去,又把连好雷管导火索的另一管炸药放进去,再把洞子周围的泥土压实,几个人躲到山坡转弯处的安全地带,然后点燃导火索。我们都用手指堵住耳朵,等待这个“定向爆破”。

  “轰”的一声,只见树根和旁边的泥土都飞了起来,泥土噼里啪啦像下雨一样,洒落在队部楼房的后面,树根则“呼”的一声飞落到楼顶上,一下子砸坏了三四块瓦,窗户上的玻璃也被飞起的泥土给砸坏了几块。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我们几人都吓呆了,傻傻地站在楼房后面,面面相觑。心想,这下闯祸了,可要吃大批评了!

  大队长陈浩听到了爆炸声,立即跑到大楼后面,一看就知道是我们几个小鬼搞的恶作剧。大队长看我们都吓坏了,没有直接批评我们,而是问了我们情况:“你们用了几管炸药?”

  我却生生地回答道:“两管。”

  大队长说:“你们知道一管炸药有多大威力,炮眼应该打多深,爆破的方向应该朝向哪里,放炮的时候应该注意些什么?这些你们知道吗?”我们摇摇头。

  “不知道就敢放炮,你们也真够大胆的。弄不好要出大事故的。”

  接着,陈队长把打眼、装药、爆破等要领给我们讲了一番。然后说:“你们用了两管炸药,又是浅层爆破,上面一点覆盖保护也没有,爆破方向还朝着大楼,这些都是违规的。现在是砸坏了几块瓦、几块玻璃,要是再增加一管炸药,那损失就要增加好几倍。以后这种危险的事情绝对不能再发生了。”

  我们几个人吓得几乎哭了出来。

  老队长拍拍我的肩膀,说:“下不为例!”

  后来,地块整成了,菜也种上了,事情也慢慢淡忘了。但是,只要我们一到楼后的山冲,到了那块菜地的旁边,就会自然而然地想起那次爆破惹得祸,安全意识也更加牢固了。

  夏日的大别山,雨水多了,每次雨后,树叶淋湿了,就像是抹了一层油,油亮亮的树叶在阳光下显得更鲜更靓更有生气。山涧的水也涨了,深水的地方会有几条小鱼游来游去,浅水的地方也会有几只螃蟹东爬西爬。这里山涧中的螃蟹和我们家乡的螃蟹不一样,我们家乡洪泽湖的螃蟹大,小的三四两,大的半斤多,不仅个头大,而且两个大钳子上长满了毛。但是这里的螃蟹都很小,只有纽扣那么大,钳子上也没有毛。等山涧中的水小了,尤其是中午太阳暴晒的时候,这些小螃蟹就会躲在山涧的石头下面“乘凉”,于是,我和项开明便赤着脚,提着小桶,沿着山涧去捉螃蟹。只要把山涧中的石头一掀开,就会发现有好几个螃蟹在下面,伸手抓起来,放进小桶里,不一会便捉了大半桶。炊事班长林德朝见我们提了半桶螃蟹来到炊事班,高兴极了。只见他把螃蟹反复清洗后,用姜葱调料、酱油五香、料酒食盐等腌制片刻,再用鸡蛋和上面粉成为粉浆,将腌制后的螃蟹裹上粉浆放到油锅里一炸,一股诱人的香味便飘飞出来,一口咬下去,松脆爽口、香气扑鼻,真可算得上山珍美味了。中午的饭桌上,多了个“油炸山蟹”,真是惬意!

  别说林班长的厨艺不错,可也有闹出笑话的事情。

  一天,军医家属小罗从南京来部队探亲,特意带来了几只家乡特产“南京板鸭”。板鸭送到炊事班,炊事班长林德朝一拆开包装,就闻到一股诱人的腊香味,他也不知道南京板鸭这道菜到底怎么做,以为既然是包装好的,那一定是“即开即食”的熟食喽。于是拿来几个盘子,叮叮咚咚,一会儿把板鸭切好、装盘。开午饭的时候,林班长神神秘秘地说:“我今天给大家上一道我们的南京知名大菜,猜猜看是什么?”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这个说是“南京大萝卜”,那个说是“南京臭豆腐”。林班长摇摇头说:“都不是。”说着,便托着盘子把菜送到每个桌子上面,说:“这是我们著名的南京特产——‘南京板鸭’,这是郑大嫂小罗专门从南京带来的。”我们一听是南京板鸭,便纷纷上去各夹了一块,放到嘴里嚼了起来,说实话,那味道真是美,尤其是那腊香味,真是一绝,虽说是有点咸,有点嚼不动,但还是你一块我一块地抢着啃呢。这时,小罗跑过来说:“我刚才没有跟林班长讲南京板鸭怎么做,所以赶紧过来说一声。”我们一齐说:“谢谢嫂子,板鸭都吃光喽,味道太好了,就是有点嚼不动。”小罗一看,咯咯大笑起来,笑得捂着肚子蹲在了地上,一边笑一边说:“那是生的啊,你们就这样吃啊!当然太咸,当然嚼不动啦!”

  我们立即把林班长拖了过来,问道:“你这个南京人,怎么连南京板鸭都不知道怎么做啊?还叫我们吃生的。看你以后还敢再自吹你是南京人了?”林班长不意思地说:“我是南京人不假,但我家在江北六合啊,这板鸭是江南做的,我也是第一次吃呢!要说怎么做,还得跟小罗学学呢。”

  大家笑着打闹了一番,接着小罗便把南京板鸭如何蒸煮、如何制作说了一遍。原来,南京板鸭是腌制品,和香肠、腊肉、火腿是一样的,先要用水泡,然后再放到水中煮,煮的时候要在鸭子的颈部和屁股眼各插上一根芦柴管,这样在煮的时候水可以在鸭子的肚子里循环,鸭子就容易熟。我们把生的板鸭直接切开食用,就等于是吃生咸肉、生香肠一样啊!这次吃板鸭虽说是一场笑话,可也看出部队的官兵关系、战友情份,也学到了一个知识,今后再吃南京板鸭时,就不会再出这样的洋相了。

  后来陈浩队长调到南京市搞人防工程,工区参谋李茂香新调来继任队长。李队长是江西老区人,1956年兵,原是工区司令部的一个老参谋,对工程建设相当熟悉,尤其是大跨度坑道施工很有经验,大别山的许多工程都是他当年亲自设计、亲自指挥施工的。同时,他还喜欢种菜,在队部大楼后面就种了苦瓜(我看就像是赖葡萄)、四季豆等好几个蔬菜品种;他还是个美食家,有时候亲自到厨房里去炒几个拿手菜。为让我们开开眼,他还教给我的一道“鸭肠炒苦瓜”的赣菜,至今我都记得。那一天炊事班买来几只鸡,说来个红烧鸡打打牙祭。杀鸡的时候,李队长叫把鸡肠子留下来。我想,这鸡肠子有什么用啊,我们平时杀鸡都是扔掉的。李队长看我们迟疑,便亲自动手,用剪刀把鸡肠子刺开、洗净,用开水焯一下,切成一寸半长的小段。午饭前,他摘了两个辣椒,又摘了两个苦瓜,把苦瓜剖开,挖去里面的籽瓤,再切成片,用清水一焯,再将苦瓜、青椒和鸡肠子放在一起炒,端上桌时,又香、又辣、又苦、又脆,别有风味。以前我从来不吃苦瓜,从那以后,反而喜欢上了苦瓜,直到现在,“鸡肠(鸭肠)炒苦瓜”还是我一直保留的拿手菜。


1974队部前(左为作者).png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