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月20日下午三点,我们一行三人驱车来到洪洞县孙堡村西的商山庙,与该村提前等待着的几位师傅汇合,一道参观了这座具有800多年历史的古代建筑。

   商山庙位于洪洞县孙堡村西,紧邻霍侯一级路,交通条件十分便利,整个庙宇面积有两亩多,山门外东侧立有两块漆黑油亮镌刻有国家级文保单位和省级文保单位的方形石碑。

   山门很简陋,宽约三米,右三间分别是消防室、值班室和伙房。值班师傅是一位七十多岁的僧人,身板硬朗,上穿深蓝色棉衣,下着黄色灯笼裤,据说他是当地广胜寺镇人,曾做过洪洞旅游胜地广胜寺的主持,后来在隰县小西天千佛庵待过十年,来到孙堡商山庙做主持,也已经十多年了!平时他就呆在庙内,如若出门,他老人家还会驾驶一部小汽车来代步。

   据院内石刻铭文记载,商山庙是宋元瑰宝!主要建筑有三皇庙、三官庙、关帝庙、法王殿等古建。据考,它的创建,是为了祀奉秦代末年隐居商山信奉黄老之学的四位博士"商山四皓"而建。商山,原指秦汉时商洛间的南山,海拔1010米,形似"商"字。传说秦代这四位博士因避始皇焚书坑儒暴政而隐居此山林中。汉高祖十二年,受张良力邀,前往长安,辅助太子刘盈,使其免于被废。在他们出山时,须眉皆白,故称"商山四皓",这也成了中国隐逸文化的象征,其所代表的"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隐"的儒家伦理受到历代士人的高度推崇和吟咏。

   从民国六年《洪洞县志》上,可以查到:"商山庙在县东苏(孙)堡村,明正德二年,清雍正、乾隆年间迭次重修"。据年内碑记及其梁架题记所载,明万历六年(1578年),清乾隆二十三年(1758年),道光三年、十八年(1838年),1995年,1996年,2003年,2008年,2017年均有修葺。

   说起商山庙山门,孙堡村随行的刘师傅动情地介绍,过去的大门可不是现在的样子。在他儿时的记忆里,山门是建在一条南北走向的狭长的宽窑洞中间的,窑洞的上方,是一座古老的戏台,戏台的房顶是一个南高北低一面斜坡顶,它坐南面北,每年都有戏班来村里演出,戏台的东南西三面筑墙,楼梯口就设在戏台的西边;出了山门,正对面是一个非常大的影壁。整个山门建筑跟正北面的三皇庙处在一条中轴线上。后来由于种种原因被拆除,山门的位置也被一条宽阔的大路所占用,成了通往西边瓦窑头村的必经之路了。

   大院正中的过道上,设有一个祈福求愿仪轨,上边站立着一位右手持禅杖,左手单掌礼的和尚塑像;后面则是一个高约三米、三层楼样式的铸铁大香炉(运城稷山制造),过道的两侧栽有十二棵苍翠的塔松,大殿东西两边分别栽着两棵观赏国槐。

   大院正北面的三皇殿是主殿,它坐北朝南,有0.84米高砖砌台基,面阔三间共11米,进身四椽,五檩栿通檐两柱无廊式构架,最令人称奇的是位于大殿最顶端那根拉杆子,它东粗西细,用一整根大树干,通过铆榫钩连,把最顶端的四根立柱成一个整体,稳固无比,反映了我国古代建造技艺的精妙伟大。大殿屋顶系单檐悬山顶(据说近年揭瓦修葺时,有位工艺师傅一时粗心,把檐顶最中间的狮葫芦、象葫芦位置东西摆放颠倒了),玻璃瓦剪前后两边,前后檐均设斗拱,前檐柱头及补间各一攒,后檐仅设柱头斗拱,前墙明次间均辟有隔扇门,大殿前置月台,建筑面积达134.41平米。

   跨过门槛,进入大殿,北边黄色的帷幕后边,依次供奉着三皇彩塑神像。中供太昊伏羲刀神之尊天皇,他手持一块先天八卦盘;东供炎帝神农地皇,他左手持麦穗,右手持灵芝,佑护百姓丰衣足食,无病无灾;西供轩辕黄帝民初祖人皇,双手也持有先天八卦盘;东西墙壁描慕着三皇五帝等先祖为民日夜操劳、祈祥造福的动人故事。西墙的壁画,上半部有三位历史人物围坐一起,中间黄袍者推测是伏羲,他双手正在专注地抚琴,右侧红袍者装束打扮时尚华丽,推测是黄帝,他手中持有一精美的凸棱圆盘,左侧着青袍者怀抱一人形偶,壁画左下方有一群人正驻足仰首倾听,看上去皆帝王装束,应该就是传说中的五帝了,壁画的下部则有一匹飞驰的奔马。东墙的内容,与西边大致相似,上半部也是他们三位赤脚闲逸地坐着,中间黄袍者怀抱一块先天八卦,下半部是两个粗壮的髯公手持工具托举着一个八卦圆盘!整座大殿壁画总面积百余平米,手法细腻,形态逼真,人物表情、动作都很传神。。

   据说三皇的彩塑神像的衣着表情,皆出自于壁画上的人物形象。刘师傅说,庙宇大院在上世纪曾做过学堂和村办橡胶厂,当时人们把古代壁画用白灰糊墙遮盖住了。后来对古庙修葺时,才把敷在表面的白灰墙铲除掉,露出古代壁画来,没成想,露出的壁画底下竟还遮盖着一层壁画,针对这个特殊情况,当时修建组经过多次商量,一直认为,说不定下面的一层还不如上面一层呢,所以也就保留成现在的模样了。

   让我感到惊喜的还有,大殿内左右的粗大立柱上,悬挂着一副棕红底色烫金字体的木制对联。上联:是人中画是画中人无非将人认作画;下联:有景内情有情内景总属触景而生情。横批大字:百世流芳。据刘师傅讲,这幅对联原先是挂在跟三皇庙遥遥相对的戏台上的对联,当年在拆除山门跟戏台时,才把这幅对联迁移到三皇庙里来的。从这副对联的故事当中,我们可以窥探到,宋元以后,当时的戏曲活动已经非常普及,倍受百姓欢迎的形象描述。

   三皇殿东侧,是商山庙的东垛殿,又名三官殿,系元代建筑。因殿内供奉天官(上元大帝)、地官(中元大帝)、水官(下元大帝)而得名,建于0.76米高的台基之上,平面布局为"前三后二"间,殿内梁架四椽栿通檐用两柱,单檐悬山顶,前檐柱头斗拱四铺作单昂,前檐下有粗大的不规整额枋,前檐设廊,柱头施有卷杀,屋顶琉璃瓦剪边,门额上方板刻"都会府"三个金色大字,该殿为典型的元代建筑遗构,总建筑面积为79.34平米,1996年集资重修。

   大殿内的砖砌神坛上,保存有清代彩塑三官造像,据说这里的塑像是商山庙宇大院内唯一的原始造像。神坛设有稀有的仿木石雕供桌,大殿神坛上中供上元大帝(天官),东供中元大帝(地官),西供下元大帝(水官),彩塑神像,色泽古朴,形神兼备。东西两面的山墙上残留有清代时期的壁画,脊檩上书有大清道光三年重修题记。刘师傅说,在上元大帝身后的墙壁上,左右两侧各有一位端寿桃盘侍奉的人物画像,他先让我猜猜看,哪一位是画师后补的,我认真端详后,指出西边那个是后补的,带有明显的现代画风。刘师傅点了点头,表示认可。神坛下的地面东西两侧,设有两个单腿直立、长相奇特酷似狼的侍者,刘师傅说,这二位神仙负责日常巡逻保卫事务,村民称东边的那位叫日护喽(喽啰),西边的叫夜护喽。村民中多年来流传着有关他们的很多传说:在过去,当村民夜晚在商山庙附近的庄稼田里浇地时,有时候发现,自己放在地头照明的马灯或者铁锹就会莫名其妙的找不见了,当他丈二摸不着头脑时,丢失的马灯和铁锹又会被蹊跷地送还地头,村民大惑不解。后来才搞清楚,这些恶作剧都是夜护喽跟夜晚浇地的村民开个善意的玩笑;这些传说人神和谐,谐趣横生,带有非常浓郁的神秘色彩!

   我们还发现,至今的东垛殿前廊东墙体上,仍嵌有一块清光绪二年记事的石碣一方。开头句:三官神旧有水地贰亩坐落杨家……落款:光绪二年岁次丙子六月立石。据随行的刘师傅介绍,这些遗留的文字记载说明,庙上原有的水地曾经被哪些家户租种的情况。看着岁月剥蚀的历史陈迹,听着这些流传已久的优美传说,我被孙堡村悠久古老的历史文化深深吸引住了。

   这时候,热情的刘师傅招呼我们去西垛殿。西垛殿面阔三间,进深四椽,搭牵二椽栿用三柱造法,悬山顶,前檐设廊。廊的左右外墙上,遗留有清代墨绘金瓜武士壁画,非常惋惜的是,其中有很大部分的画面已经被剥蚀残缺不全了。刘师傅指着门额上方的两行大字让我念一遍。只见蓝色额板上规范地书写着"敕封三界伏魔大帝神威远震天尊关圣帝君"十八个金字,很显然,这里就是武圣关帝大殿了。进入大殿,只见神坛上中供义薄云天的武财神关羽坐像,左边站立着蜀汉名将关兴,右边则站着蜀汉名将廖化;神坛下,周仓持刀站立西边;关公的义子关平持印站立在东边;大厅的山墙上均绘有关公生平事迹的壁画。西垛殿的前墙内侧上部左右,还绘有青龙黑虎的壁画,整个大殿面积达79.34平米。从殿内外的布局可见,历代孙堡百姓对关公的喜爱、崇敬之情根深蒂固,无法复制。

   庙宇大院的东配殿是法王殿,面阔三间,进深四椽,四四铺作斗拱颇为独特,悬山顶。最让我惊奇的是这里的殿门上下方有关虫鱼的奇美木雕。只见门楣的左右立柱上各有对称的蛇蝎木雕一对,栩栩如生,非常逼真,让生人初见,心里不由一紧;还有殿门正上方横梁上的左边斗拱里嵌入了一条头朝南的张嘴鱼木雕,而右边斗拱里则嵌入了一条头朝北的闭嘴鱼木雕;张嘴闭嘴的寓意,原取自《封神演义》里的“哼”、“哈”二将一说;这里的一对张嘴闭嘴木鱼,喻为求福保安,镇宅驱邪,祈求吉祥长寿。进入大殿,东边神坛上,中供法王跟商山神母的坐像,一条彩色斑斓大蛇绕过他们身后从北边伸出头来,圆张的大嘴里吐着火红的信子。刘师傅指着北边站立着的那个侍童,自豪地说,当年他跟着修庙时,侍童抬起的手心里是空空如也,出于完整性修复考虑,刘师傅就从自己家里拿来一个褐色陶盘和一把紫红石头茶壶,放在她的手里,刚好弥补了这个形象上的缺陷,这二件物品可是刘师傅从佛教圣地五台山买回来的工艺品宝贝,从中,我们看到孙堡村像刘师傅这样的村民爱庙如家的大局观与真情实感,着实令人动容。说完这个故事后,他又指了指门口头顶上方的一根粗硕的大梁,只见这根粗大梁通身绘有祥云图案,整根大梁中间部分呈弯曲状,还分别用两寸宽的铁环把它箍起来,老刘讲起前几年,村里发现大梁中部有折断裂纹,最后确定,选用铁圈箍的办法来修复保护;2017年大规模修复时又在它的下部,分别用两根立柱把它撑起顶住,彻底解决了这一隐患。老刘又指着木檩上方那几块白底黑字参差叠加的木板说,那是从明清至今历次修葺的文字记载。看着这座古老的法王殿,我不由想起了当地有关它的传说,据说法王是由一条修炼多年的蛇精变幻而成的,它威力无比,能掌控大自然五毒,逢凶化吉。它能克驱五毒,保佑一方百姓老幼平安。为纪念法王的无量功德,无论古今,每年的清明节,村民都会抬起殿内的凤楼,敲锣打鼓,周游村里各街巷,以祈求一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平平安安。最近这些年,每到清明节这天,孙堡村都要举办五天的庙会,戏班的第一场戏都会安排在庙院的法王殿前来演。

   西配殿是马王殿,进深四椽,历史由来已久。2008年孙堡村对这里进行了一次较大规模的修葺,现在的大殿建筑较原来整体向上足足提高约一点五尺,大殿廊柱下也树立有功德碑,记载了近年来众多义士捐资捐助的详细情况。据说现在殿内马王爷的塑像,出自洪洞当地一位出家人之手;殿内的整体壁画则是由山西大同的专业机构创作的,最引人注目的,是壁画中新增的司职公曹,分别是年官、月官、日官和时官四职。时官按时辰把人间发生的大小好坏之事及时予以上报;日官是每天汇报;月官是每月汇报;年官则是一年终了才上报一次人间善恶事宜;真乃:细报世上善恶事,赏罚人间忠奸人;提醒和告诫世人,要多做善事,远离邪恶!

   法王殿的南侧,原是僧侣起居饮食之处。自从请回一尊释迦牟尼佛像后,村里就在马王殿南侧増建了三间房屋,起名为念佛堂,成了信徒、香客念经歇息的场所。刘师傅还领着我们一行,来到大院东侧,介绍这儿曾经还有一座娘娘庙,后来也被拆除掉了,令人惋惜不已。现在庙宇大院里还立有清康熙、乾隆、道光和民国时期等历代修庙碑记数通,详细记载有历朝历代对商山庙重建概况。2017年上,国家又拨出巨额专项修复资金,委派具有古建资格的山西运城市古庙建造专业公司对其进行了大规模的揭瓦翻修。

   夕阳下,行将结束此次游览考察之时,忽然一阵鸽哨音由远而近传来,只见一大群鸽子密密麻麻自天空盘旋而来,纷纷栖落在庙宇的屋顶之上,叽叽咕咕地叫着,看上去像开放了大片银灰色的花朵,恰似一个个极富灵性的天使。 商山庙古老悠久的建造历史,其鲜为人知的旷古壁画,精美的木雕,别致的砖雕,都堪称珍贵的文化瑰宝。它涵盖了神话传说、八卦起源、农耕文化、宗教民俗风情等多重内容,为研究宋元时期的社会生活提供了大量重要资料。

   商山庙,经历了多少个春夏秋冬和岁月轮回,它是一座饱经沧桑岁月的记录者,见证了一代代洪赵儿女沐风沥雨、砥砺奋进的艰辛历程;它顺应天时,代表着一种仪式和秩序感,人们在四季中秩序井然得安排自己的生活,并相应地产生了这种特殊的民俗文化和心理认知,它承载了当地百姓多少代内心的渴盼和追求。商山庙,它已经演变成一种文化认知,代表了一种精神依赖,表达了一种秩序感。这里的人民崇奉农耕始祖,祈求风调雨顺;推崇民风淳朴,倡导弃恶扬善;力行谦逊务实,谋求丰衣足食。商山庙已经成了广大村民的精神支柱,是广大村民的心灵圣地,它代表着人类对大自然秩序的那份敬畏、那份尊重。现在, 自觉爱庙护庙,已经成为当地村民弘扬中华传统历史文化的一种自觉意识。

天行有常,济世无边。愿孙堡村的商山庙佑护它的子民们安康幸福,愿孙堡村的子民,秉承传统,不忘初心,切实把乡村振兴大业这篇文章做实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