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农业不发达,谷禾一般都是单季收获,因而古人把谷禾一熟称为一“年”。在《说文解字》中,最早对“年”的解释是“谷熟也。”甲骨文、金文中的“年”字都是会意字,即一“人”举一“禾”,是喜庆丰收的形象体现。《谷梁传》记载:“五谷皆熟为年,五谷皆大熟为大有年。” “有年”指的是农业有收成,“大有年”指的是农业大丰收。

  可见,年的根在农村,深深扎于农耕文明的沃土之中。而过年,则更多地呈现出农耕经济时代所形成的儒教伦理的情感色彩,如宗族认同,亲情寄托,避凶化吉,喜庆团聚等。

  伴随而来的是各自不同的具有地方特色的各种年俗。

  我的家乡在陕西乾县的北部,地处黄土高原原坡沟壑地带,相对比较偏辟,至今依然保留着传统的年俗习惯,如大年三十上坟祭祖,除夕团圆“坐岁”,初一“拜影”“拜街”,初二过“新灵”,初三开始走亲访友等。

  父亲在世时,我年年都要回老家过年,亲自感受这些古老年俗带来的浓浓乡情和拳拳亲情,也深深感受到了过年的喜庆和乐趣。父亲三年过后,母亲常年和我在城里居住,每年过年也和我们在城里过,虽然方便多了,再没有回家的奔波劳顿,而且年货一年比一年丰富,但在精神上似乎总有缺憾。每到年节临近,母亲总是心神不安,总念叨大过年的老家的门锁着,屋里连个人都没有;总惦念着父亲的灵魂在老家“没个去处”,一个人孤零零的;总遗憾对亲戚邻居家里没个人招呼,“礼数不到”。对于我来说,虽然大年三十一定要回老家为曾祖父、祖父、父亲、大妈等亲人上坟,但总是少了除夕夜与大伯、两个叔叔家、所有兄弟以及几个侄子等举家四世同堂的“坐岁”团圆;少了那浓烈的酒中浸泡的亲情,那频频举杯、猜拳行令中所包涵的质朴和真诚;少了带着儿子转遍全村,这家进哪家出,为村中老人和“新灵”拜年的乡梓情怀;少了与来访的亲朋好友的围炕举杯、共话年丰,以及同品那一壶浓俨的带有苦味的青茶……总而言之,是少了真正的年味。

  这些年,人们越来越觉得“年味”淡了,过年越来越没意思了,恐怕就在于越来越多的地方失去了农耕文 明的土壤,失去了年的“根”,从而也失去了那些带有儒教伦理的情感色彩的年俗,使越来越多的人在过年的时候,那种与生俱来的亲情乡情或无处寄托,或难以释怀。城市如此,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和农村青年进城打工者的剧增,越来越多的农村也如此。所以说,越是偏僻的地方,传统的年俗依然盛行,年味越浓。

  传统年俗的逐渐失却,年味的逐渐淡化,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是工业文明代替农耕文明、城市化进程加速推进的的必然结果。要使人们过年觉得有意思,有年味,就必须与时俱进,增强和构建具有现代文明特征的年的土壤基础,赋予年文化以新的时代内涵,从而在继承具有积极意义的传统年俗的同时,逐渐形成现代新年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