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春节越来越近,这家小区巷子里的卫生越来越糟糕。塑料袋和广告纸被风追赶的到处乱跑,早晨看这塑料袋在北头,中午回来,已经吹到了南头,到第二天一看,指不定又蜷缩在了谁家的门口。


  在这座小城为数不多的几处庭院住宅楼里,这家小区属于其中一个。小区没有物业,没有门岗,自然也就没有打扫卫生的人。每家每户,都是各扫门前土,公共地儿便成了卫生死角。大风吹来了花花绿绿的广告纸,塑料袋,也带来了厚厚的尘土。一个拐弯的空地因为两边有墙挡着,形成一个死角,那些尘了,纸了,塑料袋了,每次被南来北往的风吹到这地儿,便停止了脚步,渐渐的,尘土越积越厚,垃圾越来越多,成为一个不大不小的小土丘。


  小区的每个人每天从它身边走过,熟视无睹,习以为常,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或许,因为是公共场所,即便看着碍眼,却也懒得打扫。


  叶子就住在这个小区,每次看到那些堆积在小土丘上的花花绿绿,便有除之而快的冲动。但也仅仅是冲动,几十户的小区,自己去打扫,脏累倒没啥,就是不知别人怎样想,怎么看,怎么说。


  临近年关,叶子越来越看着那些垃圾碍眼。周末,叶子穿上棉服,扣上帽子,戴上口罩,拎了一把笤帚出了门。


  先把自家门前细细的扫了,再接着扫邻居甲邻居乙的门口。邻居甲家门口已经积了一层尘土,大门下扔着几页广告纸,广告纸周围的空地上踩着凌乱的脚印。一看就是多日没开门的样子,大抵是天冷后搬进儿子的单元楼里去了。单元楼里集体供暖,要比庭院暖和的多。扫完甲门,扫乙门。乙门家里住着两代人,年轻的小俩口每天忙忙碌碌的,鲜少遇到。年老的两位,女主人腿脚不太方便,男主人倒是偶尔遇到,见面打个招呼。在一条胡同里住,卫生是不能独善其身的,大风一刮,那些尘了,纸了,袋子了,就成了大家的了。单单扫干净自家门前是没有用的。所以但凡打扫胡同,叶子都会把这两家的门前一并扫了。久而久之,成了习惯。


  今日也不例外,小胡同扫完,拐弯就是大巷子。支起腰看看大巷子,大巷子是公共地儿,墙根儿散落着塑料袋子广告纸。这些袋子和纸唯有被风吹到各家门前,才会被各家扫了去。纸和塑料袋能被大风吹走,尘土可就难了。都堆积在墙根儿,厚厚的一层一溜儿从南堆到北。


  叶子也看到了那个小土丘,和小土丘上的花花绿绿。思忖了一下,低头扫视了一下自己身上,没再多想,弯下腰,开始扫大巷子,然后一路扫到了那个小土丘。小土丘的土真厚呐!足足装了一大桶,才初见眉目,露出鼻子眼儿来。


  全部清扫完毕,叶子已经成了土人。口罩上一团污,眉毛上挂着一层灰,黑色的皮鞋已经看不出颜色,裤子上就更别说了,那件乳白色的棉袄已经惨不忍睹。看着从上到下一身灰,叶子低语一句,知道脏,但不知道这么脏。不过,支起酸疼的腰,看着干净的巷子,叶子心里美美的。好像终于完成一桩心愿似的。


  第二天早上,李大姐一出门,看到焕然一新的巷子,惊讶的问“咦?谁扫的?这么干净。”王大妈正好出去买早点,接口道“叶子扫的。”孙大婶这时也正好晨练回来,接着说“我说呢!昨儿下午回来看到这巷子干净的跟过年似的,我还寻思谁扫的?原来是叶子,她为啥扫?”


  王大妈说:“兴许是快过年了吧!打扫一下。”


  李大姐一撇嘴:“哪有那么热心肠,平白无故的扫大街?谁不知道那可是笤帚一动一身土的脏累活儿。无利不起早,肯定是她家最近要办喜事才扫的。”


  孙大婶接话:“嗯!我看也是,要不脏不拉几的扫这干嘛?上次打扫还是我家儿子结婚时里里外外扫了一遍。我的天呐!光那土,可是实实在在装了一大桶。这一晃可又是大半年了,攒的土又不少了。”说完,撸了一下鼻子,好像那些尘土扑鼻而来似的。


  王大妈问:“啥喜事?没听说呀!”


  李大姐鼻子哼了一声,道:“跟你说啥,人家自己家的事。”


  孙大婶颇感兴趣的问:“你说,是闺女呢?还是儿子呢?”


  李大姐眼睛一翻,胸有成竹的道:“肯定是闺女了,闺女是长女,哪有大的不结婚,小的结婚的。”


  孙大婶听了,脸马上垮了下来,头扭到了一边,道:“那可不见得,现在谁还说这个,谁有对象谁先结。”


  孙大婶家里的大闺女已经三十出头了,对象还没着落。催了几年,也看不出山山水水来。眼看着儿子也老大不小了,女朋友一直催,再不结婚就算了,总这样拖着,等不起。孙大婶一看情况不妙,没办法,五一的时候给儿子办了喜事。所以,这时一听李大姐的话,心里便不乐意了。


  王大妈一看话头不对,忙打哈哈,说,“不猜了不猜了,过两天就知道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王大妈,李大姐,孙大婶,每天出门都往叶子门口瞅一眼,静悄悄的。每次都很失望,每次又都充满期待,似乎在等一个答案。


  随着日子越来越临近春节,三个“热心”邻居也越来越多的聚在一起,揣摩着,猜测着,这究竟是个咋回事,咋还没动静呢?


  终于有一天,王大妈憋不住了,在一天清晨碰到正要上班的叶子时,脱口而出,“叶子呀!啥时候办喜事呐!记得到时说一声,我们可等着给帮忙的哈!”


  叶子一头雾水,停下脚步,笑着问王大妈,“大妈,啥喜事呀?你把我说晕了。”


  这时,大门“吱”的一声打开,孙大婶出来了,接了一句:“前两天扫巷子,不是孩子要办喜事嘛!”


  叶子一听,哈哈大乐,“哪有什么喜事呀!我那天不过是扫自家门口,扫着扫着,衣服全脏了,索性就把大巷子也扫了一下。”


  这时李大姐拎着油条走过来,接过话茬说:“我就说嘛!叶子这人就是这样,人勤快,还热心肠。你看把这巷子扫的干净的。”


  叶子一边摆手一边往外走:“没有没有,举手之劳。我先上班走了,改天接着唠。”转过身,心里低语一句“果不其然”。


  看着叶子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三位老邻居正想说些什么,一阵风吹过,一个红色的塑料袋正好飞过来,三个人忙着躲避,不得不着急忙慌各自躲进了自家大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