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子心无尽,归家喜及辰;见面怜清瘦,呼儿问苦辛”  ——题记

 

  那是发生在上周三的事儿了。由于有约在先,我独自驾车前往魏村,跟先期到达的临汾三中的樊老师、市科协的安老师汇合后,一起来到位于该村圣王路1号的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魏村牛王庙,怀着崇敬之情参观了景区北端的牛王庙和南端的元代古戏台。

  两个多小时的考察结束后,已近中午一点了,不等我们开口告辞,娘家就是魏村的樊老师,拉住我们,盛情邀我俩去她娘家,说食材已备好,非让去家中吃午饭! 

  樊老师的娘家就在牛王庙后大约三十米处的胡同里。一进院子,那只护院的小花狗便叫个不停,扯满嗓门儿似乎欢迎着我们这陌生的两位稀客。这是一座六间老式砖窑靠西面东一字排列的老宅院。刚刚走进厅门,樊老师那年逾八十五岁高龄的老母亲便热情地跟我们打着招呼,她右手拄着拐棍,非把我俩让到嗞嗞冒着热气的水暖火炉旁边,转身又吩咐女儿赶紧倒热水,摆上色择鲜艳的小金桔和香甜松软的小圆蛋糕,"快吃、快吃",催促个不停,全力招呼女儿的朋友。虽然室外此时已是料峭袭人,但我俩却感到分外温暖,特别是我,似乎找到了一种似曾遥远却又非常熟悉的温馨!

  老太太头戴一顶青色线帽子,面色红润,每一道皱纹里都写满笑意。樊老师指指我,介绍说是她小儿子云海的同学,她马上就问起我是哪里人?有几个孩子?然后,就喋喋不休地向我骄傲地说起在太原市工作的小儿子。说云海也是只有一个儿子,在上大学,儿媳妇在太原银行里上班,儿子在单位(核工业部驻太原办事处)也挺忙。说自己的小儿子云海32岁了才结婚,只花了5块钱,就娶下媳妇儿,亲家都在太原干事,都是大学教授。我趁机向她问起同学云海额外的一些事情。老人眼花,但是听力很好,总是尽可能详细、并有所添加的娓娓道来!我问她怎么不跟云海在太原住啊?她咳嗽一下,说自己年纪大啦,跟城里人不熟,每顿饭菜还得儿子从外面买回来吃,自己在单元楼里太闷得慌,所以最长住过五十天就嚷嚷着要回老家,再也不去城里住了!

  樊老师家共姊妹四个,上边两个哥哥,她在家排行老三,是家里唯一的女儿。老父亲前几年去世了,她回来得就勤了,隔三差五经常从临汾回魏村探望老娘;老母亲一个人住在老宅院,大哥二哥每天都过来看看老妈,有时就带她去儿子家吃饭。老母亲不知咋想的,也是多次推辞、不肯去女儿那里住,也许是故土难离,也许是在村里自由,有一群能聊天的老人们,也许是考虑年事已高,叶落总要归根的。

  老人家身板还很直,只是腿有些弯曲,行走有所不便。虽年已耄耋,但是特别爱说话,爱操心,樊老师在外面忙碌午饭期间,老娘就拄着拐棍出去守在边上,不停地提醒和指挥着女儿:把菜洗净;把碗洗净;要多加调料;记住关火;记着把厅里的灯关上……年近花甲的女儿也只好由着老娘的性子,一边对着我们苦笑,一边利落地炒菜、切面!看着饭菜基本上齐全了,老人家又颤巍巍地折返回里屋,当着我俩的面,慢慢打开那个饱经沧桑的立柜,小心翼翼从小抽屉里面拿出一把漆黑油亮的加长筷子,还吩咐女儿快拿出酒来,又扭头招呼我们上桌吃饭。樊老师侧着脸轻轻告诉我们,这把乌木筷子只有贵客来家或者逢年过节,老人家才肯拿出来用。

  开饭了,无论我们如何请她,老人家始终,就是不肯上桌:“不用管额(我),你们把菜挤(夹)上。”只让女儿给她盛了半碗面,一个人坐在炕沿上瘪着嘴慢慢地吃,中间还不时地催促我们快吃、吃饱。

  老人家特别健谈。饭后,她又让女儿给我们倒上茶水,我们就谈起分站的事情,还有单位上的事。老人家耳不聋,她静静地听着我们讲话。不一会儿,她用手摸摸安老师的衣服,问冷吗?今嘛(天)也不咋冷!几个孩子啊?在哪儿上班?噢,一个啊,有干的就行!有对象吗?哦,二十七、八岁也不算大,慢慢寻着;我家云海不是32岁了才结的婚嘛。又扭头对坐在火炉边看手机的我说:“娃,你累了吧,上炕歇会恰(去)!”老人还饶有兴趣地给我们谈起上世纪艰苦的岁月,说那时候吃不饱,老是饿,有时候就晕倒啦;说自己嫁到樊家后,如何尽心尽力赡养老人;如何含辛茹苦抚养四个小孩,如何让老大老二放弃学业,扶帮家里;如何勒紧裤带供养老三老四学业,直至考上大学,吃上公家饭,有了出息;如何为了全家生计,半夜三更起来去村东边的钢厂捡铁渣补贴家用……

  听着老人打开的话匣子,讲述她经历的过往,我不禁内心泛滥,潮起潮涌,不禁肃然起敬,我深深被老人家一生的不易所折服,更为老人家不向困苦求饶,不向艰难低头,忍辱负重,勤劳勇敢的精神品质而倍感自豪和骄傲!这哪里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妇女,这分明就是一位平凡而又伟大的母亲,这就是勤劳顽强、奋发向上的魏村人民的象征!我忽然瞥见,坐在一旁的女儿樊老师眼里早已泛起了泪花。

  当安老师包里的电话再次打进来时,我俩就起的身来告辞了。一听说我们要走,老太太也站身来,着急地问女儿要另一根拐棍。我赶忙从灶台旁拿上递给老人家,她说要送送我们。我俩赶紧阻止她老人家,说啥也不让行动困难的她相送,但是最终还是拗不过老太太,她一直把我们送到院外的大路旁才驻足,我打趣道:阿姨,你这两个拐棍,一边是儿子,一边是女儿,你老就好好享清福吧!老太太高兴地直点头,嘴里不停地喊着:“娃,以后路过就来家啊!”老人家就这样目送我们到马路转弯处,一直在目送!我们顿时被老太太的这种真诚和朴实深深地感动着,尽管已经走了很远很远,这种感动还在延续着!

  樊老师今晚不回城了,她说,要留下来陪老娘一晚。在返程中,我心里默默地祝愿着:愿樊老妈妈身体健康,寿比南山!愿樊老师要像对待小孩儿一样关照好老妈!愿这种幸福时刻常驻樊家!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此言,一点也不差矣。

 

 

  2018年孟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