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书记以风雅闻名政界。他涉猎广泛,琴棋书画,金石古玩,都有研究,但都不怎么精通。不外行,也算不上内行。他常常就对着恭维自己的人自嘲:半瓶醋!外面社会上风行吃喝玩乐,政治家都忙着捧企业的场。王书记收到了一大堆朱红金字的请柬,声明是:屈尊光临,厚礼迎送。但王书记一瞥之后,一概拒绝。行政之余,王书记独坐书斋,或抚琴弄墨,或穷搜博览,超然世外的样子,神仙一般的自在和自得。手下的官员们见上司如此的濂洁和自律,也就只好苦着脸效仿。表现好了的是作风,苦了的却是肚子。一时王书记的治下,竟颇有古风。一位研究文史的学究,挥毫写下了:高风亮节,垂手而治。这高度的赞扬,都成为了佳话。

  而今社会上流行起了石艺。曾经是压菜缸的玩意儿,竟也印上了杂志的封面。王书记治下的公园里、街道上的摊位,那些个眼急手快的小贩,把从黄河边拣来的石头,成车成车地搬来卖钱。王书记既然风雅,免不了就被石头吸引着。空闲时他穿上布鞋,换一件半旧的中山装,普通百姓一样,在石头摊前留连徘徊上老半天。然后打电话给司机,把挑好的石头一网兜一网兜的运回去。

  奇石的最佳归宿必然就是书斋。看着那一块块风韵别致的石头与书画墨宝浑然成趣,雅室愈雅,幽意愈深,另是一种学问,别是一番智巧。王书记不禁陶醉,觉得有股暖流在体内翻涌。

  来到家里的客人,看见脚下踩的石头竟也改头换面登上了大雅之堂,眼睛一亮,免不了“啧啧”咂出几声,但眼神却是疑惑茫然的。王书记便指着其中书本大的一块道:

  “你看这块石头,我取名‘沧海横流’。你看它汪洋恣肆,无边无际,波浪势若排山倒海,这苍古的意象,这震憾的气势。仿佛史前一般,展现着自然力的壮观与伟大。若非自然天成,人力绝不能表现得这么出色……”

  看客听得振聋发聩。平平常常一块石头,在王书记口中道出,竟然如此高深,布满了玄机。顺着王书记的引导看下去,果然就觉得那螺旋着的纹理有股势不可挡的力量,真能感到一块石头里面藏着一个惊涛骇浪、波澜壮阔的海。

  王书记又指了另外一块:“再看这‘山林隐逸’,暮色黄云、天高地旷,二位隐士高坐望远,谈古论今,好一番出世的超拔与洒脱,用以图解杨升庵那句‘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再好不过了。”

  ……

  王书记讲起石头总是神采飞扬,口若悬河,完全不同于会议上那些空洞无聊的说词。来参观过王书记书斋的人,都表示被王书记高妙的见识和深厚的学养所折服。

  当面聆听过王书记高论的人不多,但王书记的话却以权威的形式流行于玩石界。随后,本市成立了石艺鉴赏协会与奇石收藏协会,要聘请他做名誉会长,都被婉言拒绝。下属们见上司陡然增加了藏石嗜好,就随时替他留意着,街面上有了好石头,就买了来,送给王书记。王书记饶有兴趣地看过了,对着下属打趣:

  “孔已己说窃书不算偷书,那么我收人家的石头。也不能算作受贿了吧!”

  说罢都哈哈大笑起来。

  很快,王书记石头多得书斋里没了地方安置,于是客厅里,卧室里,办公室甚至洗手间,但凡有空隙的地方,摆满了形形色色的石头。有的浑然古拙,有的诗情画意,有的峥嵘突兀,有的酷肖人形………兴味盎然,千奇百怪,足够办一个颇具规模的展览会了。

  王书记劳累之余,手持书卷,时时坐卧石旁,觉得自己平生泉石烟霞的梦想,都寄托在这一块块的石头中了。

  但在王书记的满足里也有缺憾的地方。王书记骨子里既然是风雅的,因而也时常像一些多愁善感的文人一样,不免要陷入到冥思遐想中去。他觉得这些石头都是通灵性的,就像贾宝玉项上那块宝玉一样。因为机缘,他才能和这些石头相聚在一起。这些美丽的石头而今能陈列在自己的眼前,成为自己的爱物,说不定是经过了多少年的等待呢。但遗憾的是,却没有一块是自己亲手从乱石堆里,河畔地上那些不起眼的地方发现它的。王书记拥有的那些石头,不是亲友和下属赠送的,就是花钱买来的。王书记因此想让自己也担当起发现美、寻找美的责任,不能只是舒舒服服待在家里坐享其成。那样做方能算上一个真正的爱石者,也不辜负这些美丽的石头啊。

  这个念头一旦萌发,久而久之,竟凝成了一种情节。

  出了市委向南驱车,不到十分钟便是河滩,那里正是黄河奇石的源头。星期天王书记忙里偷闲,由刘秘书陪伴,亲自走了一趟。

  河滩上石头铺天盖地的多,但多是平淡无奇的,只配被称之以石料。王书记背着太阳,鸡一样寻觅了半晌,出了一身的臭汗,也没能挑出块象样的来。临回家便有些闷闷不乐,心想着要找块出色的石头,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呢。他心不在焉地走着,不小心一脚踩在一块巴掌大小的石头上,一个趔趄,刘秘书赶忙扶住。王书记回头一看,那块被踩翻了个儿的石头像是有些意思。赶快拿到水里洗净了端详,王书记兴奋得险些高呼万岁!

  王书记坚信与与石有缘果然是没错的,若不然怎么就偏偏踩在了一颗奇石上。王书记认为这偶然寓于必然,而必然便是:机缘!这块奇石一面凸凹不平,棱起的部分如笔写就,像极了一个草书写成的“寿”字。与他所收藏的那些个石头相比较,这一块更奇、更妙,可称得上块极品!

  “绝品,佳品,稀世之物呵。”王书记“老夫聊发少年狂”,高兴地又跳又嚷,感染得秘书也欣喜不已。

  刘秘书双手捧着石头,尽着自己所了解的美学与书法知识,对寿石做了透辟而全面的分析。他评价这天成的雕工如盘钢刻玉,饱满舒挺,真仿佛鲁颜公真迹。像这般完美的黄河奇石,即使在全国也了了无几,更何况本地这小小的河滨之城了。此石的出现,必定将要成为一方的镇山之宝了。刘秘书锦上添花的解说与形式大好的预言更让王书记喜不自禁,心花怒放。

  临上车时,王书记泛着满脸的红光对刘秘书说:“小刘啊,今晚上咱爷俩喝他两盅,好好地庆贺庆贺。”这多少年来,刘秘书还是初次听到书记如此亲切地称呼自己,还邀他喝酒。心里头着实感激这块被自然雕刻成的石头。

  这块石头给王书记亲自动手煮了,除去渍垢,拿白蜡涂得油光可鉴,摆在书斋里最醒目的位置。亲友与下属听说王书记又添石宝,都来祝贺。

  国华集团的董事长刘胖子,初次到王书记书斋,立刻就被满屋子的石头弄得晕眩了。刘胖子自称也是石迷,但在王书记面前,还是表现出小学生般的谦逊。面对着一块块风格迥异的石头,刘胖子竟也能解说得有根有据,虽然说不上王书记那么高妙深奥,谈不出精彩的来,但是中肯,有几分道理。

  刘胖子看到那块寿石,眼睛立时就瞪直了,诚惶诚恐地托下书柜,如获至宝似的,换着角度端详,还不停嘴地说:

  “奇石,奇石!果真是独一无二的奇石!多少人苦苦寻找了一辈子,都得不到它,真是灵石还归有缘人呐。”刘胖子大发感慨,眼睛并不离开石头,“古人云‘仁者寿,智者乐’,它的主人,配拥有它的,必定是高风亮节的仁者。王书记,我看它前世必定是和你有过约定的吧。”

  刘胖子久经官场,奉承人的工夫极好,且不露斧凿,句句说进王书记心里去。

  把玩了足足半个小时,刘胖子突然望着王书记,吞吞吐吐了起来,不好意思似的。

  “王书记,有句话我不好意思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书记示意他讲,于是刘胖子便鼓足了劲似的说:“这块寿石,不知王书记肯割爱否?”

  王书记微惊,等待刘胖子说出下文。

  “君子不夺人之美!可是王书记,我实在太爱这块石头了。您老看,让给我行吗?我出高价,五万!您看您满屋子石头也不缺这一块。”

  刘胖子快人快语,出口千金。但王书记宽厚地笑笑,并不搭理。

  “十万”!刘胖子几近央求了,看来他真爱上了这块石头,大有弄不到手不罢休的劲头。看看王书记依然没有答应的意思,就又提出用郑板桥的字或是齐白石的画来交换……

  当然寿石还在王书记的手里.因为这一块非比它石,除了其卓越的审美价值外,更重要的是王书记亲手拣到的。真是缘分呐!王书记不由感叹,随便出游一次,竟然获得了价值十万的石头。这中间神秘的机缘,怎么能以金钱做权衡,当然更不能拱手让人了。自此后王书记对寿石愈是钟爱有加。但王书记依然佩服刘胖子做为商人的精明。王书 记觉得刘胖子似乎随时随地都在捕捉着商机,他这种人,怎能有不富的道理!

  送走了刘胖子,王书记回忆着刘胖子方才失落的样子,觉得奸商中能出这么个爱石的性情中人,也难得可贵。

  寿石十万的消息不胫而走。并且在全市引发了一场浩浩荡荡的寻石热潮。放了寒暑假的学生,生意冷落的店主,郊外的农民,甚至企事业机关的干部和员工,都觉得郊野里有块价值不菲的石头等待着自己去拣。河滩上铺天盖地的石头,很快被翻了个底朝天。

  石头店门前排起了长队,一拨又一拨的人抱了“奇石”满怀希望地走进去,然后又灰头灰脸地溜出来,溜到垃圾箱旁,恨恨地扔进去。间或有个值三五十元的,也有值百八十元的,但那已经是天价!卖石头的苦着脸说,已经拣了整整一月,再这么下去,究竟不是正事!

  虽然为拣石头种田的撂荒了庄稼,做生意的耽误了财运,但他们丝毫没有怀疑过石头的价值。只是衷叹自己命运不济:没有当书记的洪福,怎么就能拣到价值十万的石头呢!?他们这样感叹。

  两年后王书记离休。王书记不是个贪恋权势的人,离休后依然腰板直挺,红光满面,比之在职时还要庄重和自信些。有了充足的时间,王书记玩石、写字、种花,还交了几位气味相投的百姓朋友,日子过得优哉悠哉。不知道什么是寂寞。

  孙女桃桃在大学里读物理系,成绩一向优秀,考了研,计划本学期末出国深凿。这王书记是赞同的。但数十万的学费却是个问题。桃桃奉了父命来和王书记商议,说起学费,桃桃装出难舍难分的样子,说:“爷爷,这次我要出门远行了,一去就是几年,最耽心的就是爷爷了,你能舍得我吗?”

  “不怕,不怕。”王书记为桃桃壮气,“只要我的乖孙女能学成归来,当个博士、科学家。那才给爷爷扬眉吐气呢。”

  “可是——”桃桃话锋一转,借坡下驴地说,“可是学费还差一大笔呢。爸爸想了许多办法都凑不起来,爷爷,只好求您帮我解决了。”

  这个问题王书记是早有准备的。桃桃是他唯一孙女儿,掌上明珠似的爱惜着,可是多少年来政务繁忙,又与儿子两地分居,因此就常常空悬着一段相思,真正疼她、爱她的时间是太少了。这一次王书记打算无论如何也要拿出点实际行动,以表补过,也了却自己的一段心愿。虽然王书记两袖清风,积蓄微薄,可是不作付出的代价,怎么能称之以爱呢!王书记心里打算好了,口头上却还逗桃桃:

  “真是啊桃桃,巨资的学费可让人头疼。真要是凑不起来,干脆也别出国了,既然这么舍不得爷爷,爷爷也舍不得你走,不如就留在爷爷身边,陪爷爷过好晚年,多好哇。” 

  桃桃急忙摆手,孩子似的偎依在爷爷怀里撒起娇来,“不嘛爷爷,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怎么能轻易放弃,等到我学成归来,自己挣来大钱,保证天天陪在爷爷身边,给爷爷买好吃的,孝顺爷爷………只是现在爷爷一定要帮助我哟。”

  桃桃赖在王书记怀里像个孩子,又把王书记当成个小孩子哄着。王书记哈哈大笑,笑过之后那巨额的学费仍令他大伤脑筋。王书记虽然为官多年,可做的是个儒官,競競业业,两袖清风,临退休积蓄不过十万。而这次他打算承受孙女学费的一半,将近二十万左右,谈何容易!王书记暗自将家产衡量了一遍,知道自己若在不求人帮助的情况下,凑足近二十万,实在艰难。想到这里,眼神忽然就落在了那块“寿石”上,几年前刘胖子苦巴巴的样子呈现在眼前,不由觉得眼前光明了起来----既然刘胖子如此钟情于这块寿石,不惜万金求购,而我又急需经费,何不各急所需,将这块寿石卖给他算了。一块石头,就可以解决费用的一半呢。一念至此王书记又免不了感伤,想到这块石头自离开山岩,裹入混浊的激流之中,经过了不知几千年的磨砺,不知多少遭苦难,方才被雕刻成现在的样子;又不知经历了多少行程,终于落足在发现它河滩,在他们邂逅的那一刻,又不知经历了多少年等待?这一切不是天意,又该做何解释?如果不是为了桃桃的终身大事,不是为了补偿自己的夙愿,他怎么能舍得放弃它!

  王书记不觉有些沉重,对着石头自言自语道:“石兄啊,看来你我的缘分算尽了!”

  公园里摆地摊挣钱的李老头,是王书记退休后走得近乎的石友。王书记把卖石头的意思向他交待了,他便领了命,到国华集团的办工大楼,去找刘胖子。刘胖子知道是王书记派来的,很赏脸,起身让坐,还亲自给倒了茶,问了王书记的近况。李老头便很自信地将卖石头的意思向刘胖子合盘托出。那知刘胖子竟意外地拧起了眉头,说了许多事业上不顺利和生意不景气的话。刘胖子做的是房地产生意,他如同给同行倾吐苦衷一样,抱怨地价涨得太高,拆迁拖得太久,监理方条款太严,而人工、原材料的费用也节节攀高,但买方市场却十分低靡。干了那么多房子,全都空着;钱没挣到已债台高筑。未了,刘胖子很有些沉重地说:

  “感谢王书记肯割爱于我,可现在的景况毕竟不如从前了。从前生意顺利的那会,王书记既肯割爱,十万二十万都不是问题。可如今生意冷落,银行贷款又逼得紧,员工发工资都难呵……”刘胖子忧郁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狡黠,接着说:“麻烦您转告王书记,那块石头确实是件极品,货真价实,我的确想买,可是刘某人景况每日愈下,实在是有心无力了啊……”

  说罢了又叹着气补充:“不好意思,实在是辜负老书记的厚意了。”

  李老头转来,把刘胖子那一堆委婉中听的托辞从头至尾叙述了一遍。王书记听后略感意外,随即开朗地笑笑,说:“既然刘总有困难,那么干脆----就按他最早出的价位转让吧。五万元,想必不会为难吧!”

  李老头再次去并没有见到刘胖子。国华集团副总裁接待时同样的热情。但说词同刘胖子是一致的,只是较之刘胖子更全面更雄辩。听得李老头感觉这庞大的公司就要有频临倒闭的可能,甚是为刘胖子担忧。临出门还回头端详着那威武雄伟的办公大楼,心想着这公司一旦要真垮了,那百十口子人该怎么安置呀!

  石头没卖出去,但桃桃留学的日期却日益迫近。王书记坐不住了。为了自己的家事,他不愿拉下架子求助亲友和下属,就只好拿块布将寿石包着,拿网兜提到石艺交易行去。

  交易行的柜台里头,坐着一个胡子拉茬的瘦子,见王书记放在柜台上的网兜,问:“这是什么?”

  “奇石,”王书记友好地给瘦子笑笑。

  “卖吗?”瘦子动手把石头剥出来,兴味十足地把玩着,显得无比兴奋,“好石头,准备卖多少呢?”

  王书记举起手掌,伸开五指。

  “五百?”瘦子有些惶惑,见王书记摇头,就又往前凑一溱,试探着问一句“五千?”

  “五万!”王书记掷地有声地说。

  瘦子显然是受到了惊吓,摇摇头,拒人千里地把石头推过来。“您收好,老师傅,是块好货,您收着慢慢卖吧!”

  王书记颇感意外,问瘦子:“不值么?还有人曾出过不止这个价呢。”

  瘦子显然是嘲笑了,说王书记:“我看您老也不像是一般的人,照实对您说了,这样的货色从我手里经的多了,三百五百收进来,只要有利,赚一百二百就出手。再高也过不了千。至于您要那个价,是天价,拿到美国也不可能的。如果说有人出过更高的价您还不卖,那您嫌钱多了!”

  瘦子一番话如当头棒喝。王书记虽自信学养深厚,素有定力,但骤然间还是感到了落差极大的失落。出门时顿觉步履沉重,景象萧条。一种被嘲弄的感觉在心头挥之不去。回到家里,王书记颓然倒坐在沙发上。

  桃桃在几位亲友的帮助下终于顺利出国。为此王书记担当了不少的人情与债务。新上任的张市长,当年由王书记一手提拔和扶持,所以其中着实出了力。事毕,王书记宴请了亲朋好友,一为庆贺,二表答谢。宴罢,王书记特邀张市长到家中书房。张市长当年受老领导的影响,也爱藏石。王书记因此将那块“寿石”择下璧橱,放在张市长面前,叫着张市长的名字说:“仕琪呀,这一次多亏你出力帮助,事情才落得圆满。这多少年来你跟随我,关怀照顾,赛过亲人,这块寿石,就留给你作个纪念吧!”

  张市长闻言大惊,知道寿石是王书记的爱物,正要推托,却被王书记挥手止住,并换一副庄严的面孔,继续说:

  “古人云‘智者乐,仁者寿’。你得到这块石头当心存仁义,对待百姓,安于职守,进取事业,方不辜负组织上多年来的栽培及你我二人多年的深情厚谊!”

  说罢,便不容推托地送到张市长手中,一如在职时的坚毅与果决。

  张市长唯唯诺诺,收好石头,退出去走了。

  但这寿石到张市长手中隔不多日,又易主人。张市长是个面情软的人,经不住别人的软磨硬泡,就把寿石卖了出去。但是价格不菲,整整十万!买主正是刘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