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自然物质的存在;诗,人类灵感的迸发。石,不只是人们生活、生产所需的重要资源,一旦被大自然凝练成神韵万种的形态、色泽、质地、纹理,便与人类的审美情趣、文化造诣有了巧妙的联系,这便是赏石文化的由来。

  赏石文化在我国盛传数千年。早在公元二世纪中叶就流行于上层社会,后普及民间。历史上,爱石成痴者众多,古贤名士,不胜枚举。“东坡醉石”、“米癫拜石”、“板桥画石”等脍炙人口的历史故事世代相传,源远流长。而石与诗交汇成册者,似不多见。

  奇石,也称观赏石,被誉为“立体的画”,“无声的诗”。所以石与诗结缘,方得渊源。只是,以我有限的生活经验猜想,在当下这个喧嚣躁动的碎片化时代,不论是收藏奇石者,抑或是赏石者,惟历尽沧桑的老者所为。因为,从静默的凝视里抽离出奇石的独特之美,是需要定力的。活蹦乱跳的年轻人耐不住这样的寂寞,年富力强的中年人为生活所困,怕也难有这样的闲情逸致。

  直到最近,一对人到盛年的兄弟俩以他们的联袂组合,打破了我狭隘的“猜想”。弟弟李宗贤(七郎)以藏石为趣,哥哥李宗祥以赏石为美,兄弟二人不自觉间情愫互动,枕石醉卧,贪婪梦幻,醒来兴起,抱来石与诗婚配,著得此《天工石韵》,体验了一把兄弟之间的珠联璧合。以兄弟俩的眼光看,石与诗的“婚配”是世俗世界里的婚配所不能相提并论的,这是大自然的巧夺天工与人类审美情趣的贞静连理,物我同一,天人合一。

  有幸认识李宗祥,是在银河悦读中文网,他的网名叫“天路过客”。军旅生涯40年,起点在西北大漠边陲,谓之渺无人烟的巴丹吉林,终端在西南雪域高原,号称坐满天空的世界屋脊。他当过战士,干过秘书,历任过从连级到师级的多种军政职务,在中国最艰苦的天边西藏搞过铁路军交。摸爬滚打之余,一直有舞文弄墨的嗜好。解甲归田后,他开始了笔耕生涯,凭借着军人的热血衷肠和天赋才气,在文学创作之路上也走出了军人的步伐,铿锵、豪迈、阳光。他最为擅长的是纪实文学和散文,几乎每一篇作品都是名副其实的上乘之作,网站连续两年授予他“金牌作者”的荣誉称号。我曾经这样评价他的文字:在几乎所有的东西都可以商品化的今天,固守精神高地的军人形象成了我们这个时代的稀缺。好在还有天路过客,他一直以满腔热忱和矢志不渝为我们这个时代讴歌英雄。他的文字总能呈现出军人特有的质感和血性:没有矫情的描写,更没有小情小爱的柔肠,他以直抵人心的笔触,让我们领略了雪域高原军人的崇高胸怀,体悟了他们为国家尊严和领土完整付出的巨大牺牲。他的文字让我们相信,中国人民解放军依然是我们这个时代最可爱的人。

  时下,敢于讴歌英雄的人也是英雄!

  可是,当我有一天发现,天路过客李宗祥还有个精彩的七弟李宗贤时,眼眸亦为之一亮。他是宁夏中卫市观赏石协会会长,童年维艰,心志硬朗,善读诗书,性情丰硕,自诩七郎。兼任中卫市书法家协会副主席,尤喜欢饱蘸激情于宣纸上挥毫泼墨,奋笔行云流水,尽洒率真人格,却又与阡陌滩涂上的黄河石缘分厚重。他经年累月辛苦收藏,于“阳光大麦地文化产业园”搭建了石艺文化场馆,而后哥俩联手为精美藏石题写了一篇篇浪漫诗章。初读时,我懵了:这还是铁骨铮铮的天路过客么?但也就是一秒钟的迟疑,我便知道,我错了,偏狭!谁说军人只会立正稍息扛枪打仗?真正的军人,内心也有最柔软的情愫和最蓬勃的诗情。鲁迅说得好“无情未必真豪杰”。

  随着兄弟俩一篇篇赏石诗歌在银河悦读中文网诞生,不懂诗的我也被深深打动了,我很快成了他们的忠诚粉丝,几乎每篇作品的评论区都留下我的阅读随感。就像一个贪吃的孩子,埋头于色香味俱全的诗文盛宴里饕餮不已。

  不妨试举几例——

  读《象形篇·红军帽》:都说帽子是身份职业的标牌/英吉利绅士戴的是优雅/美利坚牛仔玩的是矫情/欧洲贵妇耍的是华丽雍容/而戴着你的人却为了/火种不灭/民族复兴。最是喜欢这篇《红军帽》,纵横捭阖的想象力和气势磅礴的诠释,让诗歌变成了燃烧的火炬,为这顶有着永恒质感的红军帽赋予了不可征服的强势魂魄,呼之欲出。

  读《文字篇》:惊诧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也钦佩美石收藏者的慧眼识珠,更敬仰诗者赐予奇石以新的生命、新的内涵、新的风韵。在这里,石如玉,诗如金,金玉良缘,珠联璧合。

  读《组合篇》:真要对大自然顶礼膜拜了!如此奇石,自然天成却惟妙惟肖,莫非大自然与人类真的有某种秘密信息通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就像我第一次见到阳石与阴石,差点灵魂出窍:怎么会那样逼真!作者的诗情与奇石的“对唱”,真正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读《人物篇》:每一次看到天然奇石,每一次读到精美诗句,我都会惊叹不已:不单单是古今中外名人荟萃、奇石配诗情的相得益彰,更因为,作者饱满丰富的知识储备,宛若顺手拈来,着实令人钦佩。

  读《植物篇》:石头若有心,也会笑出声来吧!大自然赋予它们不同的生命神韵,而诗人的激情又点燃了它们的魂魄。栩栩如生的石中植物,是否也在翩翩起舞?!

  读《动物篇》:超喜欢“蛇精化石”。一来我属蛇,是很少被人类可劲夸的一种属性,顶多在蛇年被称作“金蛇狂舞”之类,所以我们喜欢心虚的称自己的属性为“小龙”;二来不成想,在作者的笔下,蛇,有了这样的美誉:“可知我修炼已千年,悬壶济世图善终。”虽然最后还是躲不过法海一劫,但毕竟,“只留得一颗凡心/化石慰英灵”,也悲壮得令人仰视!让我震撼不已的是,一群大小不等的坚硬石头,竟可以演绎出一个个活化的世间精灵,这哥俩儿是在用心血和智慧为它们注入不凡、注入灵魂、注入生命啊,了不起!

  读《风情篇》:这一组是我最喜欢的。或许,从美石形成的过程看,本身就是大自然的一种风情再现吧。《喜马拉雅》的雪域风情,《盛世欢歌》的霓裳舞韵,《凤凰涅槃》的精神不死,《哪吒闹海》的童趣灵动,《月满中秋》的浪漫韵律,《故乡即景》的深沉情思,《玫瑰与狐狸》的奇思妙想,《夜雪绒花》的纯洁无暇,《菩提树下》的大彻大悟,《西厢奇缘》的花好月圆,《孝子哭坟》的悲恸欲绝,《阴阳合一》的奇绝传神,《活佛摸顶》的明慧禅意……千万年风云沧桑巨变皆凝于一石之内,不但激起诗人浪漫遐想,也给读者带来无限情思,这是一种多么明媚而澄净的悦读过程啊!……

  重新翻检这些阅读随笔,说实话,竟让我也有了一丝恍惚:这些喷薄而出的随感,真的来自我的笔下?呵呵,还挺生动的。此刻的我,竟不知高低的联想到伯牙与子期:惟有知音相对,才会有这样的滔滔不绝吧。

  一直记得天路过客说的话:“西藏在地球上最高,离太阳最近,距现代文明最远,也许正因为此,它所宣示的自然美、文化美和境界美才成就着人与人、人与自然与宇宙融合一体的和谐关系,成为我精神领域里的一种向往,一种支撑,一种圆满,一种写作的冲动。”他骨子里的西藏情怀如此,他笔下的黄河石文化亦然。他与小弟一起欣赏品鉴藏石的过程,似乎也是原始与现代对话、物象与心灵碰撞的过程,又像是两个孤独好奇的灵魂在不断找寻的过程。透过诗行,我发现这两兄弟已经找寻到了石上生灵景物的魂魄,也找寻到他们自己的童心、童趣、童谣、童话。

  每位去过西藏的人都有这样的体会,那里是一片真正的净土,神圣的感觉无所不在。在西藏生活多年的李宗祥,感触尤为强烈。在他的文字里,看不到一丝怯懦和阴郁,永远都是阳光四射,给人以充盈的正能量,还有刻骨铭心的大爱。他和弟弟虽正值中年,但不同凡响的生活阅历赋予了他们博大、深邃、从容且沉静的内心世界和定力,在洞悉大自然内在魅力的同时,他们以石与诗结缘的形式,宣示了黄河与人类相互成就的盛景。

  在我眼前,常常会浮现这样一幅场景:窗明几净的黄河奇石展览馆里,哥俩轻挪脚步,带着虔诚的表情,在一块块奇石前流连忘返。不说话,静默,惟有目光如炬。他们的目光穿越了每一枚奇石的肌理,不,很可能穿越了上亿年的沧桑巨变,他们触摸到每一枚奇石心脏的脉动,他们相互问候着,“相看两不厌”……

  儿时就知晓一个真理,石在,火种是不会绝的。我似乎看到,一枚枚奇石正在以她的魂魄之火,一次次点燃了哥俩内心涌动的激情。诗,便是他们的魂魄相互撞击而迸发的火花,更是生命与生命之间的相濡以沫。对,相濡以沫!

  散文家朱成玉老师有言:“当世间的万物相濡以沫,那就会构成一幅怎样的画面?爱、和谐、尊重、理解和宽容!”石奇含天地,趣雅意隽永。真心佩服这兄弟俩,以离太阳最近的艺术“天眼”,破译了石与诗交集的密码,让这部美轮美奂精妙无比的《天工石韵——七郎精品藏石咏絮》澄澈了我们的视野。

  回眸哥俩的石与诗,我看到的或许只是很少的一小部分,相信智慧的你,会发现更多、更多。先睹为快,是为序。

  2018年7月23日于北京锋尚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