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一抹纯净灿然的笑容,始终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被完好无损地收藏着。


  林一直是不被我们喜欢的女孩子。自闭,沉默,看起来有些邋遢。留着一头半长不短的头发,辫子总是被歪歪地扎着。眼睛小,塌鼻梁,还有一些小雀斑。只有笑起来的时候会好看些,因为她有两个深深的小酒窝。

  有时候会很同情林,她的身世不好:妈妈在她小的时候跑掉了,爸爸是个酒鬼,醉了后就会打她,因此总能看见她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在五岁的时候发高烧烧坏了脑子,后来就一直那样傻乎乎的,还有些口吃。

  我和林是在一个小学里读书的。她从没有融入过我们的世界,不知道是她的有意退避,还是我们的刻意排斥。每当我和小伙伴们在一起游戏时,总能发现不远处会投来一束羡慕的眼光,闪亮的眸子让我们不禁侧目,可一旦我们发现了她,林就会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一样,带着一脸的仓皇无措跑开。

  甚至有时候林走过我们的眼前,我们一群自以为是的小孩会尖利地叫,嘲笑她是“傻子”,是没有人要的“野孩子”。每当这时,林既不会冲上来和我们辩驳,也不会哭泣,她只是垂下头去,深深地垂着头,静静的走开。那额前垂下的长头发,让我始终看不清她当时究竟是什么表情。

  我曾坚定地认为,我和林完全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我们的生活不可能有任何交集。可这一想法被否定在一个雨夜,被雨水彻底地冲刷干净。

  冬天日落地早,加上那天放学又晚,等我出了校门往家走时,天已黑透。我迅速的步伐又增加了几分焦虑和不安。家住在一片住屋密集分布的大院里,每日回家都要必经一条狭长幽僻的小巷。在这漆黑的雨夜里,小巷显得越发寂静恐怖了。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在缓缓地向这边走来。我咽了口唾沫,不由加紧了脚上的步子。那人近了、近了,映着旁边房屋中透出的微弱灯光,我认出了那人是林!我们停在一个大水洼前,本来就狭窄的弄堂,两侧又堆了些杂物,我们的路显然被这个水坑阻断。我不禁皱起了眉头,露出一脸嫌恶的神色。正在我踌躇不前时,林做出了令我惊讶的举动:她紧紧地贴在弄堂一边的墙壁上,一脚踩进了水坑中,浑浊的泥水漫过了她的脚踝,从房檐上滴落下的雨水打在她的头发上,顺着发际留下来,弄脏了那张单纯真挚的脸。她微微侧过脸,冲我灿烂一笑:“你……你先过!”我被那笑容震慑住了,无措的我只是撒腿向前跑去。我想立刻逃离那令我自惭形秽的现场。

  以后每次见到林,她都会对我大方一笑,可我总会在这时低下头。有那么多次,我好想不顾别人的眼光过去拥抱林,和她一起玩耍。可是我没有勇气。非常遗憾的是,某种事物是不能后退的。一旦推向前去。就再也后退不得,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假如当时出了差错——哪怕错一点点——那么也只能将错就错。

  时光荏苒,时过境迁。多年后我一直记得林,记得我们雨夜里产生的美好友谊,以及她永远不变的笑容,这些将作为我懵懂岁月里最珍贵的回忆,在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收藏着,永不褪色。